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红嫣》千江滟

3、收服人心 自从那天交

　　自从那天交易谈成之后，洛红嫣就在揽月阁安身了。而月娘得到了那一千两黄金后，也开始着手于重修揽月阁的事了。由于钱是洛红嫣出的，因此她也算是揽月阁的幕后老板了，出于这层考虑，月娘在重修揽月阁的时候常常会去询问洛红嫣的意见。对此，洛红嫣的回答都是“一切都照月娘的意思就好，我没意见。”她的确是没有意见。她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难不成在如何装修青楼这件事情上会比一个在青楼里浸淫了十几年的老鸨更有经验么？何况她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
　　月娘虽然接受了洛红嫣的一千两黄金，却依然无法相信一个孤身一人来到汴京无依无靠的小姑娘会这么有钱。洛红嫣知道月娘心中一直存有疑虑，这可不是她想要的，她必须取得月娘的绝对信任才能使揽月阁为她所用。她是有钱。十年前她被那个有着鹰钩鼻的男子带到了东瀛，然后被迫加入了当时东瀛最有势力的杀手组织婆罗门。在婆罗门的魔鬼训练中，她被培养成为一名合格的杀手，为组织执行各种暗杀、刺杀、毒杀的任务，有时候一次任务的酬金就有黄金万两，虽然这些钱最后大部分都要交给组织的，但是这么多年的出生入死，几千两黄金她还是存的下的。况且，在来汴京城的前夕，在她终于杀了婆罗门的首领并且瓦解了婆罗门之后，她并没有清高地分文不取，她为婆罗门卖命那么多年，自当取回她应得的。只是，她不能真的把这些告诉月娘。如果月娘知道她曾经是杀手的话，不但不会信任她，反而会对她戒心更重吧。可是要怎么才能取得月娘的信任，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呢？
　　洛红嫣心里一边盘算着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靠在门外回廊的栏杆上向下看着。揽月阁是一幢四层木制楼阁，一层为大厅，二层为茶座雅间，三层四层为客房。其结构同大多数青楼一样，所有房间围起东南西北四面，窗户全部面街，门朝内，门前有回廊相连，人走出房间站在廊上，就可以俯瞰下面大厅。因此，现在揽月阁大厅的情景尽收洛红嫣眼底。揽月阁现在已经停业开始重修工作了，几个仆役正在往大厅里搬木材，大厅里的工匠们则是正在对那些木材进行加工，而月娘更是亲自在一旁监工......看到这些，洛红嫣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要修整么，那便更彻底一些吧。
　　已是四月中旬了，在这雨贵如油的季节，日渐升高的气温使得空气愈加干燥。夜晚的打更人尽职尽责地提醒着人们“......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只是再怎么提醒再怎么小心，也总会有意外发生，比如今晚的揽月阁。打更人已经打完三更，汴京城早已宵禁落锁。若在往日，揽月阁这时还是灯火通明、迎来送往地做生意的，可是最近揽月阁停业了，因此，这会儿大伙儿也都早早地入睡了。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着火啦，着火啦！”打破了春日夜晚的沉静。
　　揽月阁里住的都是些弱女子，当她们看到那熊熊燃烧着的烈火如猛兽一般张牙舞爪地即将向她们扑来时，唯一的反应就是惊慌失措到六神无主。她们有的在房间里乱窜，像是要逃跑却找不到出口一般；有的则是直接在房间里蜷缩成一团尖叫着哭起来。当然这些女子当中不包括洛红嫣，因为火就是她放的。此时洛红嫣头脑清醒地跑到三楼挨个房间地拍门把里面的人都叫出来，示意她们学着自己的样子用手帕捂住口鼻，然后冷静地指挥她们向外逃跑。在一群被吓得六神无主的众人中突然有一个人出来指挥，那就好比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茫茫黑夜中突然亮起了一盏灯，成了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希望。于是众人非常听话地跟在洛红嫣身后听从着她的指挥。洛红嫣之所以可以那么冷静，是因为她在放火的时候已经大约地估计出火势蔓延的速度和留给她们逃跑的时间。她故意将引燃物放置在了西北角，这样在东南风地作用下，火势并不会很快地蔓延至南面的大门处。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当洛红嫣带领着众人沿着东南角的楼梯一路逃到一楼大门时，火势还没有完全蔓延过来，只有零星的小火。而此时离火源最近的北面和西面，大火已经吞没了二楼蔓延到了三楼。
　　逃离火场的众人总算松了口气。而这时街坊邻居也已经有人闻讯赶来帮忙救火了。大家死里逃生还没有从惊惶中完全回过神来。只听洛红嫣的声音在众人中响起“大家都看一下人齐了么，有没有没逃出来的。”于是众人开始一边数着人数一边寻找自己所熟悉的人。这时，只听一个声音说：“月娘，月娘好像还没有出来。”洛红嫣闻言一惊，她刚刚下楼时明明有去叫过月娘的，难道没有跟出来么？洛红嫣向四下打量了一下，的确没有看到月娘。真是的，她可不想真的有人被烧死在里面。洛红嫣懊恼地想。回头看看火中燃烧着的揽月阁，那橙红色的火舌已经舐向四楼的窗棱。洛红嫣咬咬牙，夺过身边人手中的一桶水，当头淋下，把自己从头到脚淋了个透湿，然后轻身一跃，便如燕子归巢一般轻盈灵巧地从四楼火势较小的一个窗户钻了进去。只留下身后人的一片惊呼“姑娘，太危险了，不能去啊。”“哎呀姑娘，那里快塌了，快回来啊。”“好厉害的身手啊。”......
