6、同行（捉虫） 他抱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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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伟山面露疑惑，伸手指了指自己，见船夫连连点头，这才迈步走下江岸：“大叔，您找我？”
“同志，请问你是现役军人吗？”船夫开门见山。
唐伟山颔首作答。
“那麻烦出示一下介绍信，我核对一番。”
唐伟山目光沉静地望向船夫，周身自带一股沉稳气场。船夫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连忙解释：“我这艘船是政府安排，专门接送下乡知青的，这也是最后一趟。船上恰好还有空位，几位知青同志热心，提议顺路载你一程，所以我才要核验证件。”
唐伟山环视船上众人，视线在低垂着头的叶秋身上稍作停留，才缓缓移开。
叶秋感受到那道目光，脸颊瞬间发烫，心底七上八下，猜不透对方眼中深意。直到视线挪开，她才敢悄悄抬眼。
只见唐伟山从军装内袋掏出一只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郑重地递了过去。
船夫认得“介绍信”“部队”几个字，余下内容便看不明白了，转头对叶秋说道：“姑娘，你识字多，方才也是你提议捎人，帮忙看看真假，确是军人，咱们就一同渡江。”
旁边一名青年接口：“大叔，人家都拿出介绍信了，肯定错不了。”
叶秋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接过那张介绍信。
彼时的介绍信是淡红色笺纸，顶端印着战士划舟的图案，旁侧飘扬的旗帜上印着标语：大海航行靠舵手，干革命靠主席思想。页面正中醒目写着“介绍信”三字，下方是正文内容：
××部队负责同志：
兹介绍我部唐伟山同志一名，回乡探亲，沿途望予以便利协助。此致敬礼。
文末附有详细说明：唐伟山入伍八年，因表现优异、屡立军功，现已升任排长。八年未曾返乡，部队特批此次探亲假期。纸页右下角，鲜红的部队印章清晰规整。
“大叔，是正规介绍信，您看这公章，千真万确。”叶秋指着印章说完，将信件双手递还给唐伟山。
握着这封介绍信，知晓了他服役的部队与履历，叶秋心中又愧又涩。回想前世，她与唐伟山相伴多年，竟从未认真过问这些事。
当年若不是自己的孩子意外走失，唐伟山陪着她走遍四方苦苦寻找，她或许一辈子都走不出自我封闭的世界，看不到身边人的深情与付出。记忆里，每次探亲归家，唐伟山眉宇间总萦绕着化不开的愁绪，念及此处，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脸色也跟着发白。她匆匆低下头，转身走回放置行李的位置。
唐伟山心思敏锐，一眼便察觉她状态异样，下意识想要开口询问，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下。两人本是陌路，自己又有什么立场过问？难不成真像刘建华打趣的那样，以为萍水相逢的姑娘对自己有意？
他暗自懊恼，竟被几句玩笑扰乱了心神，脸色不由得沉了几分。
船夫只当是自己多言惹得对方不快，连忙招呼唐伟山上船。待他坐定，便摇起船桨，渡船缓缓驶离江岸。
唐伟山身形挺拔健壮，在一众文弱的知青中间格外惹眼。他扫视一圈船舱，最终在叶秋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叶秋后背瞬间绷得笔直，心底满是雀跃，双手局促地来回搓动。她暗自告诫自己，两世阅历加身，万万不能再像青涩少女一般失态。
好不容易平复心绪，正要主动搭话，旁边几名青年已经抢先围了上来。
“同志，请问你在部队负责什么工作？”有人好奇发问。
唐伟山语气平淡：“涉及军务机密，不便多说，还请谅解。”
话语虽略显生硬，众人却毫无不满，转而问起部队里的日常见闻。唐伟山便挑着无关紧要的内容，缓缓讲述起来，听得一众青年满脸向往。
