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荣锦 她坚信,这 ...
-
“啊?这就完了啊……”多喜意犹未尽地念叨,明显还没有尽兴,待到邱先生从后堂先一步离开,听书的人群也逐渐退散。
靳荨用帕子包几块槐花糕的功夫,多喜突然指向楼下人群中的一点,小声惊呼了一句“哎?那不是……”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有三三两两嬉笑着向外走的姑娘。
“可是看到谁了?”靳荨把槐花糕包好了,在上面打了个好看的活结。
小丫头揉揉眼睛“应该不是,可能人太多看花了眼。”
“既然如此,我们也回去吧……”
多喜点头称好,又去看楼下,心中疑惑,刚才明明看到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呢。
夜路难行,好在今晚月明星稀,走到十里集后巷的时候,靳荨被一节树根绊了一下,袖子里包槐花糕的手绢掉落下来,糕点散了一地。多喜见她弯腰去拾,有些不解的问“这槐花糕咱们府里就有,这些掉了就别要了吧?”
靳荨一边借着月光低头找寻,一边用手把散落下来的碎发别在耳后“玄镜坊制的槐花糕与我家乡味道相似,实在是难得一遇,掉了太可惜,好在外面裹着糯米皮,剥了还能吃的,你也不要楞着了,过来一起帮我捡捡。”
小丫头不疑有他,赶紧弯下腰来一起捡,抬头递过去的时候,突然见她的一边耳垂圆润如珠,不觉惊叫到“呀,您左边的耳坠子怎么不见啦!”
靳荨摸摸耳垂,遥想了片刻“许是刚才听书的时候遗落在玄镜坊了。”
“那我陪您赶快回去找找。”多喜拉着她就要往回走。
“罢了,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现下也快宵禁了,再回去一趟怕是来不及。若已经叫人拾了去,你我二人现在赶回去也于事无补,若只是不小心掉落在哪里了,我听闻玄镜坊向来拾金不昧,想必过几日再来找寻也无妨。”
多喜听她说的在理,也不再着急,包好槐花糕二人便打道回府了。
玄镜坊外,一名身着青衣的俊俏女子闪身出来,在门棂头挂上了打烊牌子。内室里烛火微明,青衣女子单膝落地小声询问“下一步计划可否实行。”桌前端坐的美艳妇人小心把掌中玉坠收进妆奁里,摇头道“堂主授意,留意邱鹤年动向。”
第二日隅中,靳荨正坐在案前看一本《燕华异考》,转头又瞥了一眼在窗台上专心致志吃点心的莫羽,笑着嘱咐他“这些都是你的,喝口水,别噎着了。”
莫羽把手绢捧着放到靳荨面前,又拿起一块槐花糕递给过来,她见剩下糕点上都缺了一角,一下子明白了莫羽的用意,放在口中尝了尝,果然较比寻常更加清甜可口。
靳荨摸摸他刚及肩头的发辫“莫羽是想把最甜的给姐姐吃是么”看到少年肯定的点头,她心中欣喜“莫羽真懂事,姐姐不饿,你自己吃吧。”
少年心满意足的捧着手绢坐回窗台打算继续吃,忽然听到门外很远处传来脚步声,察觉是朝长白阁来的,他立刻警觉地站起身来。
靳荨放下手里的书,“莫慌,是故人来访,你先出去玩儿吧。”
莫羽点点头,转身跳出窗外。
荣锦走到长白阁门外的时候又觉得有些后悔了,她在心底里泛出恐慌,就像正被无数蝼蚁嗫食着一样。这种感觉让她有些难以自控。
临来之前她对自己所知深信不疑,可是现下已经到了门口,又开始逐一否定那些推论,认为诸事不通,很多细节有待商榷,不该冒冒然赶过来。
天气不好,风向不正,出门的时候忘了先占上一卦,怀匽的功课也还没有检查,一切都让她觉得心绪不宁。荣锦唯独不想承认的是,这扇门里头的人,她不敢见。那人几乎囊括了她全部的青葱时光,也目睹了她前半段人生中的每一场恐慌。她很怕,怕事情跟自己听到的想到的都不一样,怕尘封的伤疤被揭开还是鲜血淋漓的伤口,又怕自己一见到这个人,就会立刻从苦心经营了七年的荣锦夫人变回那个一味逞强莽撞不顾大局的完颜图煜,一不小心就会满盘皆输。
进退两难了,她想。
“夫人,别来无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荣锦吓了一跳。
这一声又让她忽然觉得有理由恼羞成怒了。
“可是靳堂主却变了不少。”她睥睨着她,冷言到。
靳荨见她这样的态度,就知道今日之事一定谈不拢了,这样一想,反倒觉得有些放松下来。
“夫人前来,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靳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意料之中见到荣锦站在原地并不合作。
“今天不必了,我改日再来。”
“夫人留步。”看她转身就要走,靳荨伸手阻拦,一拉一扯间,靳荨腰间的玉佩松了扣儿,落在地上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荣锦拾起玉佩看了片刻,心上霍然像被撕扯出一道大口子,一口气憋闷在胸前不吐不快,那些恐慌也终于找到了爆发点。
“人都被你害死了,还留着这劳什子做什么!”她喊道。
“当年之事,我也不曾想过会……”
“用毒之人骨髓里都浸着阴毒,你环环设计步步经营,敢说他就不是你棋盘上的一颗弃子,登上天梯的一块阶石!”荣锦咄咄相逼眼圈通红。
“小硕待我至诚,我又怎么忍心利用他为自己铺路。”
靳荨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制住翻涌的情绪。
“你怎么不忍心。”荣锦冷哼了一声道“这世上除了欧阳平生以外,你对谁会不忍心!”
“图煜,你冷静点……”
冷风口里站久了,两个人都觉得心凉。
“那件事情,我也很愧疚……”
“别说了,是我今天本不该来。”荣锦冷冷地打断她的话,转身大步离开……
靳荨望着她的背影,这的确是她认识的那个完颜图煜,那个当年第一次见面就与她因为一支簪子争夺四个时辰的刁蛮公主,那个追问她什么是江湖险恶什么是人心不古的天真姑娘,那个陪伴自己鲜衣怒马满楼红袖招的昔日好友。她坚信,这个人一定会再回到她身后,与自己互为铠甲,再度并肩作战。
图煜,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