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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碧血瑶》 天命为难, ...

  •   (引子)
      辰和二十一年,天下人纷纷议论之事有二,其一为临周国与岁载国僵持不战的局势,其二为临周国大公主手中的碧血瑶,传言能够起死回生。
      绫络收起手中琵琶,悠悠道:“长姐,我当真是羡慕你,能够与心爱之人远离皇宫,从此过上逍遥自在的生活。”她缓缓抬眸,不远处的月色下,荷塘边,静静立着另一个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女子手中端着只青色步摇,那仿似琉璃般晶莹剔透的步摇在月光下发出微光,映照得女子的手更为白皙。她忽而笑着转身,浅色的眉眼间点着桃花,加之淡色的唇,整张脸素淡得有了几分空灵的感觉。
      她便是临周国倾国倾城的长公主,绫析。
      绫析轻轻道:“据我观察,小妹院内常常有飞鸽传书,若是确有相好之人,大可告诉父皇,他没有那么不近人情。”绫析便是得到父皇的许可,次日离开皇城,自此当普通百姓。
      绫络却摇了摇头:“我与长姐不同,那么多臣子觊觎长姐容貌与手中的碧血瑶,早已造成父皇困扰,倒不如离开皇城来个两全其美,遑论他是本国客卿,父皇有意与他交好。”
      是啊,毕竟他是那么厉害的人。绫析唇角牵动一抹难以掩藏的笑:“人各有命,我从今往后很难再与你相见,还望安好。”
      绫络依依不舍道:“民间不比皇宫,长姐今后多加小心。若是有缘,我会带着我的他一起来看你。”
      二人立在荷塘边,周遭姹紫嫣红开遍,垂柳扶堤过,在宫中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景,这样安静的心。

      (一)
      那个他便是付子邑了。
      转眼过去一载,绫析已经习惯与付子邑山间隐居的生活,她觉得如今的幸福是那么不真实,生怕哪天醒过来仍旧身处皇宫,再三担忧之下,付子邑承诺与她下月成婚。
      绫析始终记得初见付子邑时的场景,说他是一代神医,倒不如说更像会术法的仙人,那日他答应父皇以己身试药池,恰巧被她撞见。他小憩在晨曦初露中,赤身裸体,万千墨发漾开水面。她远远看着他的眉眼,白玉无瑕,光华流转,这是多么好看的一张脸。
      她想起来之后四处打听池中人的来历,还被母后狠狠呵斥一顿不知羞耻。或许就这么无果,他却又一袭白衣地出现在大殿正中。
      他是付子邑,不属于任一国的神医,得之甚可逆转生死。两国争抢付子邑有些年了,期间为不让对方收益,甚至想过暗杀,而他岂是随便能被杀死之人,为求平日里生活平静,他成为两国的客卿。
      时间流转,让人措手不及。
      绫析甚至不知道付子邑时何时对她上心,她提出一起私奔时,付子邑毫不犹豫地回应:“好,绫析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我付子邑有能力护你一世。”
      还真是自负得可以,绫析在心底暗笑,次日却还是请示父皇,令人欣喜的是,父皇答应了让她离宫,唯一的要求仅仅是与皇城保持联系,以免母后担心。
      二人隐居的山离近岁载国,倒也还算安宁。付子邑喜研究药草医书,绫析便帮他打理院落堆积成山的药草。
      绫析曾问过他:“子邑,你当真会起死回生之术?”
      付子邑险些笑出泪,摸着她的乌发,如绸般柔顺的发丝在他掌心蔓延,修长细白的手慢慢地抚上她的脸颊。
      绫析往后缩了缩,发间的碧血瑶落到付子邑手中。
      “差一口气的理所当然能救活。”他靠近她:“想救活已死之人,就只能靠它。”
      绫析垂眼付子邑手中翠色的步摇,眸中满是怀疑:“碧血瑶能够起死回生不过是个传说罢了,我看它除去纹络特别,并无其他特殊之处。”
      “外人眼里它确实与普通步摇无异,我想一般大夫也不尽能够看出其中玄妙。”他抚摸着碧血瑶,又将其戴入她的发间:“古书上有记载,想要救活已死之人,需在死人与活人的心口搭建桥梁,通过换血将死人复活。”
      “桥梁?”绫析抚上碧血瑶,猜测道:“碧血瑶?”
