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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除夕夜宴 梦中未比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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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大雪。
除夕这一日,丰都城中大街小巷热闹非凡。致远侯府更是门庭若市,送礼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
门外一个戴着虎头布帽的小胖墩儿牵着母亲的手,用肉乎乎的小手指向远处戴斗笠的男人,抬头问“娘,那个不是会讲故事的邱叔叔吗?”
男人闻声回望母子二人,又昂首看了看门斗匾额上‘致远侯府’四个烫金大字,随即压低斗笠闪身离去。
除夕夜宴是侯府里一年一度的团圆佳节,就连常年在城外郊陵寺吃斋礼佛的老夫人也会在这一日回到府中,与晚辈们共聚天伦。所以每年今日,侯府上下总是格外紧张忙碌,今年也不例外。
傅书朗刚练完了骑射,下了跑马场便赶过来。长白阁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最后才在连廊边找到正悠哉赏雪的靳荨,急着道“我的好姐姐,您怎么还这么悠闲呢。”
“你瞧我,赏着雪竟把时间给忘了。”靳荨浅笑解释。
“无妨无妨,快跟我去吧。”傅书朗火急火燎上来拉住她的衣袖就要走。
“舒朗莫急,且容我换身衣服再走吧。”
“这一身不是挺好看的么?”傅书朗嘟囔了一句。
“白色太素淡,不宜在除夕夜宴上穿着,便劳烦你再等候片刻了。”靳荨福了福身。
“那姐姐可要快一点,再晚他们就要着急了……”
“我尽快便是。”
靳荨随傅书朗走角门进入正殿存熙堂,侯府一众除了傅谨言忙于军务,要迟些赶到以外基本已经到齐。傅谨言的位置设在主位右侧,荣锦夫人携小世子怀匽与傅书朗一左一右在其下方。一位老妇人居于主位,虽然着了一身素净的靛色外袍,却有说不出的雍容华贵,只是面色清冷不太爱言语。见靳荨姗姗来迟也没有愠色,反而招呼她到身前来问话。
“想必这位便是靳荨靳姑娘吧?”
靳荨深做福礼“劳老夫人记挂,正是在下。”
傅老夫人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听言儿说,昔年他在邸州治理水患时曾遇刺客暗害,多亏姑娘搭救才保住性命,老身在此代致远侯谢过姑娘。”
“老夫人实在言重,靳荨当时不过举手之劳,是王爷为人厚道不肯相忘罢了。”
“不是不是,娘您这就有所不知了,当年靳姐为救活兄长,那可是煞费苦心……”傅书朗突然插了一句。
傅老夫人听闻此言,再度打量起眼前的女子。见她身穿的底素绣红梅儒裙,绣工精细手法出奇,不像是出自府中绣娘之手,便有些诧异道“姑娘也喜爱红梅么?”
“也不是多喜爱,只是为祭一位已故的友人,他生前……甚爱红梅。”
此言一出,傅老夫人和荣锦同时一震。
“母亲和靳姑娘在聊什么呢……”
说话间,傅谨言已带着两名随从打正门进来,经过傅书朗、荣锦与怀匽,走至靳荨身侧,恭恭敬敬给老夫人请了个安。
老夫人面色微变,看看靳荨又望向前来的傅谨言,慈爱地笑了笑“倒没聊什么要紧的,打发时间罢了,快些入席吧。”
傅谨言与靳荨入席之后,傅老夫人便示意膳坊开菜。
席间菜肴一道道传上来,傅书朗泼皮耍宝惹得堂上嘻笑声不断,傅老夫人朝荣锦身旁的傅怀匽招招手“小匽,快到祖母这儿来,可别学了你小叔的泼皮样子,让他给教坏了。”
“兄长你看,娘多偏心,有了小匽就不疼我们了……”傅书朗对着傅谨言佯装不高兴的噘嘴。
“你都多大了,还跟个七岁稚子争宠,也不知羞。”荣锦笑道。
傅谨言也不禁戏谑两句“隔代亲,代代亲。你侄儿怀匽可是母亲的掌中宝、心头肉,你是万万争他不过……”拉长的尾音又是引起一阵哄笑。
“好了好了,言儿、朗儿娘都疼,还有我们小怀匽。”傅老夫人说罢轻轻掐了一下傅怀匽的小脸蛋儿,那孩子痒得咯咯笑了几声,又用油乎乎的小嘴儿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这下老夫人更欢喜得不得了,连连夸奖荣锦教子有方。
靳荨抬眼去看傅怀匽,那孩子眉眼生的齐整,一举一动甚是乖巧可爱……若是她的莫骊还在,应该会比他再高些,也更调皮些吧……
膳坊今年加了一道新菜,名唤鹧鸪天。
傅书朗觉得可口,便扬声问前来传菜的娥婢“这道菜是怎么制的?”
