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鸟之歌》成子堂

2、Chapter 2 她究竟在看

　　“所以，下周五的一年级新生摸底考，请同学们回去好好做准备。”
　　班会上，班主任不带感情的话音刚落，底下响起一片哀嚎。

　　我的新同桌许达愿不安地在座位上挪了挪，第一百零八次摘下他的无边眼镜擦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正式开学读书三天以来，据我个人观察，这个小胖子又开始为这种小事紧张了。
　　“咳，”我轻松地对他微笑，“摸底考什么的，肯定不记入期末综合考核成绩，就是随便测测我们的智商。”
　　闻此，许达愿看上去心情更糟了。
　　前排一女生转过头，“帅哥，你不懂这个摸底考的严重性！”
　　她的同桌回过头插嘴道，“不过帅哥你肯定高分过关。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前排状似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你不要明知故问好不好……”
　　谁能告诉我她们在说什么？
　　见我一脸茫然，前排仿若打开话匣子般滔滔不绝开了：
　　“L中的新生摸底考试可是学校每个新学年的重头戏，而且是和对面的S中联考，试卷统一。虽然科目只有数学和英语，但是试题难度从简易到高难，能够筛选出各类不同能力水平的学生，成绩直接影响日后分班教学。据说每次数学考试都有五道难到人神共愤的附加题，英语有两篇大学水平的阅读附加题，是给有特殊学习能力的人做的。成绩排名全年级前二十的人将会进周末特训班被当作学校重点陪养对象……”
　　说到这里，前排顿了顿，“你知道，S中是我们L中的竞争对手，所以这个开学初的考试就是胜者给败者的下马威。史上称作‘L中 vs S中’新生摸底大战！”
　　我听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然后，还有呢？”
　　“还有？让我想想……”前排略微沉思，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点凝重，“那就是，历史上两所学校从开始竞争这场考试以来，从来没有出过考满分的学生。并且，每次考试都有半数人在不及格线以下挣扎……
　　就在这时，闷不吭声的许达愿突然响亮地抽泣起来，吓了我们一跳，“我……我爸爸在暑假就跟我说了，呜……他说如果我摸底考不及格的话……就不给我买游戏笔记本……我整个暑假都没有休息，没日没夜补数学和英语……呜……”
　　前排朝他白眼，哼道，“死胖子，你哭什么，我妈也让我补了一暑假的课！”
　　果然这是一所变态的学校。我内心涌出强烈的鄙视，拍拍萎靡的许小胖表示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
　　前排笑嘻嘻地看着我，“帅哥，你叫叶钦风是吗？”
　　我点头。
　　“我叫倪佳佳，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午休时间，S中附近一家点心店里。
　　我对在和排骨面战斗正酣的朱莉莉说，“莉莉，你用这种粗鲁的吃相会把男生都吓跑的。”
　　莉莉呼噜呼噜喝掉汤，不屑地反驳，“我有小风风就好了。再说你也没被吓跑。”说着便对我诡异地笑。
　　唉，我是背上了怎样一个沉重的包袱？
　　“小风风我跟你说我跟你说，”吃饱喝足的莉莉开始精神满满大开八卦频道，“昨天班会课我们班调了新座位，你猜我同桌是谁？”
　　又来了，八卦的前兆总是以自问自答的设问句开始。“嗯，是谁？”是错觉吗，我好像看见李廉的夹起面的筷子不自然的滑了。
　　莉莉向李廉投去森森一瞥，“是我校最有前途的新星，我们班的顶梁支柱，老师的宠儿——苏赭净。”
　　“哦。”我冷静回应。“所以？”
　　李廉好像在桌下踢了莉莉一脚。
　　“所以李廉这小子把坐在苏赭净后面那个同学赶走，成为了我们光荣而无耻的后桌……”莉莉开心地继续八卦，“而且，从昨天下午起，借助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以各种理由和她搭讪……”
　　“朱莉莉！你要我说多少遍，我没有赶人，是那个近视的同学要坐前面才和我换的！”在莉莉姑娘的调戏下，李廉易脸红的毛病又犯了。
　　“那不知道是谁，一听到人家说‘谁要和我换座位’就立马冲上去阴险地装好人和人家换……”莉莉毫不留情揭露真相。
　　李廉涨红脸吭哧半天，一味摇头，“我哪有……搭讪什么的……”
　　始终在一旁看好戏的邵文和金超华他们早已笑作一团，“莉莉你告诉我们，李廉是怎么搭的讪？”
　　“哦哟那可说也说也说不完了，”莉莉眉飞色舞笔划说，“比如……”
　　“你们聊着，我先出去买瓶饮料。”我渴得厉害，真的。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想要暂时离开这块八卦之地，出去透透气。
　　走到上次光临的“过客”奶茶铺，这次我记住了它的名字，向店员点了一杯比较不甜的咖啡奶茶。
　　等奶茶空隙，不经意向外面望去。
　　被八卦的女主角站在和上次相同的地方，安静地和那台液晶电视对视，似乎对自己此刻正被人大侃特侃的事实丝毫不感兴趣。
　　她究竟在看什么？我真想问她。

