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则》李慢点

13、合作关系 “不准吃我

　　遇到小绿的第九天，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目前还很渺茫，不过总是有希望。
　　在高速公路服务区的医务室躺了一晚上到第二天上午终于搭到车，请医生帮忙找了一趟返程的大巴车，坐着过路车晃晃悠悠地回到原地，背着背包，提着那一小盆多肉植物。
　　手机被她自己踩坏了，之前借用医生的电话打给戴夫总监请了假，说明自己因为意外摔了一跤撞到头。然后及时想起来给爸爸妈妈打一个电话，说明寄错快递了，请他们收到之后原件退回。
　　没有钥匙进不去门，麻烦管理员打电话叫开锁师傅来换了锁。
　　抱着赴死的心情走出门，转了一大圈又回来了，真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把行李扔下，给多肉浇了水放回窗台，应该给这盆坚强的植物也起个名字，周茜想了想决定叫它小文。接下来没有什么实际事情可做了，回到自己房间劫后余生的惶恐反而更明显，特别是想起周围消失的人……不能想，不能再纠结了，既然能活就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周茜坐到茶几旁边的地板，和回到沙发老位置的小绿面面相觑，说：“来吧，咱们来研究怎么解绑吧！”
　　“嗯。”小绿表示同意。
　　“具体应该怎么解，这个过程应该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
　　“不知道？”
　　“说过了，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那你这些天都在研究什么？”
　　“观察。”
　　“……”
　　“尝试各种可能性。”
　　“也就是每天试图吃我和上我的身？”
　　“嗯。”
　　“……”
　　周茜忽然觉得跟小绿的对话好痛苦，伪装跟他同一阵线也好痛苦，然而形势大过人，事已至此也只能装下去了。
　　“你到底为什么会不知道上身上到一半怎么办？你到底失忆了多少？基本上文学影视作品里的失忆症患者都是丧失短期记忆或者社会属性方面的记忆，对于生存技能和基础知识一类的长期记忆都没有问题……我知道我知道你是鬼不是人，但是你不觉得你失忆失得太散漫了吗？不知道自己是谁就算了，连自己作为鬼的常识都丢三落四的，所以你是光记得吃吗？”
　　“中止上身不是常识，你肯定有问题。”
　　“你说了不算，你又记不全怎么判断什么是常识什么不是常识。”
　　“那你说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鬼！”
　　一人一鬼继续面面相觑，周茜完全没有头绪，小绿这个失忆鬼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共同目标虽然达成，从哪里开始都很茫然。王凡一已经很生动地演示了大师没有用，周茜自己也多次证明了网络没有用，所以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你说了不算，因为你失忆……”周茜慢慢整理思路。
　　“你为什么要重复一遍？”小绿插嘴。
　　“嘘！”周茜示意他不要吵，继续整理思路：“你失忆，所以你不知道很多鬼的事，那你的同类肯定不会全部失忆，没有失忆的鬼有很大几率知道应该怎么办，对吧？我们可以想办法找到你的同类，找其他的鬼问问看，嗯，找王凡一以外的鬼，他非常靠不住。”
　　“我对其他的鬼没有兴趣……”
　　“我知道，你独行鬼嘛，酷嘛。但是你再酷你自己想不到办法啊，只能求助了。”周茜打断小绿的耍帅台词。
　　“……而且你怎么保证其他的鬼不会吃你？”小绿补完了他那句话。
　　“……”
　　周茜瞪大眼睛看着他，好吧，这是个切实的问题。小绿还能有这么切实考虑她的利益的时候，真难得，虽然很可能是担心她身上那一小半和她一起被消灭。
　　“如果其他鬼要吃我，你不能打跑吗？之前你就打了王凡一。”周茜问他。
　　“嗯……”小绿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想说的？你怕你打不过？”
　　“先不说这个，怎么找？”
