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雾小药

1、第 1 章 北齐西南腹

　　北齐西南腹地漓水县住着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姓李，在渡口边上摆摊卖豆腐花儿，豆腐花儿老李浑家故去了只得了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女儿名叫银凤，家里唤作银姐儿，银姐儿长得颇为秀丽，十七岁上豆腐花儿老李就在渡口上给她找了个女婿，夫家姓雾，夫主叫雾成，过了一年就生了个大胖闺女儿，女儿小名月姐儿才七岁。
　　男人是经商跑码头的，孤身一人，无家无父无母，在漓水和泗州的码头上来回跑，贩卖些香烛纸马，零碎物件乃至绸缎布匹，虽说颇能经济，没有人张罗婚事，也没有人肯把女儿嫁给这种漂泊的江湖人，二十七八了也未曾娶亲，相好的却有几个，左不过是路上勾搭的一些媳妇浪□□，这些女人是娶不进家门的，正好豆腐花儿老李招赘婿，银姐儿又是出了名的貌美，豆腐花老李在码头上的人缘儿很好，雾成就去李家做赘婿去了。

　　豆腐花儿老李原本是找了雾成做赘婿的，真到了六定的时候却改口了，说道：“我老伴儿去世无子只怕也是上辈子做的孽这辈子还了罢了，我就只当把女儿嫁给你，你们若生的两个儿子好歹一个姓李过继给银姐儿夭折的弟弟，让我们李家有后。
　　你一个孤身在外头跑的想来也没什么积蓄，我也不要你的聘礼银子，你下的聘我一分不少的当嫁妆还给你们，别的我倒没所求，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又没什么叔伯兄弟，我死了银姐儿娘家也无人帮衬，往后的日子是好是歹只能依赖夫主，我几日对你宽厚也只是求你今后对银姐儿宽厚，也不枉我的一片苦心。”
　　但凡有些出路的男人谁肯给人家入赘，听闻这个只感念未来老丈人宽和好说话。
　　这雾成年少就父母双亡十三四岁在外头做了几年混子，浑了三四年，十七八岁上跟着人出去跑码头，跑了十来年一个孤身男人又没有女人操持家务，十年间赚了不少银子手里竟然一个余钱都没有，好歹找几个跑码头的朋友借钱，凑了一分聘礼银子送到李家去，又借了些钱在城墙边上买了块便宜的地做屋子，豆腐花儿老李真把女儿嫁过来了，聘礼一分不动还给了雾成末了还搭了一份嫁妆银子，嫁妆银子正好还了买地建屋的钱，雾成一分钱不花捡了个屋子讨了个媳妇，周围的没有不说豆腐花儿老李为人厚道的，没人不说雾成运到好讨了个好媳妇，得了个好岳丈。
　　成了亲雾成继续去跑码头，原先得了银子就去外头胡天胡地逛窑子，养女人，吃酒打牌，成了亲这些都收敛了，跑码头得了钱一分不动的都交给浑家，好是好就是动辄几个月半年不着家，在外头跑惯了的人也野惯了，就是回家也待不住，每次回家也不过待上三五天就又出去了。
　　银姐儿年轻媳妇一人带着女儿在家，青春少艾又美貌如花，遂与雾成商议把老丈人接到家中住了，老丈人无子无妻一人卖豆腐花儿过活儿，形单影只，女婿肯接来照顾如何不愿意，遂一心一计的跟着女儿女婿过活儿。
　　豆腐花儿老李到了女婿家也没闲着，想着女婿常年不在家女儿日子也过得辛苦，遂与女儿商议在渡口边上开个旅店，能赚些微薄的银钱也能让女婿安定下来。
　　豆腐花儿老李常年在码头边上活动，这码头上的事儿他也清楚一二，这些经济跑码头的常年在外头，婆娘不在身边，哪个不是家里一个，外头拌着一个，现下女婿没有，保不齐过几年没有，甚至保不齐闲在就被哪家媳妇绊住了只是银姐儿不知道罢了。
　　男人几个月都不在家回来几天就又要出去，过年都未必回来，老父这样提议如何不愿意。某日雾成回家因与雾成商议，雾成常年在外奔波劳累听说能安定下来也是愿意的，只是外头经济跑码头有些银钱赚比刨土挑担卖东西好些，也不过是满足温饱能够有几个余钱罢了，要定下来弄个铺面做生意确是没本钱的，让他挑担走街串巷他又不愿意，也是两难。
　　殊不知银姐儿温柔和顺，然母亲早逝多年前就自己当家，会过日子又勤快。
　　雾成成亲的时候在城墙城墙边上买了一小块地垒起来个小房子，银姐儿在周围又围起了个不大不小的院落，自己带着孩子在家养鸡养鸭养猪，后院一小块地也被收拾出来种了些瓜果菜蔬，日常吃用的菜蔬鸡蛋肉都不必买，豆腐花儿老李又时常端碗豆腐过来与她做菜吃，自己买了棉花织布裁衣，日常只需买米买油卖盐，男人在外头拿回来的银子存起来了。夫妻十来年，这一点二点加起来也有十两银子之多，豆腐花儿老李也拿出自己的七八两银子，两人又借了几两两银子在渡口租了个铺面，一楼铺几张方桌板凳卖吃食，二楼七八间房给租给外地旅客，混些房租银子，又去乡下请了两个伶俐的小子在前头招呼主顾，做生意这十来年间，大宗的财物没赚到，小钱倒是赚了些。这租下的铺面早几年被雾成买下来了，漓水乡下还有几亩地给佃农种，还有几个余钱日子颇为过得。

