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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黄雀、螳螂与蝉 这小子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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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县,县衙
“北岸先已有准备,早设舟船、竹筏、粗绳诸类,方才我命兵士摇旗示意此间已得手,他们随即动工,河上的浮桥搭建约还有半个时辰,即可完成。”季尹从漉水滨督促返回,得意述陈云,转见县衙后院一众被囚押的祁县文武官僚,挑眼问,“这些,怎么处置?”
“坑杀。”蒋仲维银盔白甲,负手而立,微蹙眉,开口向四周执刀环立的兵士吩咐,语气忒煞沉稳冷静。
季尹瞅着这白面书生似的小子,凭自己早先厮混市井恁多年的经历,亦不禁暗地有些寒栗。
自投降算起,他们已在江川中军营寨困了近一月。这次,多亏逢那江川国大司马的女儿愁嫁,千里迢迢跑来攀扯亲事,蒋仲维一番花言巧语,说老母急着见未来儿媳,说老母眼盲又腿脚不便,总之老母这个、老母那个,终于骗动那老丞相同意他们离开中军营帐。他二人遂于是成功逃出到祁县。
当即,蒋仲维复设计,矫传丞相之令,召县中文武官僚会商军务,出其不意以自家所带亲兵困之,由此控制得祁县在手。
这小子是个狠角色。季尹同蒋仲维相处两月余,对此深有感受。
今年三月,江川国自南起兵,连连突破关隘,一路势如破竹,直逼寒州而来,寒州刺史带兵抵御,而他季尹就是从这儿开始倒霉催的,无端,被卷进烽烟战火。
他本非寒州官吏,游手好闲晃荡着,后乃赖籍自己是昌景国驸马的表弟,在国都定洛谋到个主簿的差事。碰巧不巧的,年初,昌景国皇帝想点几个主簿,赴各州郡巡查巡查上计,季尹琢磨着,州郡报上计的过程中,造假舞弊那是惯常的事儿,这一去巡查,哪个地方官不怕?如此,还不得好好敲捞几把?遂于是又托驸马帮忙,弄到个来寒州的机会。
结果,到这儿没几天,铜钱响还没听几声,南边震天动地的号角鼙鼓就来了,他赶紧收拾东西预备跑路,哪想得,偏偏就遇上蒋仲维这么个疯头疯脑的主儿!
中郎参军蒋仲维是寒州刺史的佐吏,当时也在寒州底下的郡县公干,手边带着那么一二千士卒。江川国敌军来时,因为声势甚猛,寒州所辖郡县,尤其泾中一带,诸多献城投降者,刺史一看,这仗没法打,着急忙慌命令各处军队自行后撤,却就在这一步,季尹迈错了脚——他就近选择,跟了蒋仲维的队伍。
这蒋仲维简直不要命!人家逃跑,都是怎么快、怎么近,就怎么逃,他呢,带着队伍迂迂绕绕走个大圈,临到半路,竟还主动去招惹了江川国大军一回,把季尹这一路给闹得,甭提多悬心吊胆了。
好容易吧,快跑到漉水畔也,嘿,蒋仲维这家伙又闹别扭,死活不进祁县找渡口,领着全副人马,奔了祁县西边的崎岖山岭里,说是要等待什么时机。
啈,时机,有什么时机?狗屁时机!寒州刺史带着人逃过漉水,旋即迅雷不及掩耳地烧光掉浮桥!蒋仲维这疯子,拖累他季尹,一同被滞困在南岸,很快遭遇包围,蒋仲维的老母也教人家给抓住。于是乎,一干人被迫地,只能束手投降。他娘的蒋仲维!季尹迄今想起来都恨得牙根痒痒。
再说投降便投降吧,这江川国的丞相也忒可笑,放着他季尹这皇亲国戚不重视,却去欣赏个微官卑吏的蒋仲维——季尹不得不啐唾一口,再骂声:他娘的,生副好皮囊,还真他娘的管用!
哼哼,不过呢,像季尹这样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很清楚,怎样,才能混得风生水起。
首先他想到了逃,逃回昌景国,继续扯着那位驸马爷的裙带求富贵。但很快他发现个问题:自己对寒州一带极不熟悉,只身跑出去很可能迷路。本欲找个一道投降的小兵带路,可那班子小兵又对蒋仲维十分忠心,之前撤退那一路已经能充分看清,没有蒋仲维发话,任他怎样抬出驸马亲戚的面子来催促改路线,尽都无人搭理。
然后,他想到了忍,一面四处陪笑脸,一面忍着等待机遇,反正他这厚脸厚皮的,可没蒋仲维那么心高气傲。
天无绝人之路,机遇终于降临了!
通过细心观察,季尹发现,江川国的丞相表面欣赏蒋仲维,实际对他依然提防,连中军寨也不许他出;而丞相帐下老资历的将士们,对这位一来就受到特殊青睐的降将,更是斜眉冷眼,时不时甩他脸子看、给他小鞋穿。蒋仲维在江川军中毫无根基,惟怄着火喝酒消愁,季尹遂在他酒后这么一引二诱的,终于令蒋仲维醉吐心声,原来他也觉得在此建功无望,有心回返昌景国。
俩人由是一拍即合,季尹出驸马亲戚这个面子,蒋仲维出亲信故旧这支人马,先派心腹兵士扮作乡民,带拿着季尹的书信,从山丘之地攀爬渡河,去北岸搭上话、求得了宽恕,接下来,按照蒋仲维的策略,即,在他们控制祁县之后,两岸共同抢修浮桥、内外接应,让北岸悄悄渡兵过来,集结于祁县,然后突然杀出,以雷霆万钧之势,打江川军队一个措手不及——在这漉水河上,除却江川国中军营所驻扎的谷城,祁县便是最佳涉渡地点,季尹与蒋仲维选择这里做大事,自然非单纯因为蒋仲维的老母住居于此。
待此事成,将功补过,风光无限地凯旋,厚赏隆恩,指日可待……想到这里,季尹的嘴不能不咧笑开来——忽忽然,他的嘴不觉搐颤两下,敛收撇下。
“参军,您去察看城中防务,我来守着坑杀这些败类如何?”季尹乃遂满面堆笑,主动请缨道。
“也好,有劳。”蒋仲维拱手作礼,转身欲去,复又回首嘱咐云,“千万仔细,切不可泄漏风声,万一被外面的江川军察觉城中有变,则大事难成。坑杀完毕,即速送我家老母,先行渡河,以避兵火。”
“参军放心。”季尹亦拱手,瞧着蒋仲维背身离去,他的眼角漫散开一层阴晴不定的笑纹。
“报——”蓦一兵卒疾速奔入,正挡住蒋仲维将迈出后院门槛的脚步,只听他冲蒋、季二人禀道,“费家小姐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