　　洛红嫣从四楼窗户翻进揽月阁后，恰好在那间屋子里看到月娘正拿着一块桌布想要扑灭着面前寸寸逼近的火苗。应该是被楼下的火逼到这里来的，看来从门走已经不可能了。思绪瞬息间转过，洛红嫣已经做出了判断。于是在月娘看清来人只来得及说出“洛姑娘”三个字时，她已经被洛红嫣背着从窗户跃了出去，如她之前跃进揽月阁一般轻盈而灵巧，哪怕背上还背着一个人，落地时也如秋日的落叶般悄无声息。等在外面的众人看到她们安然无恙地出来，也都围了上来把她们扶到离火远一点的地方，以免被塌落下来的木头伤到。
　　木质的楼燃烧很快，此时揽月阁已经完全被火包裹住了。熊熊大火映红了天空，舞动的火苗摇曳着向上盘旋着，仿佛要一直烧到天宫上去。洛红嫣看着那大火，跳跃的火光映照在眼中，使那双眼睛在黑夜中更加明亮了。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那火很美，就像......九天之上的红莲不小心落入了人间，又像几百条金蛇正随着乐曲欢乐地起舞......不过，现在除了洛红嫣之外，可能不会再有其他人觉得这大火很美了。火光照亮了众人的脸，也照出了她们眼中闪动着的恐惧和绝望。
　　“没了，全没了。”刚刚死里逃生才缓过神来的月娘看着在大火中即将化为灰烬的揽月阁，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她这一哭，好像为众人的悲伤打开了一个宣泄的突破口，大家也都跟着哭了起来。在被火光照亮的夜晚，那低低的呜咽声连成一片飘荡在风中，与飘落的火星灰烬缠绵，愈显悲凉哀怨。是啊，这揽月阁是这些女人赖以生存和容身的地方，现在一把火烧没了，这无异于断绝了她们的生存之路，也难怪她们会这么绝望。洛红嫣叹了口气，在一片哭声中她开口了：“月娘，如果重建揽月阁......你觉得如何？”月娘等众人闻言都是哭声一滞，“重建？”随即就像刚燃起的希望被扑灭一般，又低低地哭泣起来。月娘一边抽泣着一边说：“重建，那岂是说重建就重建的，拿什么重建？”“那一千两黄金......月娘都用光了了么？”虽然当初洛红嫣送给月娘一千两黄金，但她大约也知道，只是修葺的话，用不了三百两。果然就听月娘说：“那倒没有。其实修整揽月阁三百两足矣。所以，我当初只留了三百两，剩下的七百两都存到票行了。”顿了顿，月娘又说：“可是若要重建，七百两黄金也不够啊。”洛红嫣点点头，然后又问：“那么月娘你大约估计一下，若要把揽月阁重新建成如原来那般规模，大概需要多少银子？”月娘沉吟了一下才说：“至少要两千两黄金。”洛红嫣再次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听她说：“我这里还有些积蓄，两千两黄金应该还拿得出。再加上月娘你手上的七百两，总共是两千七百两。重建揽月阁的话应该够了吧。”月娘不敢置信地看着洛红嫣，嘴中说出的话都有些结巴了：“洛......洛姑娘......你......当真？”众人当中亦是有人不敢相信地问道：“洛姑娘，你的意思是你要出钱重新修建揽月阁？”“真的吗？”不待洛红嫣回答，就听月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洛姑娘，今晚你先是不顾安危，冒死把妾身从大火中救了出来，这份恩情已是无以为报，如今你又这般雪中送炭。从今以后，我月娘愿意为姑娘效犬马之劳，无论何事，任凭姑娘吩咐，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众人看月娘如此，也都跟着跪了下去，口中附和着“是啊是啊，我们也是。”“姑娘救命之恩铭感于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洛红嫣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人，觉得对于她们的感激有点受之有愧。不过......这样一来，她收服人心的目的是达成了，虽然中间出现了点小意外，但效果似乎比她预期的还要好呢。她知道，从今以后月娘她们一定会对她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