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鸟之歌》成子堂

9、chapter 9 你无端出现

　　继运动会之后紧接而来的是万恶的期中考。出于某种叛逆心理，考试前一晚还沉溺某网游中通宵达旦，第二天顶着精神不济的新世纪宅男的颓废脸去参加考试，最后竟然还考了全年级第二名……
　　当我把这个消息在吃晚饭的时候上报给叶教授，他老人家气得吹胡子瞪眼，怒得直拍餐桌，手中的烟灰横飞，“下星期起家里就断网！”
　　我娘在一旁幽幽地说，“孩子他爸，你收邮件查资料写论文不用网络？”
　　叶教授怒气难消，“我能眼睁睁看着网游把我儿子毁了吗？阿风，你说说看，你跟第一名差了多少分？”
　　“八分。”我没有羞耻心地说。
　　“八分！差在哪里？”
　　“政治……”
　　我娘叹了一口气说，“老叶，这不能怪阿风，谁让你是教数学的，我又是学建筑出身的工科生呢？遗传的力量不可扭转。”
　　“老妈说得对，我最讨厌政治那一套叽叽歪歪的理论。”我得意地瞄一眼挫败的叶教授，我知道他向来最讨厌看政治类的新闻。
　　叶教授阴鸷的脸色并没有缓和下来，紧紧地绷着，“你知道S中的第一名总分是多少？”
　　我没好气地回答，“我怎么知道。那是S中的事，与我无关。”
　　父亲用力抽了一口烟。

　　你知道S中第一名总分是多少？
　　期中考过后的一周内，这个问题不断被人提起。
　　我极其厌恶这样的比较，端着虚伪的脸面去偷偷打听别人的成绩，还拿来作饭余茶后八卦的谈资，是这世界上最恶心的事情之一。什么时候成绩和名次成为了衡量一个人、班级和学校的唯一标准？
　　这种湮灭人性的不人道行为是最可耻的。
　　就在我内心唾弃了一百遍这丑陋的现象之时，L中和S中八卦天后同时向我提了这个问题。
　　莉莉发来微短信：嘿！你知道我们学校第一名总分多少吗？”
　　倪佳佳从隔壁班回来，一屁股坐下，兴致勃勃转过头对我说，“嘿！你知道S中——”
　　Shit，我可以把她们这句话设为关键词屏蔽掉吗？为什么人们总是对别人的隐私这么感兴趣呢？好吧，我认为分数也是一种隐私。
　　不一会儿，莉莉的短信又震过来：哈哈，不是我跟你炫耀哦～我同桌总分498分诶，小风风你太逊了，我可以甩了你让我同桌做我男朋友么？”
　　我黑着脸回了一个字，“准”。随你找谁做男朋友，我不干了！
　　倪佳佳那姑娘还在聒噪，“满分500分，苏赭净就考了498分，据说是扣在语文上……”
　　许达愿用惊羡的眼光看着她，“要是她能送我二十分就好了……”
　　王小茜同意道，“让她也送我十分就好了……”
　　倪佳佳最懊悔，“让她送我两分，我差两分就是第三名了！”
　　你们这些人倒是瓜分得美美的，分数什么的又不是西瓜，你一刀我一刀就能被你们分走了。话说回来，我也想要苏赭净送我九分，这样就不用每天回家后面对叶教授那张大便脸。
　　突然间我很能理解李廉的心情。不知道他的爸妈这次有没有回家后拿苏赭净的成绩来唠叨李廉呢？
　　莉莉不正经的信息又来了：嗷嗷苏赭净答应和我交往了，你可以下岗了！”
　　啊啊烦死了，你们不是一直在我面前劈腿吗？

　　儿女情长不是我目前的重心，麻烦的事有一大堆，其中最糟的事情，就是下个星期的奥数竞赛。
　　被老秦选中的三个命运之子，其中有一个是我。
　　另两个是那天在办公室碰了一鼻子灰的尖子生A丁浩然，和那天始终没有出声表情却很可怕的尖子生D郑宁。
　　“务必不能输了S中的苏赭净，让他们小瞧了去。”是老秦对我们的反复叮嘱。
　　顺便一提，郑宁就是这次期中考高我八分的第一名。而丁浩然则是比倪佳佳高一分的第三名。
　　这两个人的实力都不容小觑，夹在中间的我表示压力很大。

　　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已劈腿的莉莉说：天啦噜，我男朋友说放学要见你，你们不会准备单挑吧？我有这么受欢迎吗？”
　　我略感意外。
　　吃完饭打过电话去，“下午哪里见面？”
　　莉莉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神秘，“苏赭净说放学后会来你们学校找你，让你在行政楼下面的曲园里等。”
　　我听得云里雾里，“你来不来？”
　　莉莉“咯咯”笑，“我才不去，两位高才生自个儿切磋去。”
　　好极了，听上去像是两大高手的巅峰对决。

