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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安生立命》 无知觉间, ...

  •   引、
      着手写下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已经记忆不清他离开了多久,几百年亦或是几千年,岁月好比一把最锋利的刀子,将脑海中最重要的东西,一刀一刀削下。
      倘若不是今早去坟前遇到小妖,他的一句话惊醒了我,我也不会决意把故事写下来。
      檀衣姐姐为何年年都来此祭扫?
      看似简单一问,我竟答不上来。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等多久?遑论是毫无希冀的等待。

      一、
      “是闻姑娘体肤清香,如衣檀装,不如就唤你檀衣。”
      面前的少女,容貌干净,双瞳剪水,抬起白色茉莉烟罗软纱袖半遮面,笑意微微。
      是了,我是妖,原形是百香果,出于偶然,渡劫中为琇莹所救。
      第一个看到我幻化成人形的便是琇莹,她看似盈盈弱弱,却没有被吓到,一副早已料到的神情看着我,“如何?这个名字你喜欢么?”
      我怔怔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偌大的厅堂,朱红横楣与圆柱,里面的桌椅一派阔绰,是个富贵人家。只是远近看不到一个家佣,略显冷清。
      也是在琇莹府上居住下来后,我才渐渐得知,琇莹的爹爹是将军,常年在外甚少归家,他只娶了一个妻,奈何还是个身子骨不好的,常常卧床偶少落地。府内上上下下的家佣不过十来人,和规模不成比例。
      琇莹习惯了孤单,突然出现个人陪着她,即便是妖,她欣然接受。

      我的出现没有引起府内太大惊异,顺理成章成为琇莹的姊妹留下。同类的树妖总会羡慕我,才将将化作人形,就不愁吃穿。
      “谁让我渡劫时,比你们都惨呢?灾难过后必有福报。”让人无言以对的解释。
      以树化形,我们的寿命比一般妖都要长,万载时光如何安生立命,始终是困扰我们的头等大事。

      二、
      认识琇莹是在她十一岁,后来经过五年,我们成为形影不离的挚友。她的容貌每年都有所改变,而我始终停留在十八九岁的模样。
      偶有那么一日,她扑腾从地上立起,竟与我齐高,出落得大家闺秀模样。也是自此后,她似乎有了心事。
      凡人的一点小心思,我能琢磨出来,琇莹大抵是愁自己终身大事了。可又不能直白说出来相好某某公子,怕嫁给其外他人。她是我的恩人,我自然要尽我所能帮她,几次试探让她说出心仪之人名字,都被她巧妙转移话题。
      有些话憋在心里总不是事啊,我愈发焦急。
      而每每我焦急时,琇莹都会拖着腮帮子假装冷静,“缘分强求不得,还是檀衣命好,不用为儿女情长困扰。”
      马车外的红枫正好,大片大片犹如烈焰燃烧。我替她卷起帘子,从空隙处同望风景。
      此次南下,是陪着琇莹的娘亲,她近几年身子愈发不行,可能是感觉到自己撑不了多久,坚持回故乡一趟。当然,琇莹的爹爹还驻扎在沙场,不知归期。
      我在心底微微叹气,转而嘲弄自己,“我是妖诶,这命有啥好的,不知未来,不知命运,漫无目的的活着。”
      忽然的一片红枫叶落入轿子中,她轻轻拾起,旋着叶柄反复打量,若有思量问道,“檀衣,你会术法么?”
      “嗤,术法?那都是你们凡人假象出来的罢了。”妖就是妖了,不仅没有术法,还需受着凡人所不能想象的苦痛,好比如幻化成人形的历劫,好比如树妖的寿命。
      “也是,是我想太多。”琇莹将枫叶扔出窗外,半依靠在软垫上,陷入沉默。
      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撇了撇嘴爬在窗口,看沿途风景。
      蓦然拐眼,在一片红枫叶中,有一位身着浅绿长袍的男子,瑶琴放在膝盖上,拨出叮咚叮咚的调子。
      忽而抬头对视上我,双眸深邃震慑人心,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飘拂,好似神明降世。
      是谁?
      马蹄声缓缓而过,兴许是被惊艳到,我始终没敢问出口,也没处可问。