缩在角落的秦璐撇了撇嘴，暗自不屑：不过是个普通战士，身上军服只有两个口袋，有什么值得追捧的。
叶秋心里暗暗着急，整段航程下来，始终没能找到单独说话的机会。她不由得埋怨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行事依旧这般瞻前顾后，照这样下去，何时才能拉近和唐伟山的距离？
不多时，渡船靠岸。众人依次下船，连接船身与江岸的，是两块仅十公分宽的木板，走上去微微晃动。叶秋心里还在盘算搭讪的法子，一时分神，脚下猛地踩空，整个人径直朝着江面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唐伟山跨步踏上木板，长臂一伸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借着蹬地的力道，将人稳稳抱到了岸上。
“好身手！”船上的青年们忍不住拍手叫好，眼中满是敬佩。
秦璐看着摇晃的木板，吓得迟迟不敢迈步。见叶秋被唐伟山救下，她立刻扬声喊道：“解放军同志，麻烦你扶我一把！”
唐伟山松开扶着叶秋的手，迟疑片刻，正要上前帮忙。可刚挪步，手腕却忽然被人紧紧攥住。
叶秋心里又急又疑。前世秦璐向来眼高于顶，压根瞧不上扎根乡村的唐伟山，两人几乎毫无交集，如今她身边明明还有其他男知青，为何偏偏要找唐伟山搀扶？情急之下，她下意识抓住了对方。
秦璐见此情景，又气又恼。旁边一名男青年见状，主动上前：“同志，我来扶你吧。”
众目睽睽之下，秦璐也不好执意纠缠，只能压下满心不快，不情愿地搭上对方的手臂，小心翼翼走过木板。
叶秋迎上唐伟山疑惑的目光，连忙松开手，轻声道谢：“同志，多谢你出手相救。”
“你方才也帮了我，举手之劳而已。”唐伟山回道。
这话让叶秋心头甜丝丝的，原来他都记在心里。她顺势鼓起勇气：“我不过随口一提，怎能和你的救命之恩相比。不知同志可否告知姓名？”
“我叫唐伟山。”
“唐大哥您好，我叫叶秋，从S省过来下乡。”
“叶秋，快些跟上，大伙都等着呢！”前方的知青队伍已经走到大路旁，见她迟迟未动，出声催促。
“唐大哥，我先走了。日后有缘，再好好答谢你。”叶秋拎起箱子、背上棉被，转身就要追赶队伍。手上的箱子却忽然一轻，转头一看，竟是唐伟山伸手接了过去。
“我也往前面走，顺路。”
叶秋眉眼间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她暗自满意，方才一番应对落落大方，接下来还得继续把握机会。
唐伟山望着她明媚的笑容，心头微微一动，不得不承认，这个姑娘生得确实好看。他提着箱子，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过江县紧邻C城，渡口一带往来客商、纤夫、挑夫络绎不绝，人声鼎沸，十分热闹。天色渐晚，江面上的船只陆续挂起灯笼，点点灯火映在水面，别有一番风情。不少久居城市的知青好奇地四处张望。
叶秋看着眼前景象，想起前世种种：起初众人都觉得新鲜，可等到了乌渡镇，看见破旧简陋的街景，大多人心生失望；待到抵达建设村，环境愈发艰苦，秦璐更是当场抹起了眼泪。
走到大路旁，唐伟山将箱子交还叶秋，便打算告辞。叶秋没有阻拦，再次道过谢，目光依依不舍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直至身影渐渐走远。
此时已是傍晚五点多，早春的过江县雾气浓重，天色早早暗了下来。唐伟山还要徒步赶往乌渡镇，再回建设村，全程大约需要三个小时。
叶秋心里满是心疼，多想开口留他，明日和知青队伍一同上路，可两人交情尚浅，这话实在难以启齿。她按捺住心绪，转身走向等候的同伴。
县里专门设立了知青接待站，一行人被统一安置在此处歇息，待到明日，再统一分派去往各个乡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同行（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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