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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伏魔 那些箭面对 ...
巨大的月轮突破了层层乌云,银色的光海洒落浮桥,皇极殿与安息殿仿佛牵手相对的爱侣,这座禁城从未如此圣洁美丽。
禁卫军万箭齐发!但没有用,那些箭面对那个女人的美,在半空中失了力落了下来,像无力的浪花撞上高不可攀的悬崖。
禁军统领这几天嘴上都起了一溜燎泡,他回头对降魔武僧们大喊:“拦住她!你们这群和尚!快拦住她啊!”
可降魔武僧们停止了诵经,一双双眼睛抬起,望着半空飞虹浮桥上的那个宛如虚幻梦境的身影,衣袂飞扬,披纱飘动,乌黑的云海散开,高悬的银月光辉衬托下,她仿佛自仙界之门缓步行来,僧侣们仿佛也被震撼,像是信徒以目光膜拜天际飞翔的神女。
“止步!”禁军统领歇斯底里地叫着,将手中的弯刀狠狠抡起来,掷向空中,那柄弯刀擦过了那个影子,那刀竟像是被冰块投入了熔炉,一股白汽后就消散无影,再也没有落下来。
弯刀掀起了那披纱一角,露出一缕蜷曲的淡金色长发,在月色下几乎透明。遭遇此攻击,桥上的影子像是犹豫了,略停了一下,还是又继续向前迈步,像此前的无数个夜晚,她应皇帝的邀约,踏上飞虹浮桥来与他相见。她脚踝上银铃声响起,男孩子回头注视着龙床上的皇帝,深黑的瞳中目光复杂。
“净海,”渡厄慢悠悠地睁眼,握住金刚杵,“把桥门的符咒撕了罢。”
“可是,师父,撕了符咒她要进来啦!”净海惊呼。
“不是符咒挡住了她,那符还会妨碍我,去撕了罢。”渡厄道。
净海只好跑到皇家殿与浮桥相连的门口,将那大锁、铁链和门缝上密密麻麻的符咒一把一把撕了下来。
“好了师父。”
“守在这里,净海。”
“好的师父……诶?”
渡厄站了起来,那一刻他身上的气质变了,他不再枯槁干瘦,他的筋肉从陈旧的绛黑僧衣下鼓了起来,血脉重新如青年一般奔流,他的太阳穴和面颊涨了起来,活力气息充盈在他体内!
他怒吼了一声,一手提起那常人肩扛都不动的九刃金刚杵,大步冲到桥门前,那铁锁在他面前如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他像一头狂怒的雄狮,撞破大门,扑到浮桥上!
桥上的那个单薄的影子一晃,想要退却。
渡厄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那串长|粗佛珠,向着她掷过去,那一颗颗大念珠在空中发出电光,将浮桥通往安息殿的退路封死!
未等对方再做反应,渡厄舌绽春雷,震天动地的一声狮吼,声达云霄,仿佛银月也被惊扰,躲回了乌云后,那女人摇摇欲坠,细白的手扶住头,她茂密的淡金色发丛下,洁白的耳蜗里淌出红色的血。桥下聚集的禁卫军们纷纷捂住耳朵,耳鸣让他们头晕眼花。
“有血也有影子,你不是厉鬼,可你夺人性命,”渡厄高高举起了金刚杵,“你瞒过别人,但你瞒不过我,旱魃!为何要在人间徘徊不去,你在人间一天,雨水就一天不会落下,你可知天下因你而民不聊生!”
小沙弥在殿内听得真切,啧啧惊叹:“原来那波斯魔女就是让大晟连旱三年的旱魃天女啊!咦……那她在宫里这么多年早干什么去了?”
