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76年软妹子宠夫》言之宴

5、相见（捉虫） 渡口再遇

　　看到眼前的人，叶秋双眼骤然亮起。

　　原来二十三岁的他，是这般模样。

　　他留着利落的短发，肤色是常年日晒形成的黝黑，身形结实健壮，气质沉稳内敛。一张标准的国字脸，线条干净硬朗，两道浓眉之下，双目炯炯有神。

　　唐伟山的眼神格外专注，目光落过来时，仿佛能将人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叶秋与他对视的瞬间，心头猛地一空，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腔。

　　唐伟山察觉到身后动静，下意识转过身，便看见方才在出站口来回奔走的姑娘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他心中满是疑惑，可对方始终没有开口呼唤，便只当是一场巧合，转身准备离开。

　　叶秋不受控制地往前跟了两步。

　　唐伟山走走停停，几番试探后，终于确定：这个姑娘分明是特意来找自己的。他再次转身，开口问道：“同志，你找我？”

　　他眼底全然是陌生与戒备，让沸腾的叶秋瞬间冷静下来。她缓缓低下头，心头涌上浓浓的失落。

　　于她而言，过往数十年恍如昨日，两人是相依为命、相濡以沫的老夫老妻。可对唐伟山来说，她不过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同志，我们认识？”唐伟山眉头微蹙，又追问了一句。

　　叶秋慢慢抬眼，望见他紧锁的眉眼，连忙摆手：“不、不认识。我……我认错人了。”

　　几句生分的对话，刺得她心里发酸。这种感觉，就好比恩爱半生的伴侣，一朝醒来，对方却彻底忘了自己。可她心里清楚，这怨不得唐伟山，那些刻骨铭心的岁月与情意，本就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前世记忆。

　　见她怔怔出神，唐伟山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同志，你真的没事吧？”

　　他看向她的眼神，像在打量状态不佳的人。叶秋回过神，强压下心底的不舍，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答复，唐伟山虽依旧满心疑虑，但终究彼此陌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叶秋伫立原地，凝望着他挺拔高大的背影，见他走向路边一名身着军装的青年男子。那人抬手拍了拍唐伟山的肩膀，低声说笑几句，随后两人一同登上一辆军用车辆。

　　她多想不顾一切冲上前，抱住他，告诉他，自己是陪他走完后半生的妻子。可两世的阅历让她守住了理智。只是看着对方将自己视作路人、转瞬便抛在脑后，她终究难以释怀。

　　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定下：趁着他此次探亲休假，一定要想办法嫁给他。先从陌生人变成朝夕相处的家人，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她始终相信日久生情。

　　更何况，这个年代的军人最重承诺、信守本心。只要唐伟山点头娶她，这辈子便绝不会负她。就像前世，两人膝下无子，后来世道变迁，离婚也不再稀奇，村里流言四起，旁人嘲讽他断了香火，他却从没有过半分动摇，反倒带着她四处辗转，一路相伴到生命尽头。

　　但她也明白，刚才那种贸然相认的想法万万行不通。

　　在当下的时代，即便已是夫妻，走在路上也会刻意保持距离。如今二人毫无交情，若是口出狂言，只会被当成精神失常，再被渡口戴着红袖章的人抓起来，扣上伤风败俗的罪名，最后挂牌游街。一想到这幅画面，叶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收敛心绪，拎起手提箱，快步朝着知青集合点走去。

　　“扎根农村干革命！S省知青叶秋同志，请立刻到这里集合！”不远处的喇叭还在反复呼喊。

　　听见声音，叶秋加快了脚步。

　　拿着喇叭的陈新泉正要再次喊话，一转头，便看见她局促地站到自己身旁。

　　他认出这就是方才在出站口来回乱跑的姑娘，当时还暗自觉得她像只无头苍蝇，没想到等了这么久的人竟是她。

　　明明近在眼前，却迟迟不应声，陈新泉顿时心头火起，连预备好的口号都忘了念，厉声说道：“原来你就是叶秋？方才为何不回应？整车人都在等你！就你这思想觉悟，真该留在农村好好接受一辈子再教育。”

　　一九七六年，下乡热潮早已褪去，多数知青都在想方设法回城，或是争取工农兵大学名额、或是等待招工机会。“一辈子扎根农村”这句话，在众人听来极具分量，也最容易惹人不快。

　　可好不容易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叶秋心情畅快，并未动气。她知道确实是自己耽误了众人，连忙连声道歉：“大哥，实在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她态度诚恳，语气软和，接连赔了好几句不是，陈新泉脸上的怒气才渐渐消散。

　　“快上车吧。”

　　这辆车上的知青，全都被分配到过江县，来自五湖四海，S省籍贯的唯有叶秋一人。

　　“你就是叶秋？害大家等这么久的人就是你？”一道尖锐的女声陡然响起。

　　叶秋暗自腹诽，真是冤家路窄，偏偏又遇上了秦璐。

　　她懒得与对方纠缠，放好手提箱，把棉被挪到身侧，挨着车厢坐下。

　　常言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叶秋刻意冷处理，秦璐独自嘟囔几句，也再闹不出动静。其余知青看着容貌清秀的叶秋，即便心里略有不满，也不忍多加苛责，车厢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车辆随即启动，朝着C城渡口驶去。

