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五章 有人说要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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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清隐有伤在身，我不顾他的反对，执意要他留在京城。
我斜靠在角落里百鸟朝凤纹样的靠垫上，——那是云雅绣给我的，躺在白虎皮铺垫的车厢里，早已习惯这种古代交通工具的颠簸。
洛离掀起车窗帘幕一角看，好像心情不错。
“说起来，这么多年，你不会从没出过垣都吧？”
他点了点头。
“可惜清隐说时下也不太平，我答应了路上不出去玩，不然带你好好逛逛。”
“清潜身份不比常人，如今这时局，的确不可大意，再者洛离对这些并无甚兴趣。”
我看着他，想想也是，活了这么久能对什么感兴趣？
他话不多，我也不想说。翻着随身带的几本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一天，两天，三天。
时间如常流逝，我才开始明白。我的心起初不知道不幸有多么巨大，被动承受远甚于激动。但是随着思绪渐渐恢复，我感到了厄运的深度。所有的欢乐仿佛都消失了，只能感觉到撕裂着绝望的那尖利的针刺。然而谈论□□的痛苦有什么用呢？身体感觉到的何种痛苦能与这种痛苦相比？
现在我明白苦痛了。可即便是这样，又有什么大不了呢？我的心如此揪痛，然而我还好好的活着。有显赫的身份，簇拥着大批侍从，回乡也有长长的随行队伍，坐的马车比皇帝还华丽，还有小禄子和云雅哭着向我告别。这一切不过在告诉我：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来时觉得漫长难捱的长途旅行，此刻反倒叫我心存感激。这么摇摇晃晃的浪费时间，成了最好的疗伤药。
进京面圣的萧清潜，阔别容阳城快两个月，终于踏上归乡之旅。对南玄亦来说，我是听话又好用的萧王爷，对清隐来说，我是对死去男人的歉疚。想一想真是可笑。
一只温柔的手伸过来，像是真的要阻挡我的思绪一般，抚过我的额头。
“若是没有答案的问题，就不必去想。”
他的眼睛像夜晚遥远的深海一样纯黑不见底。我闭上眼睛，心里满是感激，现在我身边只剩下洛离了。只因我太松懈，没有管住自己的心，那些小小的温柔让我忘了形，忘记希望永远是留给失望的。确实感觉累了，什么也不想去想，又忍不住涌起各种各样的念头。
所以我冲他笑，好像要用这个灿烂的笑容驱散心上笼罩的迷雾一样。
当我们抵达容阳城，看到赵长秋率众官员迎接城主归来时，明知道这不过是些套路排场，却不可思议的有种回家的感觉。仪式很简朴。只是全员叩首加夹道欢迎而已。看来一开始时清隐说赵先生开源节流的话不假。城中民众都出来看他们的顶头上司，场面好不热闹。
终于，我回到了这个醒来的地方。
我想起一句话。
有人说要接近一座城市，你一定要去它的菜市场。
于是我告诉下属们：你们的城主要视察民情。
赵长秋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想他大概是觉得我多此一举又扰民。
不管，我是老大我怕谁。
别看容阳城地处西陲，空气干燥，稍有些风沙，竟也难得的繁华。听说赵长秋鼓励百姓发展边境贸易，而妍媸国商人若要来做生意，须得要有盖着城主印的通商证明——竟然搞起政府特许许可制。大垣地大物博，文化水平物质水平都较周边国家先进，半游牧半农耕的妍媸人自然是趋之若鹜——他就投其所好，再拦个不大不小的路障，这些人自然是巴巴的把礼品好处送过来。真是生财有道，叫我刮目相看。之前总觉得他多少有些古代读书人的迂腐劲，没想到倒很开明。不过，这人确实很讲原则，作为听多了“无官不贪”，“有权力就有腐败”之说的现代人，当清隐理所当然似的说赵长秋所获收入一文不少尽数入了萧清潜的口袋时，真真大吃一惊。
蔬菜自然少了些，不过日用品倒是琳琅满目，也有不少异域风情的泊来品。我就在一家食器铺子看中一个式样朴素手工粗犷的银制阔口水壶，把玩之下爱不释手，店老板没认出我们，一个劲儿在旁边撺掇我掏钱。终于在我眼巴巴的哀求下清隐顶着那张死人脸扔了几个碎银子出来。老板开心的一张老脸笑成了皱巴巴的橘子皮。赵长秋自我的眼睛放□□光开始就面如死灰。
街道上路人慢吞吞的走着。骡车在土道上扬起尘土。一个粗布衣服的妇人大声呵斥她十岁光景的儿子，后者脸上哭花一片，含糊不清的哭叫。背景里有小贩的叫卖声，有店小二的吆喝声。除了缺乏些精致，多了点边疆的不修边幅以外，我敢说这里跟垣都相比毫不逊色。
“赵先生”，这个名头果然名不虚传。可我更关心的是：这个人，除了样貌阴柔了些，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很像个直男。咳咳、我不是影射他会对着美女流口水，而是那种一丝不苟的作风，实在搞不懂萧清潜那时是哪根筋打错了跑去强抢这个良家男。那个传说中一生一次的“宠幸”无疑对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到现在他跟我说话时反应还是要比对其他人慢半拍。我在心里使劲摇头叹气。
路上也有不少穿紧袖口束身服饰的妍媸人优哉游哉的闲逛，听说不少大垣人也学起这些异族人的打扮，看来这里的民族融合自然而有成效，这么逛了一逛，手里捧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战利品之后，终于打道回府。——其实也想过去城里最有名的馆子搓一顿，不过看看赵先生的脸色，还是作罢，免得他老人家心脏病犯了，毕竟人家才是家里赚钱的那个啊。
有一天，我也尝试着要跟这个脸白白一脸苦劳像的工作狂搞好关系。
“赵先生，不知你师从何人？平日里又看些什么书？”
咱谈学习，你不能回避了吧？我得意的想着。明知道自己很无聊，还是乐此不疲。
“主、主上不是说，书斋的书长秋可自由查阅么……！”
他丢下这句话，一溜烟跑了。
留下我这个容阳城里最大的官映着西沉的夕阳呆呆立着，仿佛头顶有乌鸦嘎嘎飞过。听到我声音的那一瞬间，他平日沉稳可靠的表情瞬间变脸，脸涨红了，抬手捂住嘴巴，那样子让我惊诧不已。用得着反应这么大吗？！
清隐说，萧清潜第一次在燎王府遇见赵长秋问的就是这个……而且，自从让赵长秋理政之后，萧清潜就再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话。我倒。这都是些什么人。
只好跟洛离吐吐苦水：“你说那个赵长秋是不是很怪，看见我跟见了鬼似的。”
“只怕见了鬼他还不会怕呢。”他垂头看着我笑，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可是都多少年了，再大的伤也会治好吧……时间可以治愈一切，”我说，也一直这么告诉自己着，“有什么大不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