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女未嫁》衡门刀笔

5、五、兵形象水 那我把她剥

　　“快快，参军命我即刻护车渡河。”季尹驾赶马车，慌匆匆驰至浮桥渡口，向渡口守兵示出蒋仲维手令。

　　潺潺声作，拍拍浪卷，漉水河粼粼波光之上，三座浮桥业已搭建完成，北岸军队旌旗半卷，正有条不紊过桥而来。

　　“先生独自驾车？是否需小的随行护送？”守兵抱拳请示。

　　“不用不用，”季尹只顾摆手，“有人走露了风声，江川军很快会发现城中有变，蒋参军怕这仗会提前开打，故命我火速送人北渡。”

　　“是！”守兵遂即一面放行，一面举旗向对岸示意加快渡河速度。

　　季尹乃抖振缰绳，呼咤便催马匹上桥——忽蓦，渡头守兵重新拽止了他的车马。

　　“你们敢违令？”季尹高举起蒋仲维的手书。

　　“非是违令，而是遵令。”伴着“嘚嘚”马铃声响，蒋仲维平静的声音从后由远及近。

　　季尹意识到，刚刚，应是蒋仲维在后面作了挥手之类示意，守桥兵士才将他重新栏下。暗暗地，季尹捏紧了腰旁的佩刀，滑下车，面上堆笑道：“参军可是还有吩咐？”

　　蒋仲维摇晃一下银枪，其马后，有士兵推出个反剪两臂绑缚的人来，衣衫褴褛，寡瘦脸庞上鞭痕道道，却是江川国丞相府长史，简允。

　　大约半个时辰前，就是这简允，屁颠颠地跑来补送漏掉的贺礼，然后愁眉苦脸地报告说，因为大司马的长小姐患疾，所以被迫送去泾中养病，临时弄了个丫鬟来顶替谒见蒋老夫人；可泾中那队人马途中回报，说长小姐不知去向也，没奈何，只能厚脸皮来将真实情况告知蒋仲维，请他快快回中军营商议对策。

　　是时，蒋仲维考虑浮桥未成，不欲过早发作，故好言好语，打算自往巡防城务，留下季尹不动声色安抚，稳住简允。

　　季尹稍一忖思，却旋即就乐了，私语告知蒋仲维，宜速刻将简允扣羁，这厮决计是进祁县城途中，已然觉察有异，故而编造谎话，企图诓骗他们放走费家大小姐，倘若不予扣羁，被其得隙走脱，则大事不妙。哼哼，这点小伎俩，蒙蒙蒋仲维这类整天呆在军营的年轻人或许还行，蒙他季尹，没戏！

　　想他往昔在市井中游手好闲多少年，什么人情世故没见过，谁是真主子，谁是假奴才，到他跟前，完全一目可分嘛：那群人，初被绑入柴房之时，惊恐之色是有，但尚且没一个是吓傻失神的模样，而此时，侍女们纷纷帮衬费家小姐从横躺改为立坐，以便略略舒适，那费家小姐呢，却是从头至尾，没表现过要帮衬任何人的迹象，这不是素日受管了旁人服侍的大小姐是什么？

　　蒋仲维当时听闻此言，即果断纳采了他的建议，并顺势命将简允押至县衙偏厅审讯，要从这位丞相府长史官嘴里，拷问出江川军的全盘兵力部署。

　　而季尹，则成功免于陪抚简允的差事，得以按之前的分工，负责安排县衙官僚的坑杀，然后，先送蒋仲维老母至北岸安顿，并送费家小姐往北军中，以备他日作为对江川国的要挟。

　　不过当然了，聪明如季尹，怎会无趣到真守那儿看完所有官吏活埋，略略部署之后，他自还有更重要的筹谋。

　　这回在江川军中吃苦，全拜他蒋仲维所赐，而此次为北军南渡做内应，计策又多出自蒋仲维；季尹可不甘心，他要独揽下这份做内应的功劳。

　　这姓蒋的不是吩咐他提前送走自家老母么，季尹也就是这么做的，止不过，送的方向略改了改而已——季尹在坑杀之中，私自放掉一个祁县的下层小吏，让其悄悄载车带走蒋仲维老母，往江川军中报信，而自己，则假模假式套辆车，奔漉水进发。