那旱魃天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披纱下露出一双獠牙,暴起扑向渡厄,渡厄的金刚杵大开大合,挥出一个大圆,狠狠砸中她头颈,将她劈倒在地。
旱魃天女仰天哀鸣,一股霸道无匹的热力随之爆涌开来,她旋身扑向天空,却被渡厄布下的佛珠天罗地网一样困住,她左冲右突,灼热的气流便四处流散。
“唔!”桥下的禁卫军统领感到燥火涌上肺,抬手一摸,鼻腔竟滴滴答答流血,“撤,先撤开。”禁卫军散到皇极殿阶下,和降魔武僧们站在一起。
“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 ——”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渡厄的海青半褪,露出半边铮铮臂膀,缚着铁链,将金刚杵轮转生风!身为降魔武僧,不能青灯古佛渡过,只能以滚滚红尘磨砺自己,每一场超度,是渡人,也是渡己,正如佛祖开坛讲经,他的金刚杵就是那拈花一笑的箴言!他的诵号响彻,皇极殿阶下的降魔武僧们心神沉醉,纷纷合十唱和:“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旱魃天女在他金刚杵狂猛攻势下左支右绌,步步后退,悲鸣声淹没在群僧的诵唱中,她的美如武器,在凡世中无往不利,但在以红尘锻打心智半生的渡厄面前黯淡下去。
“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渡厄此时不再呆若木鸡,他双目如电,行动如风,奔踏如雷,宛如不动明王本尊!
群僧和道:“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
渡厄已完全占了上风,金刚杵几次痛击旱魃天女,飞虹浮桥上溅血斑斑,最后一击,金刚杵带起的劲风将她头上遮面的披纱吹开去,似云烟飘落,旱魃天女惨叫一声,双手掩住面孔,跪倒在桥上。
“一切行无常,生者必有尽,不生则不死,此灭最为乐。”渡厄单手作十。
桥门与寝殿的门都开了,只隔着那座眼睛烧焦的十六天魔屏风,净海看不到浮桥上发生了什么,但他听得出师父已将那旱魃天女制住,嗡嗡声在空气里浮动,净海打了个冷颤,不知何时皇极殿里飞进了那么多苍蝇,不对,不是苍蝇——是一些极细小的蚋虫,在十六天魔屏风上爬动着,使那屏风上的魔女仿佛肢体蠕动,活了过来。
“小心,我怀疑那旱魃在这里做了手脚!”净海对男孩匆匆说道,他打开宝螺箱,取出红莲弓箭,一抬头,却看见男孩子的黑眼睛里盛满了悲伤。没等他问怎么了,就觉得后颈一阵刺痛。
“——妖魔伏诛!”渡厄将金刚杵高举过头顶,对准旱魃天女的天灵盖,正待敲落,却有一支箭镞从身后射来,他抬手以两指接住,认出是此次从国恩寺里带来的计都罗喉红莲箭,不由一愣,只听皇极殿内屏风后传来一声:
“大师手下留情。”
他转过头。
“我知大师并非真的失聪,只是厌倦世间纷扰。可因缘已生,冤孽已造,身处其中,怎能只当作虚妄。”皇极殿寝宫内,净海倒在阶下,浑身麻痹无法动弹,眼睛急得乱转,却只能任由蚋虫在他额头上爬动,男孩矗立于殿内,手持红莲弓箭,“请大师住手,放过我母亲吧。”
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的旱魃天女发出一声尖啸,像受伤的母羊急切地寻找自己的羊羔,她越过渡厄,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扑到殿前,双手扑打在屏风上,留下焦灼的手印,却无法再靠近一步。
渡厄立住金刚杵,没再追击,月光洒在他铁扇面一样的胸膛,和手臂上缚着的苦修铁链上:“我初见你,便觉你身染妖气,后来听你说话,觉得你是个有善心慧根的孩子,竟忘了警惕,原来,你是知道我听得见,故意说与我听的么。”
“我心知大师不会信我,但大师应该看到了,我母亲不是不想离开,而是不能。”男孩纯黑色的瞳里没有一丝光,“我母亲的眼睛,没有了啊,让她怎么走呢。”
渡厄眉间深刻的皱纹又拧了起来,是的,从头至尾旱魃天女并不想与他打斗,只是忙乱无措地抵挡,刚刚披纱撩开,他看见那张本该美得窒息的脸孔上,眼睛是两个大洞。
大晟朝的皇帝在九华帐中咳嗽几下,从锦衾中传来像是叹息的低沉声音:“你等待了那么多晚,就是为了放走她吗?”