      三、
      花去大半日车程,我们一行人到达琇莹娘亲的故居,大父大母早早就在门外候着,像是一场阔别多年的重逢,未握上手就泪湿衣襟。
      跟在队伍最后的小厮对我充满好奇,埋着脑袋一个劲问我是谁。
      我略微恼火,搪塞了句,“你新来的吧?”
      他终于无言以对,静默跟在最后。
      我和琇莹被安排在后院,由这个小厮服侍院落清洁。因着中秋过去没多久,院子里整齐摆着筛子和石磨盘,清甜的香气氤氲,传言中名震江南的品香斋果真名不虚传,也难怪琇莹的爹爹心系她娘亲一人。
      有些独特之处的女子,总是能招惹人喜欢。等将来琇莹出嫁,我也该学点什么技艺,指不定哪天就能用到呢。
      闲散步子间,拂手划过一个又一个香料柜子,皆陈列在红枫树下,莫名其妙就想到先前的男子,猛地摇头摆脱幻想,撞到来倒腾香料的小厮,他摸着脑袋抱怨,“我就是来添个香料,怎么就这么倒霉。”
      他这么一说,我方低头看到一地的八角茴香,愣了愣故作镇定,“抱歉……”
      “我不管,你赔。”他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让我猜测到几分,如果我不赔这些茴香给他,他怕是要受责的。
      “可是我……”我对江南这一带人生地不熟,哪里去买茴香不得而知。
      琇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握上我的手,“走罢,我们一起去,刚巧方才憋的慌,出去走走。”
      谁又不知,此次团聚很可能是最后一次,琇莹的娘亲生命所剩无几,经不起再次舟车劳顿。琇莹从前堂叙旧回来,心里不可能好受,我也只能尽可能陪她久一点。

      四、
      天些许发阴,四下远望灰蒙蒙,宽窄巷子的行人愈来愈少。
      凭着身为树妖的直觉,一场暴雨再所难免,我忽然就顿住步子,觉得如此往前走不是办法,抬头看了看茶水馆子的牌匾,对琇莹道,“不如你在此等着,对河的铺子我已能看到,不会有错。”
      “那你速去速回。”琇莹干脆答应,一是因为她自小体弱,二是因为我是树妖,天性爱淋雨。
      茶水铺子的小二端上一杯暖茶,我踏出了门槛,不紧不慢往对河走去。也就到桥头的样子,大雨倾盆倒下。
      看来又做出一个明智的决定,我有意将衣袖往上捋,露出透白的臂膀感受雨水浇灌。
      一点一点,仿似获得新生。
      我喜着绿,是那种极其深邃的绿,犹如盛夏浓密。却不知何时多出一丝浅色,雨水也嘎然停止。
      “姑娘,淋病了可怎么好?”半开玩笑的清润音嗓。
      脚下的积水倒映出一个清新身影,一手撑着棕纸伞,一手负在身后。该如何形容,是纯净,纯净如新生的绿,焕发柔和悦目的光彩。一双黑眸澄澈无垢,衬托在阴郁颜色之下,荡漾出无限的柔情蜜意。
      “是你。”在红枫林中抚琴的男子,我愣愣抬头,有点难以置信。
      他笑意翩翩,“我们见过?”
      “没、没有。”我尴尬摇摇头,毕竟当时是我看着他,他看的,未必会是我。
      “失礼了,在下穆清。”他将伞往我身上移进几分,自己整个身子淋在雨中,丝毫不动容笑意,“姑娘是要到对岸去吧,巧了,我也是。”
      我想我是傻了,又点点头,一步一步往对河走去,就任凭他替我打伞挡雨,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五、
      直到遇到穆清,方知道世上可以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同在皇城,故里是江南,只不过他先几日到达。
      更为巧合的是,他也是前来买八角茴香。临行前,他执意把伞借给我,说道有缘再归还,这么一借,在我心头落下一个疙瘩。
      那日我归去的比预计中晚,琇莹都已候到屋檐下,面色焦急。见我手头多出一把棕纸伞,不禁好奇,“方才可是发生什么事?”
      “是铺子管事借给我,改日还需归还。”
      不知为何,我的第一反应是选择隐瞒,琇莹也无多问,两个人打着伞往府赶回。
      然而,这把伞,究竟该如何归还呢?

      问题并没有困扰我太久,三日后,我便又见到了穆清。
      兴许是远离皇城的缘故,琇莹头一回饮了酒,我陪着她喝到面红耳赤,她对我说出了多年来的秘密。
      琇莹的爹爹曾带她去过一趟皇宫,不想遭到尚书大人当庭指责,仗着战胜的甜头私自待家眷进宫。当时的情况她不是很懂,大约能看出来是尚书大人有意针对她爹爹,借此契机兴风作浪。
      眼看龙颜即将大怒,一位白衣客卿从旁席走了出来,言笑淡淡间化解危机。
      后来事罢,琇莹特地去感谢这位客卿,留下第一封书信。书信往来,情愫渐生。一晃若干年,始终没落得个机会再见一面。
      竟是如此纠结的相扰,我决意次日替琇莹去找这位客卿,顺便送上她的想法。

