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热》狼之缱绻

13、第十三章 王爷的家宴

　　王爷的家宴果然很合我胃口。
　　江米酿鸭子，闷黄鳝，四喜丸子，清蒸八宝猪，三鲜木樨汤，什锦豆腐，蜜蜡肘子，抓炒对虾……琳琅满目，还有不少绿油油的鲜蔬菜肴。食指大动啊食指大动。
　　传说中的“仙人酿”的确不凡，一口下肚，通身舒畅，唇齿留香。不过这回我学乖了，任你们怎么劝，我就三杯，绝不多喝。
　　洛离坐我下首，几乎不怎么动筷子。早听小禄子说他喜清淡，便给他夹了不少青菜豆腐，他只是抿嘴一笑，默默的吃了。
　　“洛公子用的这么少，可是不合胃口？”
　　南玄非一副好客主人的样子，关切问着。
　　洛离摇了摇头。
　　却听一声奏报：“皇上驾到！”
　　手里的筷子应声一滑，总算没掉到地上。
　　绯色深衣直裾，革带上挂着螭纹玉佩，南玄亦一副微服出访的轻松模样。
　　一桌人见了礼。南玄非高高兴兴的说：“三哥怎不先着人通报一声？也好多备些你爱吃的。今儿个正巧跟立钧清潜玩双陆呢。”
　　“朕不过一时起意，五弟就别忙活了，朕就与你们同席可好？”说罢，他看看我，意有所指。
　　南玄非居然没推辞，所有人的眼光集中到我身上。怎么，莫非是要我挪窝？
　　“皇上自然上座。”我说。
　　燎王立刻吩咐设座。南玄亦笑容不变，我却觉得他的瞳孔似乎瞬间缩紧了些，脊背一凉。
　　皇帝上座，左右手边是梁立钧和燎王爷南玄非。原本是普通的游乐宴席，加了个皇帝，自然气氛有些局促。我打定主意，不参与他们的闲聊，自己埋头苦吃。等到吃饱喝足，心情大好，才放下筷子，没形象的拍拍肚皮。
　　“王爷家的厨子可是个人才！样样是人间美味啊……嗝……呵呵，见笑了……”
　　“能得到清潜赏识，是这厨子荣幸，不过他本是御厨，手艺当与宫中无异。”
　　我微微一愣，心想这燎王爷也真是小孩心性，这里戳我一下有什么意义？便只呵呵一笑。
　　梁立钧说：“臣已两日未见皇上旨意，今夜皇上可要看看新入编的军士？”
　　“这几日朕都在逸越斋就寝，就不巡查御林军了。交给你办，朕自然放心。”
　　说完他瞥我一眼，一脸宠溺的样子。
　　梁立钧表情呆了呆，低下头没再说话，白皙的耳根微微潮红，握筷的手有些颤抖，难道是喝多了？
　　“天色不早，朕就不久留了。”
　　南玄亦不管他五弟的挽留，准备离开。我还想着今天这顿大餐怎么消化，准备就跟着其他人一起送他到门口好了。
　　没想到皇帝站在燎王府高大的门槛之外，轻轻唤一声：“清潜？”
　　“啊？”
　　我应声看去，皇帝眼里命令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皇上先回吧，臣……晚些再走。”
　　南玄亦皱起了皱眉。
　　身后的几个人都不说话。我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们，南玄非要笑不笑，晏迟脸色就有点怪，梁立钧又那样狠狠的瞪着我……
　　“清潜，上轿。”
　　暗蓝色的轿子停在我面前，轿头低着，等我上去。
　　“我跟洛离晚些再回去。”
　　这回南玄非脸色一转，终于说话了：“天色不早，萧大人也早些回宫歇着罢，咱们改日再聚。”
　　真是讨厌，总不能把洛离扔着让他单独回宫吧？虽然来时的随护人马也会护送他，可那样也太奇怪了。
　　我站着没动，夜风吹起衣摆，四周鸦雀无声。
　　“都上轿。”
　　南玄亦发话，又来了一顶轿子。我踌躇了一阵，想来不能再逆皇帝的意了，拉拉洛离，乖乖坐了上去。
　　皇帝跟我一起回了逸越斋。
　　原本线条优美的唇角紧紧压着，面如寒霜。既然不高兴，干吗还跟着来？我怨他自作自受，也摆不出好脸色。倒叫小禄子和云雅战战兢兢，好不容易伺候完了，都逃也似的跪安。
　　同床异梦。
　　可你心里再不爽快也是自己给自己打结。我依然背对着他，慢慢数羊，努力让自己进入梦乡。
　　打更声刚刚响起，房门又被推开了。
　　洛离今夜依然故我。
　　他站在床边，我动也不动，静静等他自己离开。
　　南玄亦却忽然坐起来说：“祭司大人有何贵干？”
　　或许没料到皇帝醒着，洛离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
　　“洛离是来找萧大人的。”
　　话说到这里，我也起身。
　　“有什么事么？”
　　“原本是洛离睡这里的。”他认真的说着，样子很是脱线，也挺可爱。
　　原来他不是梦游？每天晚上他都是这么直接走进来然后跟我一起睡？不是我自恋——难道我真有这么大魅力？
　　我点上灯，烛火摇曳中，南玄亦原本的寒意早已隐去，只剩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点不妙。
　　“如此说来，倒是朕抢了你的位子？”
　　洛离直直看着他，也不答话，神态说明一切。
　　我小声说：“洛离，不如你先回房休息罢……”
　　他没看我，依然对南玄亦说：“明知萧王爷不是原主，身为大垣皇帝，不该以公报私。”
　　这回轮到我傻了。
　　洛离知道？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南玄亦却毫不惊讶：“朕敬你是淼烟祭司，可你也莫要登鼻子上脸！”
　　“难怪你父皇也说不知怎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住口！”
　　南玄亦一拳打在床垣上，发出闷响。小禄子和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又不敢贸然闯入，只跪在屋外，颤声问：“大人，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高声说：“没事，都去睡罢。”
　　南玄亦收起手，肃然站在床边，冷冷看着洛离。
　　良久，他看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我听见门外小福子说“皇上，夜还深，这……”的声音，南玄亦不耐烦的说了什么，脚步声渐行渐远。
　　叹口气。
　　“睡吧。”
　　我往床上一躺。没想到洛离也在旁边睡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很快睡去。
　　长长的睫毛在烛光映照下给下眼睑盖上扇形的阴影。乌黑的发丝像海藻一样在玉枕边散开。莹白的蚕丝里衣松松罩在身上，如同落入凡尘的仙子。
　　真是个有趣的人。
　　困意袭来，见周公之前，我还模模糊糊的记起，明天一定要问他怎么知道我不是萧清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