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雾小药

2、第 2 章

　　梅姐儿家里是贩卖果脯杂食的，月姐儿来了，梅姐儿装了一大盘子瓜子花生，两人一边吃一边扯闲篇。
　　“也是你母亲脾气好，搁我母亲早就赶出门去了。”
　　月姐儿拿了个花生拨开，吹了细皮，露出里头白胖胖的花生仁儿，递给梅姐儿，她不爱吃花生吃了嘴巴干，却偏生爱剥壳儿，就给梅姐儿剥花生吃。
　　“如何不是呢，”又说道：“原先还好，住在我家只是吃饭穿衣挑挑拣拣，自打我父亲说把铺面给我就跟炸了锅似的，我父亲不松口，今日趁着我父亲不在家竟然上家里来闹了，这叔祖与我父亲隔得远也不知是哪门子的叔祖，只是我父亲自小没了父母好容易来了个长辈竟然不肯为了这事儿吵起来，只肯好言相说，那头却变本加厉不依不饶起来。”
　　雾月今年十七岁过一个月就要出门子，雾成和银姐儿商量把铺子给雾月做陪嫁，没想到叔祖不乐意了，跑到家里来闹说雾成把东西留给女儿不留给儿子。
　　雾成无父无母那边也没多少亲戚，这叔祖原本是隔了几辈的亲戚，是家里过不得跑来投靠接济的，雾成没有父母叔伯帮持，真把他当亲叔祖奉养起来，这人倒是摆起谱来，对着雾成的家事也指手画脚。
　　其实明眼人看的清楚这是惦记雾成的这点子家业。
　　这叔祖其实还有个儿子，只是儿子不大成器，日子过不得了在寺庙里当和尚混口饭吃，这叔祖靠上了雾成想让儿子回来娶妻生子，顺便让自己的儿子在旅店做打杂的。
　　这旅店在雾成手上可以去求雾成，这旅店给了雾月，难不成自己去求侄孙女婿去！肯定不行，所以这才搬出一套东西传男不传女的话篇儿来。
　　两人一个吃花生一个剥花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儿，梅姐儿的庶出妹子兰姐儿来了，往雾月边上一坐：“姐姐好歹也剥两个给我吃。”
　　雾月笑笑却没搭话儿，兰姐儿哼了一声道：“我是来祝贺姐姐嫁得良胥的，这千户是个官儿，以后姐姐就是官太太了，我们见了可不得行礼。”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听说但凡当兵的打仗的，没有不凶神恶煞的，你过年的时候见过那些个当兵的没有手头上没人命的，姐姐睡在他边上小心半夜起来掐你脖子。”
　　“你一个庶出的不去厨房帮忙跑来这里闲扯打牙也不怕母亲揪你耳朵。”
　　“我也是爹的女孩儿就兴许你吃零嘴儿扯闲篇什么事儿不干我却要做活儿，母亲知道了要骂我，父亲知道了可要说你。”兰姐儿嘴巴里也是不依不饶。
　　梅姐儿气了，不过也不敢说什么，这妹子最会在父亲跟前讨好卖乖，这兰姐儿根本不看人脸色，一屁股坐下来抓了一把瓜子要听她们继续唠嗑。
　　雾月拉着梅姐儿的手说道：“走，街上有卖针头线脑儿，珊瑚珠儿的，你前儿想做个璎珞串珊瑚珠儿，我买一个珠子给你。”拉着梅姐儿走了，两人真走到街上去了。

　　雾月今年十七许给了隔壁关家，徐老官人是个正经的读书人，虽然一穷二白到底是个秀才出身，怎会看上雾月这个市井商贩的女儿，雾月能攀扯上徐小官人还是她外祖做的好人。原来这徐官人原本不过是个穷书生，老家的日子过不得了，跑到漓水来活命，到了四十岁还未曾中秀才，每日只在渡口边上摆个摊儿替人写信卖字，家里的浑家儿子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豆腐花儿老李时常让银姐儿端碗豆腐脑儿去徐秀才家里，那一年徐秀才想去赶考奈何没有盘资，豆腐花老李将出二钱银子资助他，他赶考期间又替他照管他浑家儿子，这回他考了个秀才，回来在漓水做了个馆教书，日子一点一点好起来，攒了钱替儿子娶了媳妇，徐老官人对豆腐花儿老李十感激不尽。

　　银姐儿结婚三年好容易才生下雾月，那一日豆腐花儿老李抱着雾月去关家找徐老官人串门子，徐老官人抱着雾月非要把雾月说给自己的孙子，两家就这样定了娃娃亲。
　　那个时候关山八岁，雾月两岁。
　　只是到了后来，徐老官人先于豆腐花儿老李故去了，徐官人后来也得病死了，徐老太太带着儿媳妇和孙子回了老家泗州，泗州乡下关家还有几亩薄田一间朽屋，三个人在农家务农，日子过得艰难。关山读了几年书不肯让奶奶和母亲过分操劳就不肯读书了，关山又是有几分抱负的，在家务农做一辈子刨土扒粪的又不乐意，跟着村里的小子们去投了军。

　　女婿是豆腐花儿老李活着的时候定下的，雾成感念老丈人也没嫌弃亲家穷，又看徐小官人肯上进，仍旧把亲家接到漓水来照顾，徐老太太和徐太太确是硬气的人，不肯受亲家的接济，只肯在乡下务农，雾成也没再坚持，逢年过节打发小子送些东西去。
　　几年徐老太太故去了，关山在边关当兵了无音讯，雾成听说了又一边儿去帮着贴补料理了丧事。

　　关山在边关这些年了无音讯，雾家家道好，雾成人厚道，多得是人给雾月说亲，就连徐太太都说让雾家这边另行婚配，雾成也没有把雾月另许他人。

　　话说关山在边关当了八年的小兵突然回来了，还混了个千户，这码头边上第一个当上小官儿的算得上是衣锦还乡了，这漓水算是炸了锅了。关山比雾月大六岁二十多岁该娶亲了，雾月十七岁也是要发嫁的年纪，关山下回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两家一商量趁着这沐休的时候把婚事儿办了。
　　这婚事办得仓促两家都没太多准备，雾成不想委屈了女儿就想把这旅店给了雾月做嫁妆。

　　雾成是个厚道但是也是个懂经济的人，这些年他没有再去跑码头经济了，但是跑了多年的码头又有个旅店在手，跟那些跑码头的商贩也熟络就在渡口边上做起了倒买倒卖的行当，赚些差价银子，那些贩了东西来又急着脱手的客商都找他出脱货物。
　　外头看来他只有个旅店经济，知道的人都知道他早就不靠旅店过活儿。
　　而关家那边原先一穷二白，关山突然做了官，雾家还是个街边商贩，而关家祖上还是读书的，据说祖辈还有在朝廷里当官的，雾成和豆腐花老李这边祖上不知道多少辈没有冒青烟儿了，雾月配关山又有些配不上了。
　　雾成是心里想着反正大儿子才八岁小儿子还只有三岁又大把的时间攒家当，再者女儿嫁过去女婿是做官的就算不帮这边也能得些便宜，倒是不在乎旅店这三瓜俩枣的，也就陪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