      六、
      十月红枫,遍染江南。
      我的手中握着琇莹的书信,一路往她说言的住址走去。
      说来也巧,白衣客卿的故居也是在江南,难怪琇莹前来的一路上神色都不太对劲,原是来到梦中情人的地方。
      忽而驻足,是座粉墙黛瓦的矮屋,黯色的木门缓缓打开,像是知晓有人前来般,里面的人迈步而出,抖了抖略显潮湿的淡绿广袖,唇边笑意,“檀衣姑娘,是来归还伞?”
      怎么会是他。
      淅淅沥沥的雨水沿着伞面滑落,我这才意识到手中打着棕纸伞,相视无语,许久,缓缓道,“不是。”

      穆清将我引入院中,细雨刚停,他沏了一壶茶,给我缓缓斟上,拂袖恭敬摆出姿势,“姑娘,请。”
      有那么瞬间,我错觉他早已知晓一切,才会如此从容不迫。
      “实话告与你罢,是我替我的好姊妹琇莹前来,她倾慕于你,又不敢开口。”言说着,将衣袖中的信取出,放置茶壶旁。
      “我知道。”他淡淡,并没有去够书信,而是拿起依靠在凳上的瑶琴,细细抚摸琴弦,“从她下江南前就知道,我一直在安排机会见一面,可惜,似乎缘分还不够。”
      庭院中响起袅袅琴音,穆清弹琴的样子,风雅从容,旁人如何效仿都效仿不来。琴音漾起杯中涟漪,似乎隐匿着我所不知道的故事。
      我追问道,“此言何意?”
      “琇莹大父大母宅中的小厮,是我安排的人。”琴音缓缓,他淡无表情的神色蓦然松动,眉间隐隐流露出微不可见的落寞,嗤笑了声,“他确实才来府上没多久,我命令他倒翻茴香,好让琇莹有借口外出。”
      可惜那日,穆清在桥头等到的是我。
      或许这便是命运,我摇了摇头,“怎可因为一次相见不成就打退堂鼓,我帮你把琇莹约出来。”
      琴音戛然而止,他音嗓有一丝颤动,“不必了,有缘无分也是好的。”
      我是不懂什么叫做有缘无分,凡事都需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所以原本和平的谈话变为言辞战。
      能成为朝廷的客卿,穆清的谋略和才华自然非泛泛之辈,可我也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树妖,最后还是说服了他。
      原来穆清害怕的是得不到结果,毕竟琇莹是将军之女,而他一介白衣,身份悬殊太大,与其之后痛苦互相折磨,不如趁早断了这份情。
      如今被我檀衣撞见,事情就无法不了了之了。

      七、
      在我再三坚持和哄骗之下,琇莹和穆清终于在江南约见一面。
      见面次日,我们一行人便离开了江南。
      为方便二人书信往来,我担起跑腿的重任,三天五天往江南跑,既能帮助琇莹,又能和穆清言辩,我乐在其中。只是现实终究是要面对的,该如何解决他们二人之间的隔阂,我的心头隐隐有了计划。

      论到心狠,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妖。我一直等的契机,终于等来。
      琇莹的娘亲预料之中离世,驻守沙场的爹爹匆匆赶回,整个府邸沉浸在悲痛中,我却开始在旁煽风点火。
      琇莹的爹爹有多爱她娘亲,我完全可以体会出来,以此说事再好不过,我装得感同身受,“夫人一辈子,究竟是喜多还是悲多。”
      明明是嫁给自己心爱之人,心爱之人却没能陪着她,大部分的时光孤身一人,直到死去,也只能含着泪呼唤他的名字。
      这些痛,我想他能懂。
      面容沧桑的将军,低头不语。
      我继续道,“我与琇莹一起生活多年,她的性子再清楚不过,她不适合皇宫,聚少离多、勾心斗角的日子会害了她。我想你身为她的爹爹,肯定不希望她……”
      “你是谁。”
      似是质问的三个字打断我的话,来自沙场的威慑力让我愣怔,变得支支吾吾,“我、我……只是为琇莹的余生着想。”
      “如果你也是穆清安排的人,我就妥协了……”毕竟我说的虽不中听,却不无道理。穆清善用计谋,曾多次安排线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然而这一次并不是他的安排,他唯一对感情是放任自由,不想用外力去左右。
      “是,我是穆清安排来的人,让琇莹隐居江南罢,穆清会给她幸福。”我顺着琇将军的话撒谎。
      他低垂的头深深点下,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