　　“王凡一说你们鬼之间会有感应的对吧？你一点也感应不到其他鬼吗？除非他们到你面前让你看见不然你也不知道附近有鬼？”
　　“应该是吧。”
　　“那你身为一只鬼到底有什么用，等他们走到面前看见了我也知道是鬼好吗？”
　　“因为我你才能看见。”
　　“用不用谢谢你？”
　　“不用。”
　　“……其实我是在反讽，”周茜抓抓头，认输，不能对小绿使用过于复杂的情绪攻击，“算了，鬼有鬼道人有人路，我们大致可以推断一下，根据黄大师的情况可以知道凡是真正的通灵人士多少都是跟鬼有关系的，这是一条线索。还有，那些莫名其妙失踪一去不回的人口很多的地方，肯定是见鬼的高发区域，这是另一条线索。目前我们只能根据着两条线索来分别找找看，也许能找到你的同类。”
　　周茜把原先收藏好的电脑搬出来，留给蒋小年的纸条飘出来，想销毁来着，已经撕了一道口还是原放回电脑包里，目前形势这么不稳定，难说还是要用到的。
　　然后开始扩大范围搜索通灵人士和失踪案件们，虽然扩大最好还是在本省或者临近省份，不然给她自己的交通压力好大，划定了一大片区域之后搜索工作更加大海捞针，看了一阵网页就头晕眼花，之前被小绿打到爆头失血，还没缓过来呢。
　　周茜去给自己冲了一碗蛋花汤然后加了红糖搞成甜汤，成品不太好看，但是喝起来好暖好滋润。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要好好活下去。
　　端碗回到茶几边上，小绿正盯着电脑屏幕全自动翻开网页，周茜于是盯着他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那个完美无瑕的样子似乎有一点点异常，像是分辨率下降了一点点，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程度，但是这些天看他太多所以还是能微妙地感觉到有点糊。
　　“你现在能回答我那个问题吗？”周茜谨慎地问，“王凡一说你很虚弱，是真的吗？”
　　小绿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保持同样的姿态足有一分钟。
　　“不想说算了。”周茜放弃。
　　“吸收能量和应用的衔接不是很流畅，相对来说比较迟钝，比较缺乏力量，只是相对来说，不是很大问题，解绑就可以了。”小绿说。
　　“相对什么？相对你跟我卡在一起之前吗？还是相对你前一天，前几天？”
　　“都有。”
　　“也就是说是渐进式的，你每天都在变得更虚弱一点。”
　　“并没有那么明显的变化，这些天累积下来才能感觉到差距，而且微不足道。”
　　“王凡一看出来了。”
　　“因为我没有用全力打他。”
　　“那你为什么没有全力打他？这么客气？”
　　“力量的使用一直不是很顺畅，不能冒险，需要留有一定的余力。”
　　“所以你真的担心你打不过别的鬼？然后担心我被别的鬼吃掉？不过你之前都不告诉我，是怕你对我威胁力不够吗？”
　　“你问题太多了。”
　　“我还想问为什么你对你的同类不感兴趣？为什么你感应不到同类？是发生过什么事情吗？因为发生过那件事情你才失忆吗？”
　　“既然我失忆，要怎么回答你？”
　　“是哦。”
　　周茜笑起来，把一大碗鸡蛋甜汤都喝掉了，然后又拿饼干来吃。
　　“你打不过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想别的办法，毕竟我们是人鬼合作比其他孤魂野鬼有一定优势。”周茜一边吃一边想，补充了能量感觉脑袋有灵活一点，“那个包裹，绿色帆布包着塑料绳缠着的包裹，王凡一附身的东西，跟你的豆子从体积到形状都很不一样，鬼是附在不同的东西上面的是吧？跟自己的生前有渊源吗？话说你们对这一类东西有一个统一称谓吗？我是按照形状叫你这一个是豆子，你好像也跟着叫过一两次豆子，它们本来应该叫什么？本体？宿体？还是就根据具体外形来叫？应该统称一下啊，说起来好不方便。”
　　“我们不谈论这个。”
　　“因为很重要所以避而不谈？”
　　“我们基本不谈论任何东西，没有进行群体行为的习惯。”
　　“不要把你的爱好加在群体行为上装作你没失忆……那暂时先统称为‘容器’吧，比较中性，没有价值判断，也没有片面的属性判断。”
　　“你在说什么？”
　　“这个容器，储藏你们的本体，控制它就控制了鬼对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也看过鬼片了对不对？很少有鬼会像你这么不着调附身在一个豆子上面，一般都是一面铜镜啊，一个梳妆台啊，一把凶器啊，总是都是有纪念意义的物品，以及可以损坏，绝对不是你的豆子这种水火不侵刀砍不坏的奇怪东西。”
