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热》狼之缱绻

28、第二十七章 他回头一望

　　我们越走越偏僻，渐渐来到宅第边缘的园林，这里挺峻的树木成林，虽然气候欠佳，园艺师还是尽心尽力的栽种了各色边疆花卉品种，看起来别有一番异国风致。
　　晏迟并排走在我旁边，耐心解释：“梁大人原也是忠心耿耿，可作为三朝重臣，先帝行事软弱，他渐渐掌得大权，野心也日渐膨大。皇上登基之后，励精图治，有意无意与之发生摩擦，自然让其有所不安。周围谗臣只管怂恿奉承，终于一发不可收拾。可谁想到那些表面支持他的人逐渐被皇上收服，镇远军被皇上堵在关外，禁军统领梁立钧大人本是同意与梁军做内应，却在最后时刻倒戈。而宫中同盟太后，是个精神反复、被复仇主宰的女子，事前满口应承梁大人，必使他登上大垣皇位，却耍弄其于鼓掌之间。梁大人亦深受其害，无比慨叹悔恨。”
　　又一个被权力吞噬的人。
　　南玄亦轻轻巧巧的耸动梁佚造反，这边厢不动声色的做下布置，还不忘试探梁立钧的真心，真够稳的住阵脚。
　　“只是，”晏迟话锋一转，“萧大人的出现，确让在下有些惊讶。”
　　“这是又何意？”难以言喻的预感袭击了我，不禁呼吸急促起来。
　　“萧王爷心高气傲，自认应得大垣皇位，却被早早打发到边疆，被皇上抢了先机，怀恨在心。何以突然被召入宫？众臣以为是皇上欲幽禁其于宫中，却又听闻其入住逸越斋，成为皇上之宠臣。盛传萧大人耽迷男风，当今圣上又姿容卓越，坊间开始传说萧大人是重遇皇上，惊为天人，坠入情网。”
　　我尴尬的应了一声，脑中已经开始想像三姑六婆在水池灶边谈论这些花边新闻时飞溅的唾沫星子。
　　“在下愚见，原以为皇上是要以大人为另一个筹码，给梁大人一个讯息，更加使他焦躁。却不想皇上日日夜宿逸越斋，更令大内高手保护，使各方力量不得其门而入。委实另在下不解。”
　　他说的委婉，意思却是直统统的，甚至有些尖锐：南玄亦明明是打算让我做炮灰，为什么又临阵将我装进自己口袋？
　　我故作镇定的笑了笑，答：“皇上英明，自有打算。萧某岂敢妄议。”
　　他沉默的盯着我，一阵不信任的气流在我们二人之间流转。
　　当我又开始神游，满心想着我们话题的中心人物时，他又说话了：“大人似乎与坊间流传相差如天地……如今，晏迟觉得，越是接近萧大人，越是为大人感到惋惜。大人……实在不适合这个地方。”
　　又一个人这么说，果然，我不适合呆在阴谋的中心。可是我看着他，依然说不出话。
　　我不知道他从我这会儿的出神里看到了什么，只知道他的眼神由好奇转向黯然和不忍，让我想起在生辰宴上柳闻直的眼神，更加深刻感受着自己有多么傻。
　　“皇上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圣君，”他望着前方，缓缓的说，“然而也因为如此，大人须得明白自己的职责立场，莫要越陷越深才好。”
　　“多谢先生提点。”我机械的道谢，难掩内心的失落。
　　这些我早已有所感觉。可是，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的心应该远离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可是，我能够对我的心说：“离开他吧，他不会属于你，他无法给你你想要的。”然后，我这颗倔强任性的心就会听从我吗？我仿佛能够听见它的回答：“是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然而情爱这东西，是理性可以控制的吗？爱情，为了让我们找到一时的快乐，你什么样的疯狂做不出呢？于是我被自己的愚蠢蒙蔽了双眼，却依然无法彻底割舍。然而理性啊，不要责备我，你又何尝没有放任我的任性呢？”
　　不知不觉，我们走到平日人迹罕至的一片花田，这里背靠一座低矮小山，空气比其他地方潮湿，大概连园丁也很少来这里，无人管束，花朵在这里肆意开放，反倒有一种霸道野性的美感。
　　“洛离公子……？”晏迟忽然惊声叫着，脚步也停住，一动不动。
　　我循声望去，正是洛离，艳丽的红衣，独自站在白色的月季丛中，空气中浮动的阵阵馨香让人沉醉。他回头一望，看见我们，转身展颜一笑。
　　那个笑容里的耀眼光芒让我有些难以招架，微微眯起眼睛，却无法移开目光。
　　不知何处吹来一阵清风，洁白的花朵随风摇曳，花香四溢，恍惚间，我差点以为自己已不在人世，眼前所见的是天堂美景。
　　注意到晏迟，洛离的笑容有些停滞。他略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洛离公子！……”晏迟看着他的背影出声唤着，音量却不大，嗓音多少有些艰涩。
　　我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他心神不宁的笑了一下，说：“在下有点头昏，恐是水土不服了，若大人不介意，容晏迟先行回房，改日来向大人请罪。”
　　“既然不舒服就赶紧去休息吧。”
　　我放他走了。回想起当日在燎王府时，这个晏迟似乎也特别注意洛离，现在想想，那时候他搞不好是故意输给我的呢。
　　原本对妍媸这个国家颇有些好奇。“半游牧民族”这几个字在我的印象中就意味着落后、急躁、野蛮，以及侵略性。然而事实似乎并非如此。也许是国土远远小于大垣的原因，也许是百年来与大垣丝丝缕缕无法割断的联系的原因，这个国家的领导人竟然愿意坐下来和一个大垣的高层人士——萧清潜谈论通商事宜，而非如历史书中所记载的匈奴那样实用暴力来掠夺中原地区的商品。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远见。
　　当然，他们会找上我，是一种必然的选择。妍媸女王能够继承王位，南玄亦功不可没。何况毕竟是个落后小国，大垣皇帝一定没兴趣将自己降低到他们的高度来谈什么两国通商。而我这个边境城市的所有者自然是更好的选择。只要是人，就一定有野心。只看这野心放在哪个方面。对容阳城主来说，对权力的渴望早已不是新闻。那么，还有什么理由阻止他们来和我交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