　　原来豆腐花儿老李为了雾家的旅店着实操劳了一阵子，旧疾发了，几年前就病故了，今儿恰好是忌日，做生意没得空闲的时候，总得有一个人照管店里，雾成提着香烛纸马并酒菜去坟上祭拜岳父，银姐儿留在店里照看生意，一个人在柜台前坐着，过了一会子女儿月姐儿进店里来。
　　女儿穿着一身白细布短襦，月白棉纱裙子，一头乌黑的头发挽起来，正值暮春时节，漫天桃花开放，女儿的鬓边也簪了两朵桃花，衣襟上也别了几朵，正是十七岁的好年纪，一张脸儿跟能掐出水来似的，真真的花娇人更娇。正值中午，柜台前站着几个短帮喝酒闲扯，一看到店家女孩子来了，起哄，月姐儿不理会他们只在母亲耳朵里耳语几句。
　　银姐儿皱了皱眉：“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你且回去，你父亲不在家，我倒不好发话，你且回去。”
　　“我被他们扰的不耐烦，我去何家找梅姐儿说话去。”
　　“也好，你一个没出门子的女孩子不要与他们争吵，落了个泼辣的坏名头，这事儿你不与他争辩跑来找我是对的，他们闹就让他们闹去。”
　　月姐儿说完就去对门楼上寻梅姐儿去了。
　　“这一二年间月姐儿也少来了。”
　　原来银姐儿之后生了两个儿子，老大名珏，今年才九岁，老二却姓李，因为银姐儿兄弟这一辈是宝子辈就取名为宗宝，还只有三岁。
　　早年夫妻二人做生意没人照看女儿，女儿就一般在店里长大，并没有养在闺阁里，一年大似一年，十二三岁的时候就有一些混子调戏，女儿虽然不是养在深闺也没学人家轻佻，对这些个人从不搭理，这夫妻二人还是害怕女儿的名声不好，一商议便不肯让女儿到店里来了，只让她在家里。雾成的媳妇银姐儿有两个儿子又只得这么一个闺女儿，雾家好过女儿漂亮，这几个穿短衣的不免打起了月姐儿的主意，银姐儿怎不知，做生意的不好得罪人快玩笑的半真半假的骂了几句把话题岔开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