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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前尘》 所有的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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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狐长老同我言,因我在落入万蛊池前喝了断肠散,以毒攻毒,反而捡回条破命。只不过也就能撑三日左右,在此期间,我的身子会一点点僵硬,我的记忆会一点点流失,直到最后死去,就是一个烘干的狐狸巴巴。
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活下去比较好。
(一)
娘亲给我起名音絮,因我出生在柳絮飘飞的正月,我与其他的狐妖都不同,我的体内有灵狐的内丹,听娘亲说那是她这辈子最爱的男人,临死前将内丹打入了她的肚子,后被啥都不懂的我一口吞下。
所以为何正月里柳絮飘飞,大约也和内丹重见天日有关。我出生时连狐丘长老都匆匆赶来,他捋着胡须看着娘亲,始终没说一个字,直到离去,他在门槛边摇了摇头。
狐长老离去后,泫阙就紧着跟进来,他抱起襁褓中的我,竟扑通下跪,喉间吐出清润的字眼:“师父!”
泫阙是爹爹生前唯一的弟子,外人眼中他就是娘亲的跟屁虫,除去一身好本领,脑子不太灵光,娘亲道爹爹收他为徒,就是觉得他蠢到了自己的心坎里。
儿时的我不懂,就觉得有个比自己大一圈的人追着喊师父怪好玩的,后来随着年龄渐长,愈发觉得泫阙长得好看。
他不爱打扮,给自己束的发没有一次能保持一天,通常到了日落就披头散发,那双温软的眸子就隐于下。当然他最好看的还是下颔,每每我看得出神都会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一下。他一惊一乍,却毫无怒意。
青梅煮酒,我心里情根已种,娘亲和她的挚友华薰多次拿我和泫阙打趣,眉目里都是喜气。我想去看看泫阙的反应,他早已跑到院落娇羞地躲着,扯过墙角的叶子揉碎,扭捏着:“我怎么可以娶自己的师父……”
我愣是笑了一天一夜。
(二)
平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所有人都忘了我体内有灵狐内丹,甚至连娘亲都从痛失爹爹的阴霾中走出时,大难终于降临到我头上。
狐长老的头摇的没错,他看到了我的劫,也正是害死我爹爹的劫。魔界盯上灵狐的内丹已有百年,内丹再次现世,寻找已久的他们又怎么会放弃?
内丹在我体内,除非是我自愿取出,他们得不到。那些狡猾的魔抓走了泫阙,用他胁迫我服断肠散、取内丹。泫阙的脑子不灵光,我估摸着在场的几个魔他完全有能力拿下,可他却被这样的场景吓到,不知所措。
时间拖得愈久,泫阙受的折磨便愈多,鲜血从他的后脑一点点滴落,吧嗒吧嗒愈发黝黑。
我突然感到巨大的无奈,边哭边端起一旁的断肠散猛吞而下。
之后发生的事几乎都在一瞬间,我喷出口血,泫阙从地上跃起,振臂之间毁天灭地的白光自平地而起。
我看到魔在白昼中被撕扯,我想要走出光亮,趔趔趄趄的脚蓦然被一个黑影拽住,身子一轻,便载入了万蛊池……
(三)
我被救上来后就变成如今的模样,脸色苍白得可怕,一副极其虚弱的模样,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着。
娘亲二话没说便转向后厨烧起饭菜,后来听旁人提及才知道,原来爹爹临死前的几天,娘亲也是这么过来的。
倒是泫阙更显得没心没肺,直到晚饭时辰才从外归来,还怄着气:“师父是又要抛弃徒儿了吗?”
我的心凉下半截,淡淡到:“谁是你师父,我是音絮。”
“是啊,泫阙,她是音絮。”娘亲补充一句,反让泫阙更为不满。
啪。
我拍下筷子,忍着心底的澎湃情绪:“够了!他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因为谁变成如今的模样,我是因为谁才会死!”然而不争气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我一边哭一边颤抖,泪眼朦胧间抬头看着泫阙。
他披散着头发,脸上是一片空茫茫的悲伤。
“呵呵……”
我笑,纵然身体中每个地方都疼得厉害,我还是笑了起来。
血从我的牙缝间渗出来,由着那蚀骨的痛游走在血液中,猛然,晕了过去。
(四)
待我醒来,已是第二日,我听到大夫在旁边同娘亲道:“无法咯,肠子穿了。”
娘亲身旁还有一个年纪相仿女子,可我完全想不起来她是谁,她始终搀扶着娘亲,轻轻问道:“接下去该……如何是好?”
