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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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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商在赵长秋的主持下开展的很顺利,他原本就有进行贸易管理的经验,现在不过是规模扩大,相信他没有问题。
偶尔会去市集逛逛,妍媸商人大幅增加,街道上多了各种各样异国风味的店铺。妍媸人开的烧烤店、衣饰店、酒铺,更不用说日用品店铺,还有一间卖马的店。据说是专门接待大垣人士前往位于妍媸的马场挑选良驹。容阳城越来越出名,很多其他城市的有钱人也来这里搜罗妍媸风味的商品。大垣居民现在弄清了政府同意通商的意图,更愿意和他们长期合作了。到现在为止,收税方面还没有遇到太大的障碍。
这几日我夜夜有梦。
梦里有个少年反复出现。他有时欢笑,有时忧愁,有时已长大成人,有时还是个孩童。当我看到他时心里就欢喜,一种很单纯、很宽厚的幸福感。
有一次他浑身湿漉漉的,却笑得灿烂。可是梦境的迷雾让我看不清他的脸。当他扑进我怀里时,我才发现自己早已伸开双臂迎接他。少年抬头看着我,嘴唇张合着,似乎在讲述什么,然后递上一朵盛放的红色花朵,那艳丽的红色格外抢眼。
又有一次,我知道仍然是那个少年,年纪却小了很多。根本就是个小孩子。我看见他穿着单薄的衣衫,独自在偏僻的树林里跌跌撞撞,他迷路了。在梦里,我低声对自己说了句什么,然后静静的看着。忽然,那孩子转头来看着我,我依然看不清他的相貌,却记得那双眼睛,又大又湿润,却没有孩子该有的快乐,而是深沉的迷惘和孤独。我的心揪紧了,几乎要开口说话,却想起他根本看不到我。那个孩子停止到处乱撞,跌坐在地上。我以为他在哭,然而他只是呆呆的望着远方。我显身出来,向他走去。孩子应声望过来,四周的景物立刻消失在了他的眼眸里。
而昨夜的梦境则不那么愉快。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感觉到沉重的枷锁和失望。我向那少年叙说长长的台词,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紧紧咬住嘴唇,一直等到我说完,转身要离开时,他才抓住我苦苦哀求。整个过程我异常痛苦,却听不到我们在说什么。
忽然,视线改变了,我成了旁观者。看着一个男人的身体逐渐冰凉,宽大的黑色长袍垂到地上,而那个少年低头守在他身边,念念有词。
我被这情景的阴暗惊醒。
枕边还是洛离,没有睡着。他依然夜夜来与我同床共枕,老实说,我喜欢他的体温。
努力想些旁的事情,我枕着手臂发呆好久,才说:“这个乌兰峻康多半就是女王本人。不过,如果真是这样,女王陛下可太冒险了。刚刚登基就离开自己的国家——而且,如果女王出行,妍媸国内会完全没有动作?”据说妍媸虽有女王继位的先例,可是女性的官员却依然很少。看看晏迟对她的态度,若她不是女王,身份就更加扑朔迷离。
他没说话,只是侧身躺着,盯着我看,手指抚着我的脸颊。
妍媸国内也很稳定。鉴于那个王位上坐着的女子既不发表政见也尽可能的减少抛头露面的时间,我按照电视剧里的套路猜想,那位女子大概是个替身,帮这位“乌兰峻康”暂时稳住局势。现在一切顺利。我也从真正的女王这里弄到了一件信物——刻有女王御印的羽毛箭,表示我们同盟的坚不可破,便告别了这位高挑的妍媸女子。
商业的繁荣也极大的刺激了内需——特别是弄瘪了我的荷包,买东西成了我的一大嗜好。赵长秋成了最可靠的向导。
有一次巡城“考察”时,我问他:“先生一开始就知道我丧失记忆,何以如此惧怕?”
