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皇兄俯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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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边有几幅萧王爷书房拿来的字。前几天一时好奇，倒书斋去寻宝，却发现萧清潜这个人乏味的紧。紫黑色酸枝木书架上，全是史家列传，诗词韵律，地理图志，传奇小说之类连一本也没有。翻看他的字画，也都是正统的找不出一点瑕疵。可是其中一幅字，字体与他略有不同。写的却是一首《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没有款章，我拿给洛离看。他一眼就说：“这是先皇的字。”
“南玄亦的爹？你说过叫做南颢明的人？”
他点头。
“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老皇帝一定要让萧清潜这个孩子住在宫里呢？要是这么个民间的儿子，偷偷放到哪个可靠的人家养起来不是更好？也省的又是认又是贬的，少一些是非。”
“萧清潜不是南颢明的儿子。”
“什么？！”
“他的父亲另有其人。是江南一个落魄世家的公子。南颢明迷恋他多年，那位公子却英年早逝，留下一个遗腹子。”
“那萧清潜的母亲呢？”
“南颢明夺了婴孩之后就失了心，投河自尽了。”
“这太疯狂了……”
“南颢明后来的确快疯了……不过他倒是极疼萧清潜，带他入宫原本是真想将皇位传给他的。后来又怕他年幼体弱，斗不过皇后和其他皇子，才又削了他的爵位，赐容阳城这座边陲重镇，也好与朝廷有个牵制。”
“可是慧景公主说，逸越斋不是先皇为情人建的么，时间大大对不上啊，那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南颢明再下江南时遇上的，他说，那个人和萧清潜的父亲很像，便将他带回宫。”
江南。一切都发生在江南么。
再看紫檀瘿木面书桌上平摊的书法。柔中带刚，隐隐带着迟疑和压抑。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听洛离的叙述，这应该是个用情至深的男人，这样的人，竟然是南玄亦的父亲。难怪他说这个四皇子一点也不像他。
“启禀主上！”
听门外传来笠儿的清脆的童音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说是来了个访客。
衣冠楚楚的神秘人，据说和萧清潜相识。纳闷。朝中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萧王爷“失忆”的消息，那么，这个是萧清潜的老相识，穿帮怎么办？
走近会客厅，我的前一个疑虑立刻打消了，却生出另外一串问号来。
“在下晏迟，见过萧大人。”原本坐着的年轻男子站起来，他今天穿着同样的白衣，拱手打招呼，神情不卑不亢。
“晏先生有礼，请坐——不知所为何事？”
他拿起茶杯啜了口茶：“受人所托，代为转送一封书信。”
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
信？给萧清潜的？难道萧清潜跟梁佚有什么阴谋不成？我拿不准是怎么回事，于是先向他客气：“晏先生一路来肯定累了，不如先行歇息，改日萧某与先生畅谈。”
“多谢大人。”他也不推辞，跟着婢女走了。
回房拆信。心情忐忑。
看清满眼的漂亮小楷时，却更加大吃一惊。写信的居然是慧景公主。
公主的信极有文采，代价就是——我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研究她在说些什么。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后悔当年没有好好下工夫学古代汉语。
好在中心思想相当明确。大意是说，她要出嫁了。
自古以来，身为皇女，便少不了政治婚姻的诅咒。这次，公主将要远嫁北方的车尧王，一个素未谋面的中年男人，后宫已然妃嫔成群。我想她写这封信的时候这个年轻女孩的心绪一定相当复杂，却还故作镇定。不然，她不会突然给我——给萧清潜写这封信。
她说，宫中人物众多，真正能交心者，确实少之又少。一如我当初不愿卷入政治的黑暗一样，她有时也会想要摆脱。可是人一出生开始，就决定他在这个世界上必须坚守的位置。对此，她没有任何不满。南玄亦也想过拒绝和亲，虽然仅仅是想过，她已经很感激。她说，那一日在凤仪阁的一面，让她知道眼前这个萧清潜与世人盛传的萧王爷大相径庭，她说，她觉得我是个可信赖之人。因此，越发为……南玄亦，和她自己所做的一切而懊悔。虽然原本就绝对没有加害我的动机，只是，当时，如果换另一种方式，结局也许会好很多。
结局吗。
我看着她清丽大方的字迹，看出了神。墨迹四周出现好看的氤氲。
我想起有个人笑起来略微高挑的右边嘴角。还有那双阻挡旁人探究一般微笑的深棕色眸子。偶尔流露的沉沉静默。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这一个月的。我好像忘记了一切，依然如初到这个世界一般，得过且过，也没什么大烦恼。这也是我的全部希望。至少，原本是。
公主仍然是那个理性满载的公主。信里提到南玄亦的地方，只有两处。一处是方才提到的，一处，在快结尾处。只有一句话。
“皇兄俯仰曰，朕亦思企，而以是为恨。”
这是公主向他提到我时，南玄亦许久才轻吐那句话。望着这短短几个字，又是一阵失神。
是横亘其间的距离拉回了我的思绪——这距离，可不只是垣都与容阳的距离而已。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只得自嘲一笑。我竟然还是这么容易陷入无用的离愁别绪之中。说起来，健忘一向是肥皂剧中最常见的桥段。看来，我得好好锻炼自己的记性。
第二天，我让笠儿去请晏迟。
一同吃过各怀心思的午饭，我领他在府邸散步。
公主在信的最末，告诉我晏迟实乃妍媸皇三子，是个可信赖之人。另我恍然大悟，却又更有不解。晏迟这名字自然也是化名了。何以会成为梁佚的手下？难道他是太子党？
“既然先生与公主相熟，请恕在下开门见山：先生不是燎王爷的门客么？何以去帮梁佚谋逆？”
“非也非也，”他不以为意的摇头，“燎王爷热情招揽天下门生，在下甚为感激，不过在下也对大垣皇上将如何应对这个年老重臣感兴趣而已。”
“这且不谈，”我相信公主的判断，“不知三皇子殿下何以长居大垣？贵国皇位对先生毫无吸引力么？”
“大人对妍媸不了解吗，在下只是徒有先王之血脉而已。国民甚至不知道在下的存在，”原来是个私生子，这种出身拿到现代也不怎么光彩——可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像萧清潜这么好命——他却淡漠的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在下少时随父王到垣都，对大垣的一切都感到新奇，便请求父王应允，留在大垣。因为母亲出身低微，只是作为父王的随从而已，即使不回妍媸也无人起疑。在下已将身份置之度外，皇位之类，再提又有何意义。”
虽然他说的轻描淡写，还带些调侃，但是我能想像他年少时的坎坷。
“先生与公主又是如何相识的？”
“在下身份，原是无缘公主一面，然而机缘巧合，一次宫中宴会上得见凤颜。公主真乃当世奇女子也。”
我同意。
“当日先生去见太后之时，梁佚在何处？”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我很平静的看着他。
“萧大人快人快语，果不其然，”他笑着说，“当时梁大人已退居北郊钟山，宫变之后元气大伤，岂料太后又翻脸不认，甚为狼狈。”
“我想不到一个准备了几十年的野心家会这么轻易失败。”
“大人有所不知，梁大人岂是‘轻易’失败？实是所有的精心策划被一环一环击溃，毫无招架之力。况且，梁大人也并非长年谋划篡权。——大垣皇上虽然年轻，却冷静内藏，应是大垣之幸。”
“此话怎讲？”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