“父皇,把我母亲的眼睛还给她吧。”男孩跪拜下来,轻声道,“母亲早在三年前就该走了。”
“我是大晟的君主,我是天下的帝王,我没有点头,她便不能走,我不开口,这天底下的人,便要受着这大旱。她回去,也是死,那么不如,死在我身边。”皇帝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艰难地喘着气。
地上的净海已经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皇族竟然是如此疯狂的一群人。
渡厄眉间挤出更深的川字,他对皇室密辛不感兴趣,但旱魃天女必须消失,否则黎民百姓还要受干旱之苦,皇帝不肯放走旱魃天女,那么就只有将她就地格杀。
天空中的乌云里传来闷雷的轰隆声,像是天神不耐烦地催促,渡厄松开臂上的铁链,向天一甩,那铁链哗啦啦缠上了旱魃的脖颈,用力一扯,那旱魃就踉踉跄跄地被拖回桥上。
“父皇,她从来不是人类,不是你统治的子民。”男孩站起,丢开红莲弓箭,“命运早已将她带走了。”
“……命运……哈,命运?姬恪!我的好儿子,你在跟我谈命运?”皇帝突然发出不只是狂笑还是嚎啕的声音:“命运,尤其是帝王的命运,不应该由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来决定,等你长大了,尝到疯狂地想要留住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就明白了。”
净海终于知道了小皇子的名字——“姬恪”。
佛教故事里,屠夫将母羊送上宰割案,却不见了利刃,遍寻不着,原来是羊羔卧于其上,以颤抖的肚皮挡住寒冷的尖刀。目莲救母,长途跋涉,手握佛陀锡杖深入饿鬼道,大破阿鼻地狱,日夜诵经,造盂兰盆,终于超度亡母灵魂。
“父皇,您说的对,命运不应由别人决定。没了您,大晟还会有很多君主,可我,没有别的母亲了。”男孩轻声低语。
门外传来了女人的尖啸,渡厄以铁链迫使她跪在桥上,金刚杵落下,正中顶心!
月亮煞白,乌云漆黑,掩不住红的血溅开,这波斯女人美得让佛陀都要动容,渡厄也不由停了一下,闭眼深呼吸,举起金刚杵准备补上最后一击。
“住手!”
十六天魔女的屏风碎裂倒塌,姬恪站在桥头:“父皇有旨!将旱魃驱逐,永不复归,天佑大晟,国祚绵长。”
皇极殿外的禁卫军看到小皇子出现,知道降魔结束了,涌上台阶,跪下山呼万岁。
渡厄多年平静的心境终于出现了裂纹。
姬恪一步步走上浮桥,跪在母亲身边,将她伤痕累累的头抱在胸前,像羊羔风雨中紧贴着母羊。
波斯女人的金发被血沾湿在脸上,气若游丝。
姬恪掏出一只小小的玉匣子,上面镌刻着密咒和符文,轻轻掀开。
像是有微光闪过,空空的玉匣子落在浮桥上。渡厄惘然长叹,这真是他在红尘中见过的最美的女人,那双蜜糖一样温暖的琥珀色眼睛,如果露出哪怕一丝难过的神情,无论是谁看了,都会心碎吧。
波斯女人的手轻抚上男孩的脸,拂过他紧绷的眉头和唇角,摩挲着那和她极像但却黑沉沉宛如无星无月的夜空一般的眼。这一对依靠的母子,此刻如同一幅画。
旱魃消失的那一瞬间,天空中像是兜不住了一样倾泻下瓢泼大雨。
禁卫军们欢呼起来,感谢皇帝英明神武,感谢神仙保佑大晟。
净海挣扎着从寝宫内出来,用力吸了吸鼻子,闻那无根之水的清凉气息:“天哪……谢谢各位神仙,这可是三年头一回啊!”