      付子邑微微点头:“书上并未说明桥梁是何物,可根据民间的传言,完全可以断定此物就是碧血瑶。此法需牺牲活人,以命换命着实可怖,绫析要将碧血瑶收好才是。”

      (二)
      临周国与岁载国僵持不战,此中原因两国互相摸不透对方,起先觉得僵着就僵着吧,日子久了,百姓反而生活得提心吊胆,动不动就有几个被敌国杀了,却始终没个人能站出来报仇。
      似乎一切都绷在弦上,就待事发。
      而这事发,偏偏就被绫析撞到。
      时值秋日,龙刺果成熟,因其长在悬崖边,付子邑没有带着绫析一同外出。当夜,绫析躺在床榻上总觉得外头有人,便提着风灯走到林中。
      头顶微有落雨,滴滴打进河心,漾开圈圈涟漪。忽而阵风拂过河面,雪亮的长钩便映其上,闪现而过。
      她警惕抬头,片刻功夫头顶越过三四个拿着长钩的黑衣人。庆幸的是那些人没有发现她,她赶紧灭去风灯,躲到树丛中。
      从装束来看,黑衣人来自岁载国,一群人来势汹汹,莫非是暗杀行动?她必须尽快告诉父皇母后,方后退的须臾,一把长钩抵上她的脖子……
      因为是背对,绫析只能看到那人手腕处的刺青,分明是岁载国的皇子才有的标记。
      “绫络,怎么是你?”男人的音嗓带着几分诧异。
      “你认得我?”绫析以为他只是认错了人,毕竟自己与绫络极为相似。
      男人收下长钩,忽地将绫析扣入怀中,邪魅道:“何止认得,我要带你走。真是天助我也,你竟然在这里等我。”
      绫析这才意识到危机拼命挣扎,她若是被抓去岁载国,爆发战争是必然。她必须想办法逃走,付子邑在林中布下那么多机关,怎么这群黑衣人一个都不碰到。
      明知没用,绫析还是开口呼救,声音惊动几只休憩的夜鸟,他们扑腾而起,被正远远望着这片林子的付子邑看到。
      什么时候来人都好,怎么偏偏他不在的时候出事!
      付子邑扯下一片树叶含入口中,尖锐的声音瞬间响彻山谷,他开始向着绫析的方向赶回,一路上被声音惊起的夜鸟成群结队飞往树林,遮蔽月光。
      林子中的夜鸟愈来愈多,男人开始不安:“你别喊了,被人发现我们就功亏一篑。”
      可绫析哪会放弃,夜鸟飞得乱了序,林中的机关也被它们一个个触发,原本飞跃其中的黑衣人中了箭一个个倒下。
      男人终于一把推开绫析:“够了!你到底怎么了!”
      绫析趔趄几步才停下,随手拔起扎在地上的长矛,缓缓回转身子对着男人,喘息愈发急促。
      男人大惊:“你不是绫络!”
      “我当是谁,原来是岁载国三皇子,秦隐。怎么,你不是最为受宠,如今沦落到暗杀任务了?”
      然而也等不及秦隐作答,付子邑踏着轻功从绫析身后跃起,迎面撒了秦隐一脸迷药。
      秦隐麻布袋似倒下,付子邑冷眼看着他:“真是可笑,经过我的地盘也不打个招呼。”
      “子邑!”绫析抛下手中长矛走向付子邑,她想张开双臂去拥抱他,从暗处飞来的长钩却狠狠扎入了她的心口……
      鲜血逃难似的从绫析心口流出,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一声呐喊如霹雳般在林间响起,是付子邑。他怀抱着满身是血的绫析,用尽身上所有的药草,却怎么都止不住从她心口涌出的血。
      怎么会。
      绫析的意识愈发模糊,她想说些什么,却只能缓缓闭上了眼。她的脸上,被付子邑轻轻地抚过去,凉凉的,带着淡淡的咸涩。她艰难地触碰他的手,那咸涩的水便更疾地落到她的脸上,一下又一下,泪水不停地滴着,仿佛是初见时的水雾,迷蒙了二人,她在梦里笑了,轻轻道:“子邑,我终于可以永远身处有你的梦中,终于不怕醒来……”
      谁的指尖停在谁的额心,林间响起极轻的一声叹息,在梦里像烟一样飘散。

      (三)
      “绫析,醒醒……”
      “绫析,快醒醒……”
      耳旁呼唤,绫析缓缓睁开眼,感觉浑身都轻飘飘的,她的身前盛开着一朵光芒交错的莲花,月光透过幽深厚重的冰层洒进来,耀得四周晶莹剔透,仿佛万道银光流转。
      她想去看清周遭的情况,目光始终被如梦似幻的光亮吸引,直到那朵光芒四射的莲花渐渐暗淡凋零,她惊恐看到付子邑拥抱着自己的尸身。
      “子邑!”
