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热》狼之缱绻

14、第十四章 一睁眼，枕

　　一睁眼，枕边再次无人。
　　洛离真是有点奇怪。
　　云雅来伺候起床的时候，有点担忧的问：“奴婢听说昨夜大人房里有很大的动静，像是摔着了，大人一切可好？”
　　“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躺躺就好了。”
　　“可要请太医……”
　　我摆摆手，看着刚刚进来的清隐，他肯定知道昨天是怎么回事。
　　等四周安静下来，我才说：“昨夜皇上可气的厉害，你却要当不知道吗？”
　　他眼观鼻，鼻观心，像是在展示自己良好的修养。
　　“洛离还真叫人摸不透，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算是得罪皇帝了。会不会‘皇上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真是麻烦，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清隐终于抬头瞥我一眼，表情却有点恍惚。
　　我担心的不对么？
　　“想什么？”
　　他眼神闪烁，顿了片刻才说：“属下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我笑了笑，不再追问。
　　清隐弯弯腰，作势离开。跨出门槛之前，好像听见他说：“果然，大不相同……”
　　什么不同？我正要问，人已经不见了。
　　无语。他最近好像越来越不把我当“主上”，也不“贴身”了。我就这么没存在感？
　　午膳时，我望着一桌的丰盛菜肴，吩咐小禄子请洛离过来。
　　绯红色深衣，毫无雕饰。洛离还是一如既往，精致的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笑容。
　　“一起来吃饭，往后咱们都一块吃好了，一个人吃饭多寂寞。”
　　洛离定定看着我，低低应了声好。
　　饭后，想着昨夜的问题，我摆出自然而然的样子，和洛离一同往御花园散步。小禄子领另一个太监跟我们隔的远远的跟着。
　　大垣朝皇城的花园在整座内廷的中心，占地超过十八亩，相当壮观。园中奇石罗布，佳木葱茏，其古柏藤萝，皆数百年物，将花园点缀得情趣盎然。东南西北，各有十八道门通往东西诸宫。我原就听说过，只是料想这种皇家花园没什么意思，懒得来逛。不过户外不怕隔墙有耳，边走边说，也轻松些。
　　“洛离昨夜说，‘萧王爷不是原主’，这是何意？”
　　他瞥我一眼，轻轻笑道：“大人想问的就是这个？”
　　尴尬。
　　不用说我也知道，纠结着怎么开口问才不唐突，老早暴露出心事重重的模样。
　　“其实稍稍清明一些的人都该看得出来，你和萧王爷，大不相同。”
　　“哎？”这话我听过。
　　“不过，大人竟来自异世界，灵台与这个世界大不相同。灵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我想起来，洛离曾经说过我的“灵力”很强。身为无神论者的我对这个还真是没法理解。不过，被他知道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松口气，像是找到党组织一样恨不得热泪盈眶……当然夸张了些。
　　“大人？”洛离看起来有点担忧，眉头微皱。
　　“哈哈，总算不用装来装去啦，”我大剌剌的拍拍他的肩，只觉得天下为公，是谓大同，“别大人来大人去了，叫我清潜好啦。”
　　别说，现在我对萧清潜这个名字习惯的不得了，也早已决定要顶替着他的身份好好立足于这个世界。
　　洛离侧着身子，偏头睇着我。
　　“那么，……清潜果然容易松懈。”
　　当头冷水泼下来。什么意思？洛离不理我的抗议，缓步前行。红色的背影看起来不是一般的陌生，我明明记得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我赶上去说：“你不觉得总是戴着面具很累吗？原本还指望当了城主可以享享清福，结果没一件事是顺自己意的。真想到深山老林隐居算了。”
　　洛离笑了笑，没有答话。
　　我们沿着彩石铺就的小道，慢慢走到一座3米多高的大石旁边，它上大下小，凹凸多变，异常精美，气势不凡，确是巧夺天工。地面彩石镶嵌，牡丹花盛开的美景就在脚下，四周百花争艳，各种树木郁郁葱葱，这里石路相映，浑然一体。难怪是皇家公园。
　　突然间，大石背后传来说话声。是女人的声音，这一群人应该也在园里赏玩，声音漫不经心。她们从大石边经过，离我们很近，声音听的一清二楚。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圣上多日未指牌子，真是怪事。”
　　“妹妹有所不知，这有何怪？皇上日日在那逸越斋就寝，怎会翻后宫的牌？”另一个声音，年纪相仿，却严厉许多。
　　“这可如何是好？姐姐何等身份，却只得幸一次……”
　　“可不是？真真怒杀人。这也罢了，媛妃那边，却把各位姐妹都比了下去。皇上虽未临幸，却也去看过几回。”
　　“姐姐也莫气坏身子，媛妃娘娘也不过仗着如今的家世，如今边疆不平，叔父一定越发得到朝廷重用……”
　　“那会儿的事谁知道？”
　　声音渐渐变小，她们转个弯，往东边昕湖去了。
　　我只顾着偷听她们的谈话，转头才发现洛离一直笑着看我，有点不好意思。
　　“好奇嘛……原来妃子们平日里就净想这些……”
　　“一入宫门深似海。”
　　“的确，连我这个大男人也快要被淹在这里了。”不由叹气，想想还真是悲惨。
　　沉默一会儿，洛离又说：“蔚园的红抹厉恐怕开花了，可有兴趣看看？”
　　“好啊，——抹厉是什么？”
　　“一看便知……只是那园子荒的厉害，不知如今是否还有人打理。”
　　走不多远，便见到一道普通的青砖围墙，绕一圈走到西边，就是入口的木栅门，门外一块椭圆形的大山石立在地上，上面刻着行书似的“蔚园”两个大字。
　　让人吃惊：“居然这么简陋？”
　　“这蔚园是先皇建的，当年这园子抹厉飘香，风光无限，可是……”
　　“可是？”
　　“可是太皇太后不喜这儿粗鄙不堪，又听闻园里忽然开了火红色抹厉，是不详之兆，当年可闹的不小，谁想太皇太后急病不起，园子也就关了了事。”
　　忽然迎面走来一个老者，接完了下面的话。
　　他头发花白，一身宫人打扮，拄的拐杖也是一根粗糙的树枝草草削的，背微驼，脸上刀刻一般的皱纹充满沧桑，眼睛炯炯有神，看着洛离时，点了点头，轻轻道：“你也来了。”
　　“大人，这是守园子的钱一贵公公。”小禄子上前说着，又向老人压低声音说，“钱公公，这是容阳城的萧大人……”
　　钱一贵睁大眼睛，不住点头。
　　这人有来历。
　　“老人家在这守了多久？”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了。”
　　“从来没离开过？”
　　“从来没有。”
　　“想过离开么？”
　　“没有。”
　　“为什么？”
　　“老奴在这见的事儿太多啦，”他说，“往哪儿走不是个园子？这蔚园还有抹厉作伴，往外边，谁知道是什么牛鬼蛇神！”
　　这论调，倒是有点耳熟。
　　“大人要是不嫌弃，就让老奴给大人引路吧。”
　　“有劳了。”
　　他奋力推开木栅门，我们穿过一片散乱的山石，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