雨水让姬恪和渡厄都浑身湿透。渡厄又变回了那个枯瘦的老头模样,僧衣海青瘪瘪地贴在身上,只有眼睛还是炯炯锐利:“陛下怎样了?”
“父皇睡着了。”姬恪站起来。
“我开始一直不明白,不是符咒,那是什么挡住了旱魃天女让她不能进入皇极殿。”渡厄像是没力气了,用金刚杵支撑着身体,“旱魃只能带来干旱,可没有制造瘟疫的能力,皇帝的病,是谁让他得的,你为何不戴白巾,近身侍候也不惧传染。”
“师父,师父,对不起,我只觉得后脖子被殿内的虫蚋叮了一口,就突然动不得了。”净海撑着膝盖挪过来,“现在还觉得腿是麻的呢。”
“殿下,你有佛陀菩萨一般的心肠,胸中是祥云净莲,可周身却萦绕着血池地狱的业障,”渡厄合掌向小皇子行礼,“望您能遇到命中能破解的人,不要堕落成修罗王。”
小皇子安静起身,一言不发走出了寝宫。
今晚整个京都都会欢庆起来,一扇扇门窗张开,喜悦的脸望着上苍,孩子们跑到街道上,张开手臂在雨中蹦跳,伸出舌头接清凉的水滴,雨水填满了屋檐,填满了天井,填满了花盆的凹槽,填满了一颗颗枯焦的心。人潮如海,高呼如山,甚至越过厚厚宫门的上空,传到了禁城里。
那个男孩子伫立在皇极殿的门中,他微微歪头,看着这喜乐的天下,唇线冷漠平直如纸。嘈杂雨声与人声鼎沸,竟似乎未入他耳就淡去,此刻风云涌动,世界一瞬间有了色彩,他的眼睛里却仍是静止黑白。
禁卫军们狂喜于妖魔终于被除去,萦绕禁城的阴霾终于消散,上天终于原谅了他们并慷慨馈赠雨水,他们仰望天空,欢欣雀跃,谁也没注意到这个男孩子缓缓行下台阶,从他们当中经过,头也不回地离开。
“净海,你知道,为何佛说众生平等,天道自有轮回,我们这些掌握暴力的武僧却依然存在?”渡厄的眼睛被雨水冲得难以睁开,望着雨中矗立的降魔武僧们。
“不知道。”净海抹了一把脸。
“佛陀未悟道时,曾遇到五百个商人到岛上求珍宝,有坏人想杀死他们独占财宝,佛陀不忍坏人造如此大的恶业,便杀了他,承担这份恶业。”渡厄神色平静祥和,“因为阻止作恶的人,对那个作恶的人也是大有好处的事,是将他从未来遭受恶报的痛苦中解救出来。”
“沙门行道,无如磨牛。心道若行,何用行道。”
他双手合十,低念佛号。
太始十一年,禁城除旱魃后,各地喜降大雨,焚香谢神,为皇帝祈福,可惜皇帝的瘟疫却已入膏肓,挣扎病榻数日后,药石难入,驾崩,谥号崇炀帝。
崇炀帝子嗣稀薄,唯一的皇子年幼,于是由其兄即位,年号太平。
但太平年号不太平,西方教皇国拜占庭十字军远征,新帝不久就在战乱中南渡避祸,史称太平之乱,浩荡十年,政局突变,生灵涂炭,此为后话。
这可能是我写过最长的楔子。
刚开头就把男主拉出来溜溜,大家认个脸熟,以后不要认错了啊。
自私伪装傻白甜的骗子女主角要出来了,男主要被她这混账东西坑一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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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伏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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