      一声惊呼,绫析站起身,却被自己异怪的嗓音惊到,而更让她惊恐的是付子邑看着她的目光,好比打量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摆在一旁的汤药煮至二沸,飘出阵阵淡淡的药香。二人相视而立,绫析从冰屋的倒影中看到自己的容貌,身着黑色的夜行衣,头发全部束起,露出光溜溜的额头,分明惊恐的目光中透着几分邪魅。
      不是别人,正是秦隐!
      “你唤我什么?”付子邑试探着。
      绫析绕过付子邑,扑通跪倒自己的尸身面前,难以置信地摸上那冰冷的身子,一方摇头,一方起身后退:“……这不可能,我才是绫析,我怎么会变成秦隐的模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碧血瑶不能够令人起死回生。”付子邑将绫析的尸身护在身后:“秦隐,你休想模仿绫析借机逃走,此处是冰山,只有我知道出入口。”
      他的眼,对视上她惊恐的眼,从她的口中,说出了一段令人不得不信的话:“辰和一十七年,军机大臣重病,父皇请你入宫救治,你以己身试药池,此为我初次见你。辰和一十八年,你与我开始飞鸽传书往来,整整四年,辰和二十一年,我与你提出私奔,你一口答应,次日我却请示父皇恩准。如今为辰和二十二年,你我在山间隐居已有一年,你与我承诺,下月成婚。”
      哐当。
      握在付子邑手中的碧血瑶落到冰面上。他像是失去力量般跪倒冰面上,喃喃自语:“怎么会变成这样,不是说通过碧血瑶换血能够救活已死之人么,为何绫析的魂魄会跑到秦隐身上……你到底是谁,是秦隐还是绫析……”
      他们的目光,落到那只光华渐失的碧血瑶上,怎么都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碧血瑶并不是所谓的桥梁,它仅仅是一样邪物……

      (四)
      事情变得一团糟,付子邑试图将绫析变回来,奈何她的身子已是一俱冰尸,他将绫析的身子放入冰棺后脑子里空茫茫一片,心里也一阵阵地疼。他又想过找个女子换血,可一方要刺死如今的秦隐,一方要害死无辜的女子,只能作罢。
      他看着绫析哭得不成样子,良久竟慢慢地含了一抹笑,凉凉地浮在嘴角,眼睛里却流着无穷无尽的悲伤。他看着她,突然伸手抚上她的眉心:“至少你还活着,活着就有办法,我就不信那么多医书,没有医治你的法子。”
      “……活着?”绫析喃喃开口,愣在那里没有动。她如今这个样子,算是活着,还是死了?
      付子邑再一次挨近她,慢慢靠在她耳边:“相信我。”
      他想去拥抱她,手却凝滞在了半空中。面前这个容貌凌冽的男子,他从来都没有好感,从岁载国初见,就极为厌恶秦隐的行为作风。
      如今他怎么就变成绫析了呢?
      绫析也意识到付子邑的尴尬,起身往屋子走去,抛下冷冷一句:“天色不早,早些休息罢。”
      而后,她回到屋中兀自哭泣整晚。
      从窗口透进来的月光渐渐暗沉,一缕霞红照入的瞬间,宁静被打破。屋外响起勒马惊停的声音,绫析下意识从窗口探望,前来的是皇城军,后方的轿子中下来面色煞白的母后,就那么遏制上付子邑的手,未语泪先流。
      倒是身旁的丫鬟冷静:“线人所报是否属实?长公主现在身处何处?”
