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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不听老人言 她做了这辈 ...


  •   疏林晨照有无中,道路烟尘点点风。漉水河清三十里,寒州北到谷城东。

      入夏后,清早是一天中最舒适的时候。赶着凉爽的天气,车马乃由谷城附近的漉南大营出,沿漉水河,西行向寒州祁县,目的地,自然是中郎参军蒋仲维的家,或者说,参军蒋仲维——归降后,丞相仍给了他参军之职务,但中郎的阶衔是否如故,尚须待天子降诏。

      道旁麦浪阵阵,麦芒尖上,颗颗露水依稀闪映着莹光,空气里,随风飘散好闻的麦穗芳香。

      除蒋仲维亲信兵马外,丞相府长史官简允也奉命带随从护送。出营十里余,简长史忽地发现漏了一件丞相为老夫人准备的贺礼,着忙拨马还归,留下其余随从先行继续护送。

      躲坐在马车里,头戴帷帽遮面的费琬终于稍稍松放口气——这队人马中,简允是唯一认识她的人。

      冒充侍婢登车是费琬这辈子做的第一件胆大妄为之事,准确说,附加着还有一件,就是从简长史带携的贺礼中,偷偷抽掉去一件。

      昨夜,她听闻两个婢子放肆的议论,气得眦目横眉,把婢子俩骇了个够呛。过了会儿,其中唤作梅青的,怯生生挪近来,一面自劈脸颊请罪,一面补救着主动献计说,小姐如果不嫌,可以和她互换行程,由小姐戴了帷帽,亲往拜谒蒋老夫人,而她也戴上帷帽,假装小姐先南返泾中。

      费琬思前想后,结合前两次被横生枝节的旧事,要么是规规矩矩等候了进宫吉日,要么是规规矩矩等候了名儒览文,终于总结出个道理:守规矩是要吃亏的。

      于是,弗管自小如何被教诲说,要遵礼数、守规矩,她这回皆打定主意——决不再听那些长辈的陈词滥调,绝不再规规矩矩。

      摇摇晃晃,车马还在行走,远远地,已能眺见祁县城门。

      透过车窗纱帘,费琬窃窃窥瞄起领头那人,马背上,背影高高瘦瘦,披坚执锐,盔缨扬扬的,应该,就是那蒋仲维吧?早上离开大营时,她从过耳的微风里,捕捉见长史官简允称呼他为“蒋参军”,可惜当时,他也是背身站立,而她则匆匆被侍女扶登进了马车,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一二。

      说实话,费琬对于嫁这人,犹没恁大兴趣,此次瞒父亲、瞒丞相,放肆私自行动,一多半,还是因为不甘心自己次次被人抢走机会,所以真怕如那俩婢女所言,再出差池;毕竟,二妹横生枝节她能容,三妹枝节横生她能忍,但要是被个丫鬟婢子占去风头,她还有甚脸面再见人哉?以故,就算这蒋仲维不好,也不许他再临场换聘别人,要换,也须得是她费司马家开口拒绝。

      笃、笃、笃。费琬稍稍带力地叩了叩车窗板。途中车内茶水饮尽,她一贯是如此示意唤补。连敲了几遭,孰想,都不见随车侍女应声。

      “啥事儿啊,费大小姐?”一个浓厚西北口音的汉子,拍马从后赶近车窗,猝俯身把张黝黑脸孔凑贴上窗纱,“您嘞少喝点水哟,难道想叫哥几个陪您尿尿去不成?”

      费琬惊得踉跳后一步。

      她听梅青说过,丞相事先千叮咛万嘱咐了大司马,管好自家派去的婢女,绝不能漏半点口风,教蒋仲维知晓他准允了大司马以婢女顶替女儿,前往拜谒其老母之事;原因么,自然为这蒋仲维少孤,由老母抚养成人,故而事母至孝,丞相哩,又极赏识蒋仲维,想倾囊传授平生所学给他,所以不愿被蒋仲维看成个诓骗人的无信先生。

      所以,这些兵卒,包括蒋仲维本人,都不可能认为她是婢女,方才长史官简允在场时,他们不都恭恭敬敬的,怎么蓦地就如此粗鄙无礼了?费琬顿刻心扑扑乱跳起来。

      “季尹,”领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似正是蒋仲维,“留心点,还没进城呢。”从始至终其全没回头,晨曦射在他的后背上,铠甲寒光凛凛,脸廓暗不可见。

      “这不城门都能望见了么?”那被叫做“季尹”的汉子收回黑脸,笑道,“咱加快点咯!”说着,一记鞭子抽落在车前的马屁股上,刹霎,马车激剧颠簸奔跑起来,费琬猝不及防,当场在车内被撞得哎哟痛呼。

      好半晌,终于等到车子停止晃动,费琬已是天旋地转,连坐亦坐不稳,仓乱呼喊侍女,却是霍然被人绑缚手脚,拖下车来,照地上一摔,费琬这才看清,随车的几个侍女,连带简长史留下的随从,也都被五花大绑,摔躺在地上——四周遭,干草堆积,像是个柴房。

      几名侍女匆惶蹭挪起身,相互托衬着,帮费琬也坐起身来。

      “季尹,你去漉水滨接应,我去县衙。”蒋仲维的声音在门外下令。其人未站于柴房门口,费琬只看见一个被朝阳拉长的黑影,冷森森铺拖在门槛前后。

      “就留这费大小姐一个罢?”季尹说话间,传出刀鞘磕碰的铿锵动静。

      “这是我家,留神别惊着我老母。”蒋仲维最后撂下一句,便携着地上的投影而去。

      费琬尚没反应清楚二人最后这两句对话何意,季尹已踏入柴房,跟着手起刀落,几名侍女、随从接连惨叫血飞,一个、又一个两目圆鼓地横躺在费琬跟前。

      费琬睹盯着这一切,脑子里根本没醒缓过来,简直像做噩梦一样,丝毫未能相信。

      “嘿嘿,费大小姐,”季尹提着明晃晃的长刀,叉腰站到费琬面前,殷红的鲜血顺着刀锋流淌,陡地,刀面翻转,一下撇打开费琬遮面的帷帽,“唷,是怪漂亮的咯,我看您也就别惦记我们蒋参军了,人家是有婆娘的人;待会儿我备妥东西来接你,咱俩配个夫妻罢。”哈哈开怀笑着,季尹在费琬裙上揩了刀刃血痕,收刀入鞘,扬长而去。

      费琬呆怔着,呆怔着,两目空洞,望着木板缝隙里透穿的光线,细碎焉,许多灰尘浮漂……

      渐渐尔,两条腿似感湿凉,费琬略略醒神……猛惊觉——满屋的腥臭逼钻入鼻、无处可逃;低眸一视瞥,只见几具面目狰狞的横尸,鲜血纵横漫淌,地上已是红汪汪一片,自己原本的秋香绿长裙半已浸染成了污黑颜色!

      “呜——呜——”她当即惊恐呼喊,竟却是声音堵在嘴喉发放不出——原来嘴里竟早已被塞入了团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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