　　放学后的曲园其实是L中情侣幽会、同学间增进友情的一处风景名胜点。荷塘边坐着几个赏荷喂鱼的女生，亭子里有扎堆谈笑风生的学生，假山后面还有亲密地挨在一块儿的小男女。
　　我左顾右盼，没有看到苏赭净，于是随便找了一张石凳坐下，无聊地看着池中荷叶间若隐若现的肥鱼发呆。
　　不一会儿，苏赭净的声音响起，“你来了。”我望过去，她站在行政楼的楼梯脚处，显然是从行政楼里刚走出来。
　　我正要站起来，苏赭净朝我走来，皮笑肉不笑地说，“不用站起来，请坐。”说着也走过来在石桌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关于上次我承诺的人情，经过再三考量，我决定以利益最大化的做法回报……”
　　我打断她的话，“你还当真了？那只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苏赭净不为所动地僵坐着，神情严肃，“是的，对你而言的确微不足道。但如果当初你拨出那个电话，对我来说后果不堪设想。”
　　“能有什么严重后果？大家都在关心你知不知道？”我语气咄咄。
　　苏赭净干巴巴地说，“这不是你该知道的。有些事情不知道的越多，生活得越幸福。”
　　我莫名感到怒意，“那你凭什么来操纵别人的幸福？”
　　苏赭净表情渐渐寒冷，“叶钦风，你曾经说过的一句说，不要管别人，先保护好自己，现在我把它原封不动送还给你，你可以懂了吗？”
　　我听到这句顿时无法冷静，无名火熊熊燃烧，“我懂了，是我吃饱撑得没事干来管你的闲事，你也不必虚情假意报答，就权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了，我们本来就一点瓜葛也没有。”我迅速站起来，“再见，苏小姐。”便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一点声音也没有，周围被我们发出的动静吸引的学生悄悄投来好奇的视线。
　　快走到曲圆的石门口时，才听到苏赭净低低的声音，“对不起。”
　　我顿住，像个傻瓜一样僵立在那儿，等待她的下文。“下周的奥数竞赛，我真诚希望你能得第一名，如果你有任何学习上的困难都可以找我，我会竭力帮助你……这就是我本来想说的话。”
　　我冷冷地笑了，回头看着苏辙净，她低着头，仿佛瞬间失去了冷傲的气息，无助地坐在那儿。我无情地说，“是这样吗？听起来好像施舍。”
　　苏赭净用不自然的语调说，“你说得对，有些东西不能用钱衡量，我可以给的东西太少，如果你接受不了我的提议……”她站起来与我远远对望，“就忘了今天我说的所有话。对不起，我先走了。”然后她急促而狼狈地朝另一个方向离开曲园。
　　我赌气没有叫住她，说真的，当时我又生气又受伤。也许潜意识中感受到来自苏赭净的强大威胁，使我下意识地抵制她。

　　那时候，我的确一无所知，也没有注意到苏赭净匆匆离去时泛红的眼眶。
　　待我之后在极漫长的时光里知晓了所有的真相，才终于明白苏赭净所说的“不知道的越多越幸福”的含义。

　　莉莉对我和苏赭净之间的争吵不知情，晚上打来电话时一如往常般愉快：“小风风～下午有好好学习吗？”
　　我没好气地说，“学什么？无聊死了。”
　　莉莉理解成了另一番意思，“搞什么？你平常懒散不上进也就算了，现在这种时候怎么还能懒起来呢？”
　　我无心与她纠结，干脆做慵懒状，不紧不慢地说，“这种时候，是指——”
　　莉莉提高声音，“下个星期你就要去参加重要的比赛了，我给你找来全宇宙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的最好家教帮你，你，你还不给我好好学……！”
　　我懒懒地回应，“哦……这么说是你让苏赭净来的？”心下更加不屑。
　　莉莉那边的声音有些犹豫起来，“也不全是，是，是我担心你，然后，苏赭净给我出主意，自告奋勇……”
　　我深吸一口气。“那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还不至于这么锉吧？”
　　莉莉委屈地说，“可是，我是真的担心你，你每天通宵打游戏，我怕……”
　　我不在乎地说，“哥玩游戏是另一码事，学习娱乐两不误。”
　　莉莉焦急地在电话那头跳脚，“你别对自己太自信，这次比赛有多少强人你知道？别忘了S市强校不止一两个，像X大附中数学特色班的牛人，每年都包揽奥数竞赛的大部分奖项！还有B中的数学也是出了名的强，这些你想过没有……”
　　“没有。”我干干脆脆地说，“想太多影响发挥。”
　　莉莉大概也被我满不在乎的态度气到，电话那头一时沉默，我在想自己是不是过分了，几秒后莉莉再度开口，声音全无元气，“好吧，你自己看着办。我回头告诉苏赭净，叫她把那本花了三天时间写给你的笔记送人好了，反正你也不需要。”
　　我心中一动，“什么笔记？”
　　莉莉“哼”了一声。“你连什么笔记都不知道，原来真的是什么都没学。”
　　一股不安袭向我，重复的问，“什么笔记？为什么要给我？”
　　莉莉跟我较上了劲，只一句，“现在你不需要了，我告诉你干嘛。”便挂掉电话。

　　今天是个比黑色星期一更糟糕的日子。在所有事情都被我搞砸以后，现在我的情绪降到最低点。
　　苏辙净，都怪你。
　　你无端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把我平淡如水的生活搅得一团乌糟。
　　我的爸爸现在对我的学习成绩极度不满，我的好朋友李廉眼中只有你，我的女朋友被你勾搭走，我的同学成天盲目崇拜你，连我的老师也偏袒你……我受够了，真的够了！

　　我的恨意无处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