      绫析看到付子邑广袖微遮的手紧紧握拳,突地就跪了下去。他这一跪,事情就明了了,母后旋即晕了过去。
      按照礼仪,长公主尚未出嫁,死后尸身必须回娘家,付子邑领着皇城军前去冰屋时还偷偷瞄了眼绫析所在屋子,她现在长着一副秦隐的样子,正是杀害绫析之人,走出屋子百口莫辩,唯有一死。
      他们如今能做的,只有忍。
      皇城军没有为难付子邑,但他也清楚知晓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他看着皇城军将绫析的尸身带走,并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冰山附近飞雪漫漫,落在他的身上脸上,他的目光却比飞雪还要凉,像是沾了霜的月光。
      绫析的一部分,已经彻彻底底离开他。
      皇城军走远后,付子邑飞奔回屋子,果真看到绫析扶着门槛哭泣,她哭得远比任何人都要伤心。很快,整个临周国的人都会知道她死了,明明活着,却要忍受生死离别。她是绫析,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她自己和付子邑了……
      绫析猛地扑入付子邑怀中,低声哽咽:“……闭上眼。”付子邑闭眼,绫析便将他的手搭上她的腰:“抱紧我。”
      付子邑一手搂着绫析,一手摘去她的发冠,如瀑的长发披散满背,他似乎能感觉到绫析就在他怀里,那么真实,触手可及。然而下一刻却猛地睁开眼,满脸惊恐地看着绫析,大口喘气:“我办不到,我办不到……”
      绫析没有失落的意思,心里空洞洞的:“今后该怎么办?”
      “你为秦隐,而我没能保护好绫析,临周国是无法再待下去。我想找到法子医治你,需要一个安稳富裕的环境。”他顿了顿:“去岁载国,就道我救了你。”
      “不行,我不是真的秦隐,万一露馅怎么办?”月光肉肉地洒在绫析身上,加之她散乱的发,竟有了几分阴柔之美。
      付子邑思索道:“言多必失,你进了岁载国就装哑巴,我会给你喝下汤药阻止出声,至于岁载国皇帝,我自由办法忽悠他。”

      (五)
      正如付子邑所料,绫析与他顺利蒙混过关,老皇帝对失而复得的三皇子喜极而泣,大谢付子邑的同时留他在了皇宫。
      岁载国国内的情势与临周国大同小异,一半臣子主和,一半臣子主战,讨论僵持不下,临周国却因痛失长公主开始挑事。
      绫析本以为这是秦隐的阴谋,故意夜袭临周国挑事,好发起战争,然而她在宫中呆久了,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她愈发不理解秦隐的行为。
      临周国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终究惹怒岁载国,岁载国皇帝下令发战的当晚,绫析偷偷跑去找付子邑,她想把事情的真相全部说出来阻止战争,却被付子邑断然拒绝。
      如今的情形,说出来又能有何用,绫析的肉身确确实实死了,说出真相一方不能减轻临周国皇帝的怒意,一方会让他们的处境更为困难。
      或许付子邑的眼中只有顾全自己,无怪他只身一人行医多年,看似为人怜悯,却也只是只关心自己的利益。绫析有那么瞬间觉得自己看错了人,面前的付子邑依旧一袭白衫,他似乎从来都没变过,倒是自己被折腾得愈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绫析步步倒退,亡命似地逃回宫殿,付子邑却没有追上来。
      她突然间觉得被全世界遗弃,每活一天都是折磨。那么,便死了吧。她一步步靠近池子,月光耀得熠熠生辉的池面上倒映出一只夜鸽。
      夜鸽扑通翅膀落到绫析肩膀,她正好奇这鸽子训练有素,瞥眼看到鸽子腿上附着小信筒。
      她缓缓旋开,其内的纸上写道:“秦隐,这么久没能与你通信实属无奈,那日你答应带我离开临周国,我等候一个时辰,都没能等到你,次日便听到消息你杀了长姐。我相信其中一定有误会,你冰冷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极为柔软的心,一定不会做出杀害长姐之事。可是父皇不相信,他定要发起战争……且莫慌,我能给你写信,就表示事情有转机,我以死相逼,父皇终于答应不战,但他仍要亲自见你,问清楚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转机就在几日后,等着好消息。绫络。”
      “绫络……”绫析有些难以置信,她的妹妹竟然喜欢秦隐,他们二人何时有了私情,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忽而转念,感到了莫名的恐惧,说不上缘由,却令她瑟瑟发抖。
      而这恐惧没过几天就得到证实,临周国提出和解此时的办法就是和亲,让岁载国三皇子秦隐入赘临周国。

      (六)
      绫析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岁载国皇帝拒绝和亲,但她无法发声,便转去找付子邑。
      她心底仍旧生着付子邑的气,一路询问太监宫女得知他在太医院。她偷偷步到他身后,心口竟突然被一种说不出的悲恸侵袭。
      他正一手拿着药方,一手端起刚熬制的药喝,蓦地,猛咳嗽几声,哗地吐出口鲜血。
      你在干什么!