“主上,若长秋有何失礼之处,请主上责罚。”他垂着头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摇了摇头,说:“我其实很想知道当日我中毒的真相。你知道,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一片空白的感觉太无助了。”
他有些动摇,嗫嚅着,却欲言又止。我见有了希望,又缠了他几天,终于得到了一些解答。
赵长秋、赵远两兄弟感情并不好。自十二岁起赵长秋就独自离家上京,后来被同窗推荐入了燎王府成为门客。因为萧清潜抢人事件,才让赵远得了赵长秋的下落,来寻他却发现自己的哥哥被人欺侮,怒不可遏。在容阳城藏匿下来,不知他从哪里弄来了“无殇”——不说天下第一,也算是排在前列的毒药,下到萧清潜的碗里。
这些解释没什么作用。除了他提到的一件事。
我以为赵远已被处死,原来没有,他被关在府内东北角的一个地牢里。说起来有几个月了,我看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事有蹊跷,我一个人偷偷跑到地牢去探一探。
看来清隐曾吩咐过禁止探视,我跟守卫打了几句嘴巴官司,又逼又吓,终于同意让我进去一盏茶的时间。
一张石床几垛稻草的简陋牢房里,赵远脚踝上套着铁链,一动作就哐啷作响。身上的囚服勉强能看出以前大概是白色,干枯的头发披散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我捂住口鼻,已经开始同情他了。
“你!……”看见我小心翼翼的走进来,他的眼睛喷着怒火,却被铁链限制了活动范围,“你这个混蛋!你怎么可以活着!……”
他不断咒骂着,后来却带了哭腔。
“长秋……把长秋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他弓着身子,伏在地上,脸埋进自己的双手,呜咽着。
“可是赵先生并不愿跟你走。”我说。
“不!”他猛的抬头吼着,“你什么都不懂!他想走,他只是被利用了!他只有我了,我也只有他……我这么爱他,他怎么可以不跟我走……”
赵远,这个疯疯癫癫的赵远,居然肖想自己的亲哥哥。赵长秋应该知道吧,不止如此,也许发生过更不得了的事情,不然,他不会对赵远这么冷漠。
“你爱他,可是你也伤害了他,”我蹲下来,看着他说,“你有没有问过,赵先生要的到底是什么?你只是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他罢了。”
他没说话,从刚刚开始他就呆呆的坐着。我看他真的神志不太清楚。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看着我,神情呆滞的笑了:“萧清潜,你也不过是个被遗弃的人。”
什么意思?
“想起来就很奇怪,”他自顾自的说,“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得到‘无殇’?只是当时我只想着报仇,根本无暇思考。其实是有人让我得到‘无殇’,有人给我机会接近萧清潜,又让我下毒杀掉他。这个人会是谁呢?——他可以操纵萧清潜身边的一切,他做的所有事情萧清潜都不会怀疑。即使是毒酒,那个混蛋也甘之如贻。”
我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却觉得跟他相比,这个世界更加疯狂。我感觉自己好像笑了一下,再也听不下赵远的胡言乱语,迈步跑了出去。
转眼重阳将近。容阳城越发热闹起来。
然而,节日并不是人们忙碌庆祝的真正原因。
真正举国欢腾的,是太子的诞生。
九月初九,媛妃产下皇上的头生子,龙颜大悦,封皇贵妃。这个早产的皇子成为国民新的希望。而他的封号是,忘忧。
对此我不知该作何感想。忘忧,如果不是我自作多情,那是我在避暑山庄的夏夜里所唱的那支歌,李香兰的《忘忧草》。
这算是对我的纪念?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认为只是另一项告诫:一个叫做“忘忧”的太子,我如何能忍心损害他的权力?南玄亦做的是对的,我绝不忍心这么做。
一个月零二十五天之后,容阳城主的府邸又接到一封信。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信写在一张明黄色的丝帛上,有专人站在我面前朗读。
“臣萧清潜接旨。”我鞠着躬,一身武士打扮的钦差将圣旨交到我手里。
慧景公主出嫁的行期已定,岁末就将起行。作为皇族的特殊成员,公主希望能邀请我参加皇宫家宴,以“共享天伦”。我不知道这真的是公主的想法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房中,我展开圣旨来看。秘书官端整的隶体,看不出任何表情。我会去的,而且是立刻动身。毕竟,公主即将被迫远嫁他方,清隐也在垣都养伤,还有很多没解开的疑问留在那个遥远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