娘亲面上一片死色:“华薰,扶我去后厨。”
华薰?
华薰……
我皱了下眉,看来是想不起来了。
泫阙注意到我的皱眉,坐到我后方将我扶起,送了掌内力给我,关切着:“师父,如此是不是好多了?就不会感觉饿了。”
“滚。”我唇齿微抖。
他将我缓缓放平,我的体内流动着他的内力,竟有了力气重新坐起将帘子拉上,后半躺在床榻上,依旧一字:“滚。”
隔着层浅红色的纱幔,他的身影一如当年般,蒙着层看不真切的美好。
良久,他却没有离开,支支吾吾道:“师父被救回来那日,我四处打听,仙界的长生果说不定能救你一命。”
原来那日他跑出去打听了,我忽而反应过来:“你要去仙界?你是妖,去仙界会被打死!”
“师父不是一直夸徒儿神功盖世么,去趟仙界偷个果子算的了什么。”
“我们只是小小的狐妖,斗不过魔界,更斗不过仙界!狐长老知道你如此行为,定会勃然大怒,你如此会牵连整个狐丘!”
然而,泫阙又怎是那种会听分析劝阻之人,他转身跑出屋外,我欲起身去追,方察觉双腿早已无法动弹。
“是么……已经无法走路了……”我喃喃自语。
(五)
我好像做了一场极长的梦,梦中有娘亲和爹爹的相遇相知,也有爹爹的死去和我出生。
一幕幕都在我眼前重演,直到熟悉的白昼再起亮起,周遭却渐渐浮过来淡金色的雾气。
我在这片雾气中行走,看见一片雪白的湖,一位男子坐在湖边,面目冷清,手往河中捞水。他全神贯注,竟从湖中捞出雪白丝绸般的水,执着一把剪子,不过几下,轻盈的鹊鸟从他手中飞出,一只又一只。
他在做什么呢?我很好奇。
他终于缓缓起身,目光追随着鹊鸟,直到它们消失在雾气深处,他将手中的剪子刺入自己的心口……
“啊——”
我惊呼出声,从梦中惊醒。我知道我想呼唤梦中的男子,可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想阻止他自杀,却不能够。
心头一阵失落。
方抬头的瞬间,梦中男子的脸却出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他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搏斗,浑身上下都是伤,几个深口子还在渗血。
他将我扶了起来,将手中端着的汤药放到一旁,认真道:“师父,你看,我还是偷到长生果入药,但是这汤药必须凉透了才能喝,现在你醒过来我就放心了……”
他的语气,一点点轻下去。
是谁?他是谁?为何喊我师父?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执着着:“师父啊……我,太累了……需要睡会……你,一定要……记得,喝汤药……”
而后,他便绵软地倒在床榻边上。
(六)
我半躺在床榻上,记忆一点点流失,渐渐地忘了自己是谁,自己是怎么了,为何动弹不得……
淡金色的雾气袭来,又一次遮蔽我探究的目光。雾气忽浓忽淡时,我看到泫阙的前世今生如白驹过隙。
原来我和他前世便已有缘,我的魂魄不全了,他是为了救我,才将自己的魂魄剪断分给我,楞是这一世变成傻子。
我想阻止他这么做,却感觉有眼泪堵着我的声音,我看到泫阙皱着眉,好像在叹息,转瞬便将剪子刺入了心口。
再后来,再后来是怎么样?我的眼泪哗哗地流,心也在这时候痛起来,好像那把剪子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我和泫阙一起投胎,成为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奈何缘分作弄,再次相遇。
竟是,如此啊。
我睁开眼,淡金色的雾气散去。或许是上天垂怜,让我想了起来。
还不能死。
我微微倾倒身子,试图去够身旁的汤药……
哐当。
一阵剧烈的疼痛旋即游走四肢百骸,我的整个身子如同冻住般,从床榻翻到下去……
手,早已抬不起来了……
(尾)
泫阙从疲惫中醒来时,我早已离世。而那所谓的长生果,其实也根本救活不了我。
我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将内丹吐了出来,泫阙却没有去捡,他将内丹扔到屋子外,抱着浑身冰冷僵硬的我,痛哭流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