      绫析慌忙上前打翻付子邑手中的药碗。
      付子邑对绫析的到来略感惊讶:“之前是我疏忽大意,碧血瑶换血前需给双方喝下一种药物。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尽快试出此药物的配方……我要让你变回女儿身,死囚也已找好。”
      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滴落,那片火红也随之蔓延无边……
      她替她擦去嘴角的鲜血,抓起药方旁边的笔,书写道:“你疯了,你当真是疯了,你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么?好在和亲对象是我妹妹,她自小与我一起长大,我将秘密告诉她,她定能理解,次日我便去答应岁载国皇帝这个和亲。”
      “和亲是假,你回到临周国就是死路一条,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么!”付子邑遏制上绫析的肩膀,绫析下意识张了嘴试图说些什么,付子邑便将一颗药丸放入她的嘴中。
      咕噜。
      绫析一口吞下,缓了缓神,竟开了口:“……何意?”
      “既然你想回去,我必须把解药给你。”
      绫析一阵失落:“……你放弃了?你答应和亲了?”
      “除了放弃,我还能做什么……”付子邑蓦地将绫析搂入怀中,他顿痛的呼吸在她耳畔响起,开口却意外的温软:“绫析,你为什么不恨我?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她当然是为了开口说话,他却道:“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从前了,我们就这样在一起,好不好?”
      那是绫析从未听过音嗓,带着万般的痛苦与不舍。她缓缓闭上眼,试着一点点靠近他的脸,感受那疼痛的呼吸。
      现实却还是让她睁开了眼,隔着极为近的距离,付子邑眼眶中的泪水滚滚而落。她想去擦去他的泪水,猛然悲怆出泪花,将自己狠狠推出他的怀抱。
      哐当。
      硬物坠地的声音响起,绫析旋即便认出那东西是碧血瑶,付子邑慌忙去抢,还是被绫析抢先一步拿走。
      她缓缓将其摊开在掌心,看着中心裂痕的碧血瑶,身子开始细细颤抖:“什么时候的事?”
      他变得荒凉:“你醒来的时候就碎了,你没发现。我始终在想,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瞒着你,让你继续有活下去的希望。”他缓缓起身,行走得趔趔趄趄:“在我心中,数以百次地争斗过,是该瞒着你还是接受你,可我每每看到你痛苦的模样,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了……绫析,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如今模样,她的心口一阵揪疼,抚着心口是怎么都站不起来:“哈哈哈——我是秦隐——绫析死了,绫析死了!”
      她知道他也在哭,可那寡淡的背影离她愈来愈远,怎么都触碰不到。
      她狠狠跪倒在地,垂眼看着手中的碧血瑶,脸上是一片空茫茫的悲哀,好似病入膏肓。

      (尾)
      几日后,岁载国三皇子秦隐亲口答应和亲,入赘临周国。
      和亲前夜宫中发生一件事,便是客卿付子邑服毒,庆幸的是被秦隐及时发现,救活过来时不过是嘴巴哑了。
      付子邑求来相送秦隐的机会,一直入到临周国境内,突然就消失踪影。然而没人在意他,所有人都在庆祝和亲,绫析在外陪着宾客,一杯接一杯地饮酒。
      从前的她从未沾过酒,不慎饮多了便开始胡言乱语,不停说着:“付子邑!是你放弃了我!付子邑,我恨你!下辈子不会放过你!”
      席间忙乱,绫析提着酒坛子一路摇摇晃晃,皇宫内的路她不能再熟了,绕过假山是个池子,她突然想去看看自己的脸,倒影中竟蓦然多出个人影。
      她被人影狠推一把,栽入池子的前一刻,似乎听到母后的音嗓:“你杀了我的女儿,杀人偿命,这仇,我不得不报……”
      泪水、血水,混着池水,缓缓漾开。
      而在很远的林子里,那个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收到了一份飞鸽传书,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醉酒后所写,却也一眼认出是绫析的字迹:
      “子邑,我还是爱你。我知道我快死了,你千万不要太伤心,其实我在夜袭那晚就已经死了,不过是上天怜悯,多给了一些时日,让我多陪陪你。”
      暗夜里,夜鸟惊飞,是一阵又一阵嘶哑的哭喊,那般压抑,无法恸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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