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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住进相府 只是这一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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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揽月阁的众人无处安身,暂时在一家客栈住下了。月娘第二天就取了银子开始忙着重建揽月阁的事了。洛红嫣依然把相关的一切事宜都放心地交给月娘去办,表示自己没有异议。京兆府尹也在第二天一早就赶到了火灾现场,结果没有查出任何人为纵火的痕迹,最后把案子归结为天干物燥引起的意外起火。
洛红嫣这两天有点郁闷,因为到目前为止,对于复仇这件事,她没有任何头绪,无从下手,当然也就没有任何进展。十年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也不算短,足够让一个城市将某些事淡忘。时间本来就是无情的,哪怕是曾经震惊了整个京城的大事,也会慢慢被时间的流沙所湮埋。所以十年前,将军府的灭门案到现在是否还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已是难说。更何况,十年前的洛红嫣,当时她还叫李嫣,还是个只有六岁大的无知稚子,对于这种牵扯到国家政治的事,根本一点都不懂。所以,现在她只能凭着对当时的一点记忆来试着推测当年的事件,从中寻找突破口。可是依然毫无头绪。就在洛红嫣郁闷之际,上天似乎是有意想帮她一把,将一个机会送到她面前。就在她们在客栈住了三日之后,月娘收到了来自左丞相府的帖子,说是愿意邀请她们到府上暂住,直到揽月阁重新建好。这不算什么,对于那些士大夫阶层来说这甚至可算得上是一件风韵雅事,像汴京城这样一个风雅繁华之地,是从来都不会缺少惜花之人的。
月娘找到洛红嫣来商量这件事,最后都觉得既然人家邀请就应该去。其一,揽月阁要重新建好最快也得两三个月,这么多人若是一直住在客栈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能省则省;其二,左丞相那是何等地位的人啊,人家下帖子邀请也是足够诚意的了,若是不去岂不是驳了人家的面子,那揽月阁以后还怎么在汴京城立足。于是,商定了结果,第二日,月娘她们便拿着帖子去了左丞相府。只是这一去,洛红嫣没有想到会再次见到那张脸,那张这十年来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她噩梦中的脸。
洛红嫣她们来到左丞相府门前,出来迎接她们的是大管家,大管家一路把她们引到了会客的花厅,对她们说:“请姑娘们在这里稍后片刻,容老奴先行去禀告老爷。”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伴随着一阵气定神闲的脚步声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男子面容周正白净,下颌短须修剪得整齐,完全是一副典型的文人士大夫形象。只是那张脸......
当洛红嫣看清来人容貌时,瞳孔瞬间收缩,只觉全身气血都在上涌,眼前的这张脸与记忆中十年前那个夜晚出现在她家庭院中的那张脸完全重合了。但很快洛红嫣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压下自己周身涌起的杀气,然后退了两步,退到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现在绝不是动手的时机,洛红嫣一边这样告诉自己一边随着众人屈膝行礼“见过左丞相大人。”这位大人摆了摆手,表情温和声音亦是温和地说:“诸位受惊了,且在我这相府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下人便是。”既然左丞相大人都这么说了,众人也不能不说点什么,月娘看了看洛红嫣,见她一点要上前的意思都没有,只好迎上前去,笑着对左丞相大人表达了一番感激之情,月娘是在场面上混迹了十几年的人,对于这些客套之辞她驾轻就熟,分寸拿捏地恰到好处,观之绝对感情真挚。
一番客套之后,洛红嫣她们便在几个下人的带领下前往安排给她们的住处,是位于相府西侧偏院的两个园子。一路上都有曲折通幽的回廊相连,洛红嫣一边走着一边在脑中思考着,刚刚那左丞相虽然话语温文、谦和有礼,但眼中却隐藏着轻视之意,想来是对这些出身青楼的女子不屑的。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在她们落难的时候帮助她们,难道还有其他的目的?不过......想到此,洛红嫣瞟了月娘一眼,既然她能够看得出,如月娘那般精明的人应该也能够看得出来吧,不知刚刚在花厅那一番看似真诚的感激之辞究竟有几分真。一路上想着心事就来到了她们的住处。洛红嫣抬头看那拱形花门上方的石刻:映梅园、风荷苑,还真是......呃......附庸风雅的名字。映梅园和风荷苑是两处相邻的园子,内部格局相似,中间有一道墙将两个园子隔开,墙上又有一个宝瓶形的小花门使两个园子相通。南面是正门,门外是连通各个园子回廊。