      八、
      事情变化的急,琇莹需在爹爹赶赴沙场前隐居,匆匆准备行李后在江南买下一座小宅。
      随身安排的家佣不过三人,其中一人是穆清的小厮,算是无意又有意的安排,小厮自然会去通报穆清。
      宅子中东西还未放置妥当,穆清便闻讯赶来,他四下打量凌乱的屋子,跨过一个又一个提盒向内走,我笑着迎去,“还说不上心,我们搬过来,你倒是跑得挺快。”
      他眉头微蹙,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为何如此鲁莽行事,突然隐居江南,后续会带来的问题你们有考虑过?”
      能有什么问题,不就是朝中大臣针对琇将军发难,只要他死咬不放,一个女子消失能闹出多大梗。我觉得穆清有时候太过小题大做,摆摆手戏笑,“问题多的去,容我先想想你们孩儿的名字。”
      “那你怎么办。”忽而的沉声。
      从我跑腿以来,穆清已渐渐和我无话不谈,甚至知道我是树妖。
      我抬头望着天,看到蓝天上白云高远,在空旷之中无依无靠,勾了勾唇角,“你管那么宽做甚,我是妖,自然有妖的办法。”
      在他们成亲后,我便离开,找新人新地投靠,日子那么长,办法总会有的。穆清忽然的关心,让我动容片刻,倘若我是个凡人,是不是就有机会陪在他身旁?可那又如何,他心里装的是琇莹,是我思虑过多。
      微微陷入莫名感伤情绪时,琇莹端着香料从后方走来,见到穆清突然到来,旋即转身向内跑。
      穆清向我作揖致歉,一甩衣袖往后方追去。
      独留我一人,对着乱糟糟的前院,长叹一口气。
      “不该是我的,就不该多想,檀衣啊檀衣,想想今后去哪罢。”似是自我安慰般的喃喃,音嗓中透着一丝自己都难以捉摸的遗憾。

      九、
      穆清和琇莹的婚事安排在一月后,我特地从树爷爷那儿求来一坛百年醇酒,作为贺礼。
      由于酒水实在是太香,我在半路忍不住偷喝了一口,后面的路走得一拐一跛,一个踉跄倒地后没了知觉。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穆清在我身旁升起一堆篝火,环顾四周,是个不小的山洞。
      脑中昏沉的可怕,我半依着洞壁,不停敲打自己的额头。
      “别敲了,再敲就傻了。”穆清的话有意无意,并没有看着我,往篝火中再添几根柴火。
      我艰难道,“你怎么就找到我?”
      “我想找到一个人,不是难事。”他终于停下手中忙活,淡色的眸子映着跳动火焰,“之前问道你,等我和琇莹成亲,你该怎么办,你并没正面回答我。”
      我愣是没了动作,一种欣喜伴着缓慢的痛从心底滋生,良久,我听到自己声音轻轻响起,“我是妖,妖有妖的办法……”
      蓦然抬头,才发现山洞是那么高,高到放眼望去一片黝黑。
      “好一个妖有妖的办法。”他的音嗓带着无奈的自嘲。
      “琇莹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是么……”
      “你不用多说了。”蓦然打断,他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如果今生今世,你都是亏欠琇莹的,我愿意替你偿还。只是来生,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想和你在一起’这句话,我等了很久很久,在终于等到的一刻,心口疼得无法比拟。
      他不该爱上我,竟全是我的出现,捣乱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我悄悄抬起衣袖抹去眼泪,将头埋入膝盖间,不再言语。
      可我该如何割舍,如何遗忘,树妖的寿命那么长,我该怎么办。

      尾、
      爱从来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东西,我没有恨过琇莹,亦深深爱着穆清,他们成婚后,我离开了江南。
      大约是十年后,琇莹染上和她娘亲一样的病,多方求助无用后于冬日里离世。我本着生前挚友的身份前去祭扫,纷纷扬扬的大雪,穷尽半生沧桑。
      再看到穆清时,他已褪去年轻时的清秀,眉目间稳重深邃,对着我微微鞠躬,纯白的裘袄倾泻而下,深沉得可怕,淡泊得可怕。
      我留了下来。

      他们的女儿名字是穆汐,我想起穆清曾和我说过的一句话,檀郎谢女、靡衣玉食,檀郎谢女、汐汐瀼瀼,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
      穆汐和琇莹一般善解人意,很快接受我是妖的事实,和一个比自己大几百岁的姊妹成天嬉戏打闹。
      原以为的尴尬,在真正面临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尴尬。
      穆清一点点老去,我容颜如昔。他一生都在操劳,顾忌太多,直到死去的那天方舒展微蹙的眉头。我头一回抚摸上的脸,放在他渐渐冰冷的额头,那种隔着千山万水的温柔一瞬间席卷全身,却令我感到巨大的悲痛。
      这便是妖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毕生所爱死去。

      穆汐于十八岁出嫁,我陪到了她十八岁后才独自离开。
      我原以为我还可以找到新的安生立命之所,蓦然醒来,已经不愿意再接触凡人。他们的寿命太短了,只会给我留下更多的思念和痛苦。
      于山之侧,我替穆清立了碑,年年来此祭扫,只是这是座空墓,真正的穆清和琇莹合葬在一起。
      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就连碑上的字,也在年年岁岁风化中淡去,直至毫无痕迹。
      我渐渐忘记所有,却清晰记得那句话:只是来生,我想和你在一起。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安生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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