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鸟之歌》成子堂

5、chapter 5 朱莉莉和苏

　　苏赭净一病就是大半个月。
　　坚持不肯去医院的她，据说最后在昏迷中被送进医院。
　　谁都没想到她实际上已经病了很久，并且对此完全不动声色，像一具行尸走肉般上学放学。
　　朱莉莉和苏赭净的友谊在此期间突飞猛进。午休时间和放学后再也不见莉莉的身影，让我心里有一丝小小别扭。
　　可我说不清其中微妙的原因。

　　莉莉拉着苏赭净再次出现在我们眼前是临近运动会的前夕。
　　苏赭净低垂着头拉着莉莉校服后摆，俨然一只怕生的宠物紧紧跟着女主人。
　　莉莉的同学们用各色复杂的眼光打量这天差地别的一对。-
　　“小风风，过来过来，我们学校的操场还挺大的吧？”我身上套着邵文借的校服混进S中，只因为莉莉女王要我陪她跑八百米。
　　我慢吞吞挪过去，被莉莉凶恶地一把拽住，“今天你要和赭净一起陪我跑！”
　　苏赭净又不自觉抖了抖。
　　莉莉熟练地顺毛之，“净净乖，你要多锻炼锻炼才会身体健康知道吗？你已经答应我了，不许反悔哟。”
　　苏赭净一脸苦巴巴的表情，显然是遭到某人的威逼利诱才同意的。
　　“哟西！跑吧！为了运动会奋斗！”
　　莉莉一声号呼下，我和苏赭净两个跟班愁眉苦脸跟上。

　　莉莉的运动细胞一向很活跃，从小学起我们就分别担任班上的男女体育委员，区区八百米不成问题。
　　可问题是——
　　两圈后，苏赭净跌倒了。
　　“赭净，你还好吗？能站起来吗？”莉莉停下来过去扶她。苏赭净脸色半红半白，奇异不定，“给我一分钟，再继续陪你跑。”冷静得不能再冷静的语调，完全不像一个窘迫地跌倒在操场上的人。
　　苏赭净又把头埋到膝盖里。
　　一分钟后，她用极其缓慢的动作站起来，笑得轻松，“不好意思，拖累你们了。我们再接着跑。”
　　奇怪的人。

　　又几圈后，后面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我不免有点担心，刻意减换速度，“同学，你还能坚持得住？”我用极慢的步伐前进。
　　“嗯。”苏赭净式惯用回答，才开口就引来阵阵剧烈咳嗽。
　　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原来貌似样样全能的苏赭净其实是运动废柴。

　　十圈之后，运动天后莉莉终于尽兴了。苏赭净气喘吁吁跟在我身后，扑腾两下再次摔倒在地。我深深叹息，招呼莉莉过来照顾她家柔弱无力的宠物。-
　　莉莉无奈极了。弯下腰擦掉苏赭净额头上密密的汗，“乖乖，你今天做得很好，要不要吃糖？”
　　苏赭净脸色通红，喘息不定，听到这句便立刻两眼亮晶晶，“要。”
　　莉莉像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好，明天给你带很多很多好吃的糖，所以明天下午放学也要跑知道吗？”
　　“嗯！”苏赭净积极地点头。
　　原来莉莉只用了几颗糖就把人骗来了……
　　“好，别坐在这里，我们去那边大树下，休息够了一起回家。”
　　苏赭净犹豫地看着我们，“你们……先回家……”又开始扯莉莉的衣角。-
　　“不行！”莉莉果断拒绝。真不解风情，难道你看不出人家是不想当电灯泡吗？
　　苏赭净摇晃莉莉的手，“你不走，我就不起来，你快走。”
　　你太懂事了。我默默转头。
　　“好……吧，你这顽固的家伙。”莉莉妥协。“那我和阿风先走咯。你也早点休息好回家！”
　　离开操场前，我回头远远遥望缩在操场一角那个小小的人影。在黄昏的夕阳的浸染中拉开孤单的长影。

　　第二天莉莉没有通知我去S中操场。
　　邵文坚持一定要再喝草莓奶茶，于是我们的根据地挪到了“过客”。
　　“李廉呢？”我随口问，最近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陈小施犹犹豫豫地看了我一眼，“听说……他今天和莉莉吵架了。”
　　“什么？这两人怎么会杠上？”我大吃一惊。
　　金超华回忆道，“听他们班围观同学说，这两个人大清早见面就莫名其妙拌嘴，冷战一早上，中午在走廊上大吵了一架，下午关系彻底决裂……”
　　“可，可这是为什么？”我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干着急。
　　“我才不知道那种事，两个疯子。”金超华无所谓地耸肩。
　　“其实我想……大概是因为苏赭净。”陈小施弱弱发言，“我有听到他们吵架时提到……而且他们是趁苏赭净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时堵在男厕所门口吵的……”
　　“……”我伤脑筋地抓头发。

　　“诶诶，说曹操曹操这就到。”邵文捧着他的奶茶眉开眼笑。
　　苏赭净抱着一罐糖果，以极其龟速的脚程向我们这儿前进。
　　一边走一边美滋滋地啃糖果。
　　我们都呆了一呆。
　　苏赭净看到我们，疑惑地停下来，见我们集体对她行注目礼，又向后退两步。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这帮人和她自开学认识以来就没什么交集，更不要说交流。
　　双方均尴尬冷场。
　　我堆出一个可以称之为“亲切”的笑容，“今天不用跑步？”
　　苏赭净不坑声点头，把手里的糖果攥得紧紧的。
　　“这是莉莉给你的？”我看着她抱得一脸宝贝的糖果罐，“整整一罐？”
　　苏赭净不作声点点头。
　　“那她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苏赭净又拿出一颗糖果剥开，半天后才开口，“她没和你们一起？”突而想到什么，“哦……她放学的时候说今天有点不舒服不想跑步，可能先回家了。”说完眼睛便投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看自己的鞋子，看样子是要和我们分清界线企图摆脱我们。
　　“这么说你不知道李廉和莉莉吵架的事？”金超华抱胸质问。
　　“吵架？……李廉是谁？”苏赭净想也没想地说。
　　我们集体无语滴汗。
　　“哦……大概是他。”苏赭净说，“坐我后面那位？”
　　我艰难地点头。
　　苏赭净再次令人无语地说，“今天早上莉莉给我糖的时候没有分给他，大概生气了。”
　　请原谅我们再一次无语凝噎。
　　苏赭净低头看看她的专属糖果罐，犹豫道，“李廉同学好像挺喜欢甜食，每天都带很多甜食分给大家吃。要是他想吃，我不会不给他。”
　　我和邵文他们面面相觑。难道这就是真相？
　　“咳，那个，我想说，”陈小施咳咳两声，“我记得李廉好像压根不喜欢甜食。”
　　“是吗？那……”苏赭净沉吟了一会儿，“那么，是我早上把作业给莉莉抄，没有给他抄，所以生气了？”
　　若这是真相未免也太俗气。
　　邵文在我背后频频叹气，小声说，“这个人真是传说中的S中第一天才？这个人真不是阿呆？”
　　我冷静回答，“算了，不管他们怎么回事，你先保护好自己再说吧。”
　　苏赭净不解，“为什么？”
　　“总之你别管他们的事。”我冷冷地说。
　　实际上那时候我想，这件事一定和苏赭净有关，但我不希望她被牵扯进来。
　　“噢，好。”苏赭净不再问，抱着她的糖果罐离开了，继续以极缓慢的步履走出我们的视线。

　　我目送她蹒跚远去的背影，隐隐约约感觉到，与这个人有关的事，别人是无法轻易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