　　一车人目的地同为过江县。C城与过江县隔乌江相望，两岸地貌截然不同：C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江，腹地是平整的平原；而过江县境内，则是连绵不绝的群山。

　　从火车站到渡口路程不远，半小时后，车子顺利抵达。岸边停靠着五艘摆渡船。

　　叶秋坐在车上，远远就望见唐伟山和先前那名军装青年站在江边闲谈。忽然，青年抬手拍了拍唐伟山的肩膀，又朝这边指了指，唐伟山当即转头望了过来。

　　叶秋心里一慌，立刻低下头，顺势将棉被甩到背上，拎好手提箱，装作忙碌的样子，跟在下车的知青队伍后方。

　　众人陆续走向渡船，叶秋刻意放慢脚步，渐渐落在最后。她慢慢挪动脚步，不着痕迹地靠近唐伟山所在的位置，随后装作体力不支，将箱子放在一旁蹲下歇息，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那人身上。

　　能再次见到鲜活挺拔的唐伟山，她心绪翻涌，难以自持。眼前的青年意气风发，再也不是当年躺在门板上、毫无生气的模样。

　　她自以为动作隐蔽，殊不知这一切，早已被唐伟山与身旁的刘建华看在眼里。两人压低声音，悄悄议论起来。

　　刘建华故意背对着叶秋，笑着打趣：“山子，我敢打赌，这位下乡的女同志，分明是看上你了。”

　　“别胡乱揣测，败坏人家姑娘的名声。”唐伟山微微皱眉。

　　“我可看得真切，”刘建华笑意更浓，“在火车站的时候，她就径直朝你走过去。后来你往渡口这边走，她的目光就一直追着你的背影，那眼神里的惦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唐伟山侧过脸，没有接话，心底却泛起一丝波澜。他在部队多年，观察力向来敏锐，那道毫不掩饰的炽热目光，他又怎会察觉不到？只是对方始终未曾开口，他也不愿多想。

　　“说真的，我觉得你们挺有缘分。她看样子也是去过江县下乡的，找机会搭句话，说不定这次探亲，就能把终身大事解决了。”

　　唐伟山依旧沉默不语。

　　“你也二十三了，不小啦。”刘建华继续调侃，“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能满地跑了。”

　　“你也不过比我大三岁。”

　　“可我成家早啊，如今孩子都五岁了。”刘建华上下打量他一番，打趣道，“论相貌，你也不算出众，性子又偏冷淡，倒是挺招姑娘留意。以前部队里有护士喜欢你，没想到回乡下探亲，又遇上一位。你看，她又在偷偷看你了。”

　　唐伟山下意识转头望去，却见姑娘已经低下了头。他淡淡瞥了刘建华一眼：“有闲心，不如早点回去陪你儿子。”

　　“你这人，真是过河拆桥。好歹接送一程。”

　　“谁让你这么想我！”唐伟山一本正经地道。

　　刘建华哈哈大笑，连连点头，“是是是，我太想你了！”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等你归队，记得来我家坐坐。”

　　“好。”

　　“兄弟，主动搭个话，人家姑娘明显对你有意思。”刘建华意味深长地看了叶秋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

　　叶秋一直等到最后，才踏上渡船。

　　秦璐天生怕水，看着摇晃的江面满心惶恐，迟迟不敢登船，拖到最后一趟才不得已上来。一上船，她就死死抓着船舷，一动也不敢动。

　　这艘渡船上一共七人，空间还算宽裕。

　　叶秋望着江边依旧伫立的唐伟山，起身走到掌舵的船夫身旁。

　　“叶秋，别乱走动！船会晃！”秦璐见状立刻惊叫起来。

　　叶秋满心都是唐伟山，对她的呼喊充耳不闻，对着船夫说道：“大叔，岸边那位同志像是在等船，我们船上还有空位，不如捎上他一起过江吧？”

　　船夫是位中年汉子，迟疑道：“姑娘，我这艘船今天是专门接送下乡知青的。而且安排好的渡船，会按时过来接人。”

　　“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坐哪条船不都一样？”

　　同船的知青听见二人对话，纷纷附和：

　　“大叔，那是解放军同志，军人为国家奉献，捎上人家是应该的。”

　　“反正有空位，顺便载一程，也算拥军。真要是被上面知道了，说不定还会表扬我们思想觉悟高呢。”

　　众人纷纷起哄，船夫思索片刻，看向岸边的唐伟山，开口说道：“行是行，不过我得查验介绍信。确认是军人，我才能载人。”

　　大伙连忙应声答应。

　　提议的叶秋悄然退到一旁，装作无事发生。她心里暗自庆幸，这个年代全民崇尚军人，自己的提议才能一呼百应。

　　船夫随即朝着岸边高声呼喊：“喂！岸边那位穿军装的同志！对，就是你，快过来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