　　“同学，咖啡奶茶，4元。”
　　我付了钱接过奶茶，果然还是甜得让我头皮发麻。真不晓得莉莉他们怎么能如此热衷这种甜腻饮料？
　　当然，我决不承认，强迫自己喝根本就不爱喝的奶茶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
　　靠在奶茶店的吧台上，忍着欲呕感喝掉半杯奶茶。我终于淡定不能，扔掉了那杯未完成使命的奶茶。
　　“怎么了，我们做的奶茶不好喝？”店员委屈地看着我。
　　“呃……不，好极了。”我心下极力搜刮解释之词，苏赭净，这都要怪你。我狠狠看向不远处的人影，却见那个雕塑一样站在那儿的人，正抬起右手放在那台液晶电视屏幕上，手指灵活地敲起来。我这次清楚地看见，那电视里正在播钢琴演奏节目。
　　原来她每天守在这里看音乐节目。
　　巨大的液晶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首凄美婉转的的钢琴曲。
　　那是一首广为流传的著名曲子。
　　我突然有点想会心一笑。

　　“小风风原来你一个人来喝奶茶，竟然不叫上我！”耳边传来莉莉的吼声，女魔头手叉腰，嘴快撅上了天。“罚你请大家喝一个礼拜。”
　　莉莉魔头下完惩罚命令，转头看被她蹂躏得不成人形的李廉，“我说，你从刚才起就发什么呆？”
　　“这还用问么。”邵文手一指。
　　莉莉顺势望去，嘿嘿乐了，咋咋呼呼扑过去喊道，“苏赭净，你怎么又在这里……看电视？”
　　苏赭净的背影微微颤抖，随后转过身，表情平淡，一言不发。
　　莉莉上前抱住她的手臂，摇啊摇，“赭净，这是我对面L中的男朋友，那三个是隔壁三班的邵文，五班的金超华和陈小施。”说着一一指过来。
　　苏赭净对莉莉微微点头。她没有看我们。
　　没有人在莉莉活跃的气场下还能无动于衷。可苏赭净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我们颔首示意，便离开了。
　　“……”莉莉难得安静了。
　　李廉继续发呆。
　　邵文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
　　金超华和陈小施互看一看，“真的有这么拽？！”
　　莉莉摇头，“从开学起她开口说话没超过两次。”
　　“哪两次？”我问。
　　“英语课一句话自我介绍时站起来用全班听不懂的英语自我介绍长达三分钟。”
　　英语小白陈小施惊讶出声，“那她都说了什么？”
　　莉莉苦笑道，“我听懂了一句，那就是‘My name is……’其它的我敢保证只有英语老师才懂。”
　　“还有一次呢？”我接着轻轻问。
　　莉莉叹了一口气，“我只听到老师找她谈话时，她从头到尾就“嗯”一声……如果不是因为她好像听得懂我们的话，我要真怀疑她是不是外国人。”
　　“说不定人家真是洋鬼子的混血妞？”金超华安慰大受打击的陈小施，胡乱猜测道。
　　“不，苏赭净她……”一直在发呆的李廉念着，“这就是她……”

　　我从熙熙攘攘的拥挤街道寻找苏赭净远去的背影。
　　那一束波浪似的乌黑马尾渐渐没入人流，显得寂寥而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