“回小侯爷,是用今早采摘的檀姿苑处红梅,又取梅花瓣上的雪水熬煮留汁,与小鹌鹑一起烹制而成。”娥婢福身回答道。
听到檀姿苑三个字,傅老夫人忙开口问“单这名字也就罢了,可有什么出处?”
“这……”婢娥这下答不上话了,菜是昨日有人吩咐大师傅做的,菜名也是吩咐之人取的,如今那人就端坐在堂上,自己不过是一个传菜的小小婢女,老夫人现下发起难来,完了完了,若是除夕夜宴惹了老夫人不高兴,吾命今日休矣……
“还怪清风不解意,玉禄檀蕊错花间。想来定是芥兰居士的三赋鹧鸪天了。”荣锦见状,出声打了个圆场,言罢又看向正在思索的靳荨“听闻靳姑娘学富五车胸中丘壑,不知您对此有什么高论?”
“夫人谬赞了……高论不敢当,不过靳某的确与夫人想法有异,不知当讲不当讲……”
“姐姐不必谦虚了,快说来让我们赏鉴赏鉴。”傅书朗抢着说。
见傅老夫人也笑着示意她说来听听,靳荨颔首道“梦中未比丹青见,人间别久不成悲……”
烛光微晃,室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都好,靳姑娘说得好,荣锦说的也不错,那就传下一道菜吧。”傅老夫人扬手道。
傅书朗虽没有察觉气氛变化,但也看出大家神色有些异样,赶紧含混道“对对对,还有不少菜没上呢,听膳坊的小杜说今年还做了松茸入馅的饺子,快传吧……”
被傅书朗这样一打岔,傅谨言倒想起一件事来,“如今距离三月初六皇后寿诞不足一月,各国使臣都已在前往京畿的途中。京中府邸那边今日发回信函,说府中诸事已经打理好,这几日便可动身了。”
“皇后寿诞是燕国的大日子,圣上对致远侯府又恩遇有加,本应该举家前去朝贺。只是我近些年来清心礼佛,习惯了山林僻静。此番为皇后娘娘贺寿,就由你们年轻人代劳吧。”
傅谨言听母亲如是说,也便不再多言,又转头问靳荨“姑娘还没到过京畿吧,此番便随我们一起……”
“对呀对呀!”还没等傅谨言说完,傅书朗抢话道“靳姐也一起去吧,京畿现在可是热闹非凡,去年我到故柳堤听曲儿的时候还看见……”
“多谢两位的盛情。”靳荨有些头痛地揉揉太阳穴。“靳某的确很想见识京中繁华景象,但是皇后娘娘寿诞,恰逢三年一度郊陵寺开放,我实在想去祭一祭那位阔别数年的故旧。”
傅谨言眸色倏然一暗……
“既然如此……谨言,你也不好再强求了。”傅老夫人发话道“我与靳姑娘投缘,既然姑娘也要去郊陵寺,那便同行吧。”
靳荨起身作揖“如此,靳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