除了洛红嫣和月娘外,其他人都去选自己的房间了。她们俩倒是不着急,在两个园子里闲闲地逛着。洛红嫣一边欣赏着园子里的风景一边感叹道:“左丞相大人还真是仗义之人,竟能在我们这样一群人落难时出手相助。”月娘冷笑一声说:“出手相助是真,但仗义倒未必。”“噢?怎么说?”洛红嫣转头看向月娘,装作不明其意地问。月娘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人,凑近了洛红嫣压低了声音说:“这个高昇表面上看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其实阴狠狡诈、城府极深,绝不是什么好人。他现在说是帮我们,保不齐有什么别的目的。”洛红嫣停住了脚步,别有深意地看着月娘说:“如此说来,我帮月娘,月娘就不觉得我也有别的什么目的,也不是什么好人么?”月娘亦是停下了脚步,看着洛红嫣那黑亮的眸子,叹了口气,柔柔地说:“我一开始也是防着你的。毕竟一个底细不明的人突然送你一千两黄金,任谁也会心存顾虑的。可是那一晚在大火中,当我回头看到你的那一刻,你眼中的关切是真的。试问,一个能冒着生命危险从大火中救你的人,又怎么会是坏人呢?”洛红嫣垂眸一笑,在心中叹了口气,有点苦涩地想:或许我真的是别有用心呢,我还真不是什么好人呢。抬眸,却见月娘亦是在冲她笑,那眉眼弯弯,唇角上钩,不同于平时笑得那般妩媚,而是既温暖又温柔的笑,她说:“你看起来年纪还不大,也就刚过及笄之年吧?”洛红嫣点点头,对她突然这样问有点莫名,但还是回答了:“十六。”月娘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你的父母呢,为何不去找他们。”“他们......已经故去了。”洛红嫣黯然地垂下了眼帘。月娘怜悯地看着她,然后又是轻轻一叹,心想果然是这样呢。沉默了片刻又说:“洛姑娘,你知道吗,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你很亲切呢。若你......不嫌弃的话,就把月娘当做家人吧,也能让我体会一下身为人母的快乐。”洛红嫣闻言看向月娘,眸光闪动着,似是那心底激起的涟漪透过眸子倒映了出来。良久,她粲然一笑说:“真是奇怪,我也觉得月娘亲切呢,其实我早就把月娘当做家人了,所以月娘以后也不要和我客气了,就叫我嫣儿吧。”小时候,家里人都是这么叫她的。月娘听后既是欣喜又是诧异地看着她。洛红嫣被看得有点尴尬,便转移了话题:“刚刚月娘说的高昇便是左丞相大人吧,不知月娘为何说他不是好人呢?”边说着边同月娘又慢慢地逛了起来。月娘依旧是压低着声音说:“他若不是卑鄙狡诈又长袖善舞,又怎么会这么快坐上左丞相之位。我听说十年前,他不过是个刑部侍郎,却因为调查大将军李云广的案子表现出色而备受皇上赏识。”听到月娘说起十年前那件案子,洛红嫣心里有些激动,但表面上依旧装作漫不经心地闲聊般地问:“噢?既然是调查案子表现出色,受皇上赏识也是应该的,怎的就说是卑鄙狡诈了?”月娘听后有些不忿地说:“哼,你是不知道,当年他们给李大将军安的是什么罪名,通敌叛国啊。想当年整个汴京城的老百姓谁不知道大将军李云广的为人。他为人正直,忠君爱国,在战场上更是杀伐决断,纵横沙场百里的常胜将军,他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入侵我大陈的胡人,又怎么可能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说了谁信呐。可是,偏偏那个坐在至尊之位上的人却信了。”说着说着,月娘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打住,改口说:“瞧我这嘴,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尽扫兴了。”顿了顿她又说:“嫣儿,刚刚那些话可是大不敬的话,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你就当耳边刮过一阵风,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洛红嫣知道月娘是不会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于是冲她勾唇一笑说:“那是自然。”想到刚刚月娘那有些不忿的表情,于是换了个话题问:“月娘似乎对李大将军也很是了解呢,莫非是旧识?”闻此,月娘的表情倒是有些怅然了:“不是旧识,也算不上了解,不过是一厢情愿地仰慕罢了。像李将军那样出众的男子,仰慕于他的女子怕也不在少数吧。”这下洛红嫣却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单纯地应了声:“哦。”
晚上,已经安顿好的洛红嫣躺在床上,回想着白天与月娘的谈话,一字一句地分析。今天与月娘的一番谈话,收获有三:第一是,更加确信月娘对自己地信任;第二是,得知月娘对十年前的案子似乎知道一些,具体知道多少还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月娘对父亲是有情义在的,并且对于父亲的死至今心中不平。那么基于以上两点,在以后的行动中自己或许可以寻求月娘的帮助,那样总比孤军奋战要好得多。第三就是知道了那个左丞相叫高昇,在十年前任刑部侍郎,所以他插手了那件案子。只是......插手到了什么程度呢?是在调查中做了手脚还是一开始就参与了谋划?当时他只是一个刑部侍郎还没有那个能力将一个一品武将扳倒。那么......这当中还有谁?这个高昇又是听命于谁?现在可以确定的这件事的另一个参与者就是当今的皇上,最后的结果是皇上认可的,处决的诏书是皇上颁布的,他不可能置身事外。那么......皇上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圣意不察被下面人蒙蔽了双眼,还是这件事本就是他暗中授意的?想到这里,洛红嫣有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凭她的直觉,她觉得应该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