　　“承认‘鬼’这个称呼不意味着承认人对于‘鬼’的各种荒诞描述……”
　　“但是也不意味着这些描述统统都不对，是吧？毕竟你不能保证你记得鬼的全部行为规则，迄今为止我见过两只鬼，王凡一就跟你很不一样。而且你回忆一下，王凡一那个容器看形状是不是很像一面镜子？就那种古铜镜？感觉很容易砸，搞不好我都能干掉他。”
　　“不知道。”
　　“总之，如果你打不过，我们可以考虑从容器下手直捣黄龙，也可以威胁要毁灭容器来获取情报。多一条防御路线总不是坏事，对吧？”
　　“你情绪很好。”小绿用“有点可疑”的表情看着她。
　　“因为看到希望啊，放心吧，这一次我没有打算带你一起去死。”周茜露出牙齿跟他笑。
　　这一次的心情好是真的好，不是打算撒手不管之后的轻松，前方困难重重道路难辨但是总算有一个要去到的方向。
　　周茜把平板拿出来跟小绿一起搜搜搜，各种信息都综合记录下来然后逐条细分归类，总结可行的方法，可去的地方，可找的人。工程量太大太繁杂，搜了大半天也没有什么明晰的结果。晚饭周茜叫了外卖，两份，努力吃饱。
　　一边吃一边又想到一个问题，咽掉满嘴的饭粒，问小绿：“你没有感应，就算我们去到有鬼的地方，那个鬼躲起来就是不在我们面前出现怎么办？其实就算出现要是百分百不透明状态我也不一定能分辨，只能靠你了。还有还有，要是那个鬼上身了某个人，那不是在我们面前我们也发现不了？你能看出来被鬼上身的人吗？”
　　“不能。”
　　“那我们找来找去有什么用……”
　　士气遭到严重打击，周茜扔了筷子，向后坐倒靠在沙发沿上揉着自己吃撑的胃。
　　“我不能辨识我的同类，但是你可以。”小绿居然提出了解决方案。
　　“我怎么辨？”周茜不太敢相信。
　　“鬼吃人，人被鬼吃，你是被吃的人。看动物的纪录片里面这种死到临头的危机感可以激发出求生的敏锐度，某种猎物直觉。”
　　“……你这些天看了多少集动物世界？”
　　“而且你的直觉很可能比其他人要敏锐得多，你看不到我也可以感觉到我。”
　　“那是因为我们卡在一起，而且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意识到你的存在感，要专门注意才可以，不注意的时候你干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像知道。”
　　“我们没有卡在一起的时候你就看到我了，你之前说过看到我一团模糊的样子。”
　　“就你刚刚从豆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吗？嗯，像一团不成形的黑灰色烟雾，怪模怪样的，我不小心吞了豆子之后你忽然变人样了。”
　　“那时候才真的现形，之前你就看到我了。”
　　“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有通灵能力吗？我活了二十多年之前都没有见过鬼，没有见过频闪的灯，没有见过自己挪动的家具，没有玩过笔仙没有去过荒宅探险没有遭遇过任何灵异事件，也没有中过一次彩票一次抽奖我能有什么通灵能力？”
　　“人遇见鬼的几率没那么高，之前你可能都没机会检验自己，人和鬼卡在一起的几率更是绝无仅有，你搞不好可以成为最通灵的人。”
　　“……我还是挺恨你的。”
　　“这种情绪没有意义，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
　　“哼，”周茜好想丢筷子砸他，“就算，就算我有见鬼的能力也没有你所谓的猎物直觉，我之前可没发现王凡一跟了我们三天。”
　　“他一直没有要捕食你，到最后试图吃你你不是躲开了吗？”
　　“这件事作为证据非常没有说服力，我不相信你。”
　　“多一条防御路线总不是坏事。”
　　“不要用我的话来堵我！”
　　“我也可以帮助你练习一下你的猎物直觉，你会越来越敏锐的。”
　　小绿倾身过来，微微张开嘴巴凑向周茜，周茜扔了筷子直戳他的脸然后穿过去，自己跳起来抱着平板躲回卧室，隔着门对他大喊：“不准吃我，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不准再试图吃我以及上我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