　　想那江川军大营距此有半日路程，待祁县小吏将消息送到，江川军出兵来救祁县，则为时已晚，北兵南渡之计已成，由此，江川军必溃败南撤，而蒋仲维那孝子，必将因老母再度落于江川军手，不能不放弃追随北兵作战的打算，这样一来，堪回北边领功的，可不就只剩他季尹一人了么。

　　所以季尹驾驶欲北渡的车里，根本没什么蒋老夫人，其惟费家大小姐一人。

　　然则眼下，在这漉水渡口，季尹自己的小算盘就要全部实现之际，遇到姓蒋的又突然把那简长史押来……弗由得，季尹暗暗压捏紧背后的马车门帘，不许微风拂撩。

　　“简长史听说费小姐在我军中，要亲眼见她活着，才肯告诉我们江川军的全部底细。”蒋仲维杵枪在地，一手拉缰，冲季尹施个眼色，“给他看一眼吧。”

　　季尹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忙抻手朝车内一拽，拖下费家大小姐来。费小姐已是气力全无，站也站不住，甫一两脚沾地便瘫软坐跌。季尹斜目俯瞥，但见大小姐头发蓬散，遮得面目模糊，便即勾指去拨拉发丝。

　　“如何？”蒋仲维高坐马上，踢了踢简允的肩膀，“这回可说了吧？”

　　“这……这下官……”简允瑟瑟缩缩地，开口道，“看、看不清楚……”他说着，瘦得沟壑深深的脸腮上几乎要滚下泪来。

　　老东西又装蒜！季尹暗骂，断即两手伸向费小姐领口，道：“那我把她剥光，你就看清楚了！”

　　果不其然，简允哪敢让小姐受辱，忙慌改口：“不不！已看清楚了！已看清楚了！”

　　季尹乃得意住手，指头碰着费小姐脖颈肌肤，多年的习惯，令他下意识就顺便多摩挲几个来回，忽蓦，他意识到，蒋仲维尚且在旁，自己尚未霸占得美人，不禁打个寒颤，扭目觑瞄，所幸者，蒋仲维冷眸侧首，全未注视。

　　呵呵，季尹窃笑，这小子还真是个不怜香惜玉的，难怪定洛城里的老婆不愿跟他……

　　猝不料，他这微微走神之际，费家大小姐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猝地挣脱跑开，直扑渡头边粗壮槐树，一头撞去。众人吃惊之间，皆不及拦阻——万幸！费家小姐腿脚绵软，临近槐树，忽地一个趔趄绊倒在树根上，未能撞中树干。

　　“小姐啊！”简允径跪地嚎啕大喊。

　　他这一喊，正在渡河的军队不明就里，面面相觑地止步畏缩起来——“不好！南岸有诈！快撤！”昌景国军中忽然有人嚷道。

　　转瞬，正在桥上的、已过桥的，纷纷扭头回逃。

　　“没有没有！”季尹眼看自己的建功立业要成泡影，慌乱跳脚叫喊起来，“没有诈！没有诈！没有……”陡乍，他瞩见漉水河面，始才明白，昌景国军队的呼喊，根本不是为简允那句苍白无力的呼嚷，而是因为：

　　漉水河骤息工夫，竟水位暴涨，三座浮桥随即左摆又荡，眼看即要被汹涌而来的水流冲毁！

　　“不好！安西将军落水啦！”桥上霍又一声凄叫。

　　“安西将军”乃是昌景国此次进攻的先锋大将，连他也遭了殃，这紧急关头，季尹早已顾不上思量这大水从何而生，直赶忙投身加入北逃的军队里，前挤后搡地要赶在浮桥塌散之前，爬上北岸去。

　　“杀——”

　　这时，祁县城内杀声四作，江川国的旗帜铺天盖地，猎猎袭来。

　　“嘿！大势去也！”蒋仲维捶腿恨叱一声，挥鞭驱马前奔，挺枪直向扑伏在地的费家大小姐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