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鸟之歌》成子堂

3、chapter 3 X市夏末的

　　　X市夏末的暴雨来势汹汹，威力不可小觑。

　　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水汽。
　　下午放学后的某家汉堡店一隅，是身穿S中校服的活动根据点——除去一个不和谐地穿着L中校服的我混迹其中。
　　事实上，每天放学后这条街就是L中与S中校服碰撞交融的天下。
　　六杯汽水，六个汉堡，三包薯条。扫荡一光后，好学的孩子们开始合伙做作业。
　　陈小施忧郁地用笔敲着他的英语习题本，连连唉声叹气。“阿风，告诉我学英语的秘诀吧……”
　　“多背单词，多做题，多看英语电影。”我再三思量，能答的也只有这些。
　　莉莉飞过一双白眼来，“小风风你再把老师的话复制一遍我们真的要集体鄙视你。”
　　埋首数学习题的邵文支起下巴，“莉莉，你跟了阿风这么久，怎么都没沾染人家一丁点灵气呢？”
　　“去，我们仨一起长大，怎么没见你多出息！”莉莉努嘴瞪过去。
　　“最起码我摸底考及格了好不好。你知道及格有多了不起？”邵文抽出他那张标着59.5=60分的耀眼数学考卷在莉莉眼前晃动。
　　“呸，这59.5=60是怎么回事！”莉莉不满大叫，“该不会是你自己在后面添上的吧？”
　　“才不是。”邵文得意洋洋，“数学老师同情我，给我多加了0.5分，这是思想品德好到爆棚的善报，你有吗，有吗？”
　　莉莉顿时郁卒了。“小风风，快把你的95分拿出来亮瞎邵文的眼，让他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真人不露相，一露相吓死你……”
　　别把你们的战火蔓延到我身上。
　　小打小闹一阵，继续写作业。
　　这个所谓的新生摸底考对大家的打击都挺大。两个星期以来一直都是高频率话题。
　　据我们班百事通倪佳佳内部消息，L中的平均成绩略高于S中。
　　按理说是赢了，然而……

　　场景回放——
　　许小胖，哦不，是许达愿同学趴在课桌上哭得没声息了，几团皱巴巴的纸巾堆在我面前。我捡起被许小胖揉碎扔在地上的数学和英语试卷，数学43分，英语21分……好吧，这家伙数学比较有天分。
　　“许达愿，一台笔记本而已，男子汉大丈夫，二十年后还是一条汉子。”我的安慰显然不起效果，小胖人都快缩到墙里看不见了。
　　这时，在办公室潜伏已久的倪佳佳冲进教室，边喊，“号外号外，惊天消息！S中的最高分你们猜是多少？”真是，为什么人总是喜欢用设问句来吊人胃口以拉开八卦的序幕？
　　“难道S中还有比我们的叶钦风考得更高的？”有同学嚷嚷。
　　喂喂，为什么要提我，你们是有多恨我……
　　倪佳佳亢奋极了，跑到讲台上一拍桌，“数学95分算什么？英语90分算什么？S中有人数英满分呀！同志们，叫我们L中，叫我们一年一班的脸往哪里放？！”
　　“不可能！骗人吧？”整个教室爆起震惊声一片，好似轰炸机围绕教室飞过一周。
　　连我也不禁怀疑听错了。满分，意味着什么……这货不是人类。
　　我承认：我羡慕，我嫉妒，我恨。
　　徐小胖此刻已然被活生生吓呆，三魂丢了七魄。
　　倪佳佳回到座位，用充满遗憾的口气，“叶钦风，看来你的对手是个怪物。”
　　我心中一动，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一个人影。“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的是，”倪佳佳一字一顿地说，“这一次，我们学校，虽胜犹败。”
　　——L中的天空阴云密布。

　　外面的雨声愈发激烈起来，如同一组激情交响曲，气势磅礴。
　　街上行人逐渐稀少，汉堡店的生意也清淡下来。一时间只有倾盆大雨的声音。
　　忽然店门被人推开，一个全身湿透的人走进来，径直走向点餐台，摸出湿淋淋的硬币，“橙汁加冰，带走。”
　　我第一次听到苏赭净开口说话。冰凉而简洁明了的语气，完全不似同龄女生或甜美或清脆的嗓音。
　　莉莉惊讶地站起来，“苏赭净？你，你怎么淋成这样？”
　　苏赭净拿上她的橙汁转过身，眼睛看着装在塑料袋里的橙汁，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你‘嗯’什么呀！知不知道这样会感冒？”莉莉抽出一叠纸巾要往她身上招呼，“竟然连脸也不擦一擦，你是白痴吗……”
　　苏赭净抬起头后退两步，水珠飞溅。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眼角，轻盈地滑落到同样湿透的白色衣领里。“不，不用了。”仿佛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苏赭净用完全不在意的语气拒绝。
　　莉莉固执地上前两步，“不行，我算看出来了，你这家伙就算考了满分，也是个大笨蛋。还有比我更为你着想的人吗？”
　　李廉像是回应这句话似的，变戏法一样掏出格子手帕，“用这个擦……”
　　苏赭净看着那条手帕，沉默半响，摇头，转身走了。
　　“等等，”李廉急忙拿起雨伞追到店门口，“雨伞借你。”
　　我好像看到苏赭净对李廉笑了，伴着低低的声音，“谢谢，我的雨伞在后面书包里。”

　　来去匆匆。
　　空气里闷湿的水汽随之振荡，地上一条长长的湿印迹，像是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莉莉做头痛状坐下，深吸一口气对我说，“你看到了吧，我的同桌是不折不扣的天字一号大傻瓜。”
　　李廉一脸挫败走回来，重重坐下。“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这样。”说完便不再开口。
　　“莉莉，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
　　莉莉姑娘摇头叹气，“用一句话概括来说，我的同桌真的是一只怪物。”
　　金超华鼻腔发出一声“哼”，“不就是学习好嘛？不就是满分嘛？不就是入学成绩第一名嘛？这种人就是书呆子一个。”
　　陈小施可怜兮兮看他一眼，好像不大赞同。
　　“小金子，你懂个屁。你知道苏赭净上课都在做什么吗？”
　　“做什么？做奥数竞赛题？做大学英语阅读？”金超华挑衅道。
　　“都不是。”莉莉坚定地回应，“她一直在发呆。”
　　“什么？”金超华瞪大眼不相信，“难道她要发呆一整天？”
　　莉莉沉重点头。“是的。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校，上课发呆，下课睡觉，老师叫她回答问题她盯着老师不说话，午休不吃饭窝在电器城一楼看电视，作业从来不交，放学第一个离校……”
　　“那又如何？”金超华带着怒意说道，“故作高深。不努力就轻轻松松考高分，这种人真叫人火大。”
　　莉莉严肃地望着我们，“不，你们是真的不懂。”

　　雨一直没有停。
　　周围的声音逐渐模糊远去……
　　我想象那个人在雨中行走的模样。
　　那双清冷的眼珠子漠视整个世界，任雨水冲刷。
　　天空降下的眼泪无情地从她的皮肤渗透到那个孤傲的灵魂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