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红嫣》千江滟

2、回到汴京

　　十年后，崇宁十六年，汴京。
　　汴梁城因为是大陈的京城，所以又被称为汴京。它曾为六朝帝都。千百年来所积淀下来的是洗尽铅华的雍容华贵，就像那些世家贵族，其华贵的气质是由内而发的。这里是名动天下的大都会，也是贸易往来的中心。各路商贾云集于此，店家商铺买卖繁忙，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好不繁华。并且因为是天子脚下，这里的城防和治安都是最好的，是以，哪怕现在边境的城镇已遭胡人入侵，饱受战乱之苦，却并未影响到这里的达官显贵们享乐的兴致。又是时值三月阳春暖，草长莺飞、丝雨染翠、红杏吐蕊、绿柳低垂，最是游玩的好时节。所以，那些贵族们白天出游，宝马雕车香满路，晚上设宴，丝竹歌舞不间断，竟是一派盛世之象。
　　揽月阁三楼最边的一个房间内，一个一袭红裳的少女站在一扇临街的窗前，看着眼下汴梁城这南柯一梦般的繁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大陈有那样一个昏庸的皇帝和那样一群不是无能就是奸佞的朝臣，竟然到现在还没有亡国，还真是上苍庇佑呢。
　　这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已不算年轻却风韵犹存的女子。少女转过身对她微微一福，道：“这位想必就是月娘了。”
　　那女子亦是同样回了一礼，说“正是妾身。”然后她抬起头，带有打量意味地看着那红裳少女“不知姑娘......”
　　“洛红嫣。”说着洛红嫣已经来到桌边，在一个凳子上坐下，“我来是想和月娘你做一笔交易的。”她直接回答了月娘心中的疑问。
　　“交易？”月娘亦是在桌对面的一个凳子上坐下。
　　“不错。请问月娘，近两年来揽月阁的生意可好？”
　　月娘闻言一惊，抬眼看向洛红嫣，只见她面容淡然平静，只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而这般的淡然使她整张脸仿佛蒙上了一层面纱，让人看不清也猜不透。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月娘不由得想。
　　“月娘不肯说，想来是不尽人意了。”
　　岂止是不尽人意啊，自从那春风醉开张之后......唉！月娘头疼地想着。
　　仿佛是看透了月娘的心思般，洛红嫣的声音再次不疾不徐地响起“揽月阁、春风醉，虽然都是官府在册的青楼，可是近两年，揽月阁的生意却被春风醉这个后起之秀抢去了大半，姑娘也被挖走了不少，所以揽月阁这两年的生意说是经营惨淡也不为过了。我说的对么，月娘？”虽是在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月娘叹了口气，说：“是啊，本来揽月阁有官府的庇护，在京城中是一枝独秀的。那些小的青楼妓馆从不放在眼里。可是，自从两年前春风醉开张，许多客人就冲着那新鲜劲儿去了。唉！揽月阁毕竟是开了十几年了，比不得春风醉的新鲜的。客人少了，生意不好，姑娘们也不肯留在这儿了，纷纷投了春风醉，这对揽月阁来说更是雪上加霜了。”
　　“揽月阁的确是老了，该好好修整一番了。”洛红嫣似是只是客观评价的说道。
　　月娘无奈地一笑，说道：“我自是也想好好修整一番的，可是谈何容易呢。要想彻底修整可不是一笔小的花费，这两年生意不好，揽月阁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说到这儿，月娘突然想起洛红嫣说要同她做交易，不由得试探地问：“不知这与洛姑娘今天来谈的交易有什么关系。
　　洛红嫣嘴角那淡淡的笑意加深了一些，说道：“月娘果然是聪明人，那我便直说了。我愿出一千两黄金，助月娘你重新修整揽月阁。”
　　月娘听了心下大惊，但也很快镇定下来“一千两黄金，助我？”
　　“不错。”说着，洛红嫣已从袖袋中拿出了十张交子，每张面值为一百两黄金，推到月娘面前。
　　月娘看着面前桌上那面值一千两黄金的交子，心道她从一进门便觉得这个小丫头不简单，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回味刚才的那一番谈话，竟也是由她一步一步引着展开的，想她月娘也是在风尘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今天竟被一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心生警惕起来“条件是？”
　　洛红嫣看出了月娘的警惕，不甚在意。是啊，突然有人送上一千两黄金，不心生疑窦的人才是傻瓜呢。她依旧淡淡地笑着开口：“条件么，其实很简单，就是想请月娘收留我，给我一个房间住就行。嗯......其实这间就可以。”
　　月娘闻言一愣，不由得更加怀疑地问道：“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
　　“可是为什么呢？”月娘愈加不解了。
　　洛红嫣笑容不变地回答道：“我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来到这汴京，无依无靠，恰好身边有些积蓄，便想花钱买一个容身之所。”也算是为了报答十年前你的一饭之恩。不过这点洛红嫣并没有说出来，她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月娘自然也就不知道洛红嫣心中所想，只在心里道，一千两黄金，便是把整个揽月阁买下来也绰绰有余了，这个洛姑娘却只是在这儿要一间屋子。况且，她有这个钱为什么不直接去买栋宅子，一般的女子哪有愿意住在这青楼的呀。说是想有个容身之所，只怕没这么简单。不过既然人家不说，她自然也不会去问，横竖只要不损害到她的利益就行了。想到这里，月娘脸上挂上了一个和善的笑容，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从现在起这间屋子便是洛姑娘的了。待会儿妾身会派一个丫鬟来伺候姑娘，若有什么需要的，姑娘尽管吩咐便是，妾身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这么说就是答应这笔交易了。洛红嫣起身轻轻一福，笑容不变地目送月娘离开，见她离开时眼中依然充满疑问，洛红嫣自是知道月娘在疑问什么，但她并不打算再做解释。
　　门被关上后，屋子里只剩下洛红嫣一个人，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唯留一片清冷。她花那么多钱来修整这里，当然不只是为了住在这儿。自古秦楼楚馆这种地方便是男人最爱去的地方，是以这里的人流多，人一多，消息的来源也就广了，那么获取消息也就方便多了。并且，像揽月阁这种官府在册的青楼要比其他一般青楼的品味更高一些，因此，那些权贵们出来寻乐子，也会多选择这样的青楼。而这一切对于她接下来所要做的事可是至关重要呢。当然前提是揽月阁的生意很好。想到这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再次浮现在她眼前，她似是不想看到般的闭上了双眼。她一直不相信父亲那样的忠臣良将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十年前的那场惨案，父亲必是遭人陷害。十年后，她回来了，就是回来报仇了，她要查清当年那件事，把害她家惨遭灭门的人一个一个挖出来，然后让他们血债血偿。
　　那么，该从谁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