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不如修夫婿》聂微

2、002 醉眼笑九重（二） 今日是

　　今日是盛典宴会的最后一日，按照天君的惯例，乃是九重天上最为热闹的一天。从下界来的仙者们在四重天徒作风流数日，为的就是等到这天，在九重天殿上亲眼见着天君一面。
　　燕音对这个到没有什么兴趣，本看着一众人都去，也跟着去凑个热闹。但半路却听说，为了彰显此次降世的小殿下，特此叫来了西方的佛陀们来祷告一番，也就是念上几个时辰经，哼上几个时辰的经，最后在静默几个时辰的经，结束之时在相视一笑，将这几个时辰的经都凝在这高深一笑里。
　　佛经作为每个仙者的必备的修行，也是每个仙者最为头疼的修行。这个定义是燕音为佛经下的，因为这门修行实在太高深了。当年她父君为了让她做一个博学四海、谋略概四海、德才兼备、慧德无双的女神仙，特地从四海八荒的为她搜罗来许多佛经，将她封在困仙罩里，足足学习了五十年。
　　五十年后，父君兴致勃勃的来检查近况，随手翻了个《佛说大慈悲眯玛经》来考考她，其中有一句是：“佛经义、名魔华。二十七，仍发奋，读书籍。”
　　但是她父君显然低估了她的智商。燕音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丝儿，嘴里叼着个苹果，从堆积成山的佛经里面爬出来，嘿嘿嘿的对她父君咧了一个得意的笑，随即又是一个了然的笑，方才道：“回答了这个，我就不用学这些东西了？”
　　她父君回一个深沉的笑。
　　燕音啃了一口苹果，兴致勃勃的凑了上来，道：“意思就是，佛经里面有个佛陀叫做魔华。我说的可对？”
　　她父君又回了一个满意的笑。
　　燕音将苹果随手扔到了身后：“就是说，这个叫魔华的佛陀到了二十七万岁才读书。这个告诉我们的寓意就是，我们到了二十七万岁在读书也不迟。”末了，又会心的笑了一笑：“诚然我还不知道佛经也会这般深明大义，如今我才五万岁，当真算得上幼齿，怎能够读书呢？父君，我说的可对。”
　　这回她父君的笑直直僵硬在了嘴边儿，困在结界里面几十年，燕音对于如何逃出去，如何创造机会，又如何察言观色的创造机会，皆是颇有造诣。现下看她父君的神色不太对，估摸是太过于惊讶她能够这般条理的分析出高深的佛经，实则她自己也挺惊讶的。惊讶之余趁着她父君发怵的档口，匆匆忙忙的逃了出去。
　　此那以后，佛经对于燕音来说，就是一门高深且令人烦躁的学问。现下听着西方的众位佛陀也要来，脚下的步子就慢了拍，又听得佛陀们闲来无事要传授一些佛经，脚下的步子又是一顿，然又听得佛陀们说不好还要在此收个徒弟时候，燕音脚下的步子，没有任何犹豫的改了个道儿。
　　因着九重天万人空巷，其他地方就僻静了下来，燕音毫无章法的奔行，也就毫无章法的来到了十九重天，随即毫无章法的看见了不远处的须弥宫，一个毫无章法的想法也随着冒了出来。
　　司命天君身为四海八荒的活八卦，兴致来了也就写过几部小说，其中一部叫做《四海八荒之兵法论战》，这本小说燕音有幸看过，里面有一句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自从几日前，她下定心思要强拆了小叔和桑吴的断袖之情，这件事儿如同石头一般一直压在心口。压在心口的原因有三。
　　其一，她并不知道桑吴的喜好，所以无法从喜好上破坏。
　　其二，她也不知晓桑吴和小叔到了何种程度，不知拆散时候是否需要注重力度。
　　其三，她就没有见过桑吴这个人，唯一的了解也是在读书时候，关于书籍里面对这位帝君的记载。其他的皆是一无所获，更别说喜好什么的了。
　　燕音捏着下巴望着须弥宫大半晌，才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习性。四海八荒不论是走兽还是鸟禽，亦或是没爹没娘凭空出现的仙，爱好和习性都会体现在居住环境和生活习性上。比如她，身为凤凰，爱好点儿夜明珠，以至于她的凤凰窝里面，都是大大小小的夜明珠。那么桑吴的习性，多半在住宅上也会有点儿体现。
　　为了落实这个想法，她决定一探须弥宫。今日乃是西方佛陀来的大日子，按照惯例，这位天上最德高望重的尊神，势必要去探讨一番，以彰显天族的好客之风和款款的君子礼节。是以，现在这个须弥宫，除了门前儿守着的那俩小仙，里面应却是空荡荡的了。
　　燕音纵身一跃，从墙头翻了进去，但不知道墙头那边是何光景，于是力道也没空制好。等到燕音反应过来墙那边是个水池的时候，已经噗通一声栽了进去。好在反应算得上机敏，慌忙撑起仙气护体，衣衫倒是没湿。
　　不由得暗暗称赞帝君的睿智，竟然晓得在墙头这边布置个这般大的池子，如此以来，前来行窃的小贼定然一头栽进这水里，果然是老谋深算的帝君，果然令人钦佩。
　　燕音泡在水里暗暗称赞，原本碧沉沉的池水却忽然起了涟漪，越来越大，渐渐地开始发出“咕咚”的声音。身为一个地地道道的飞禽，在水里着实很难施展天生的神识，反应也就慢了一拍。
　　正准备从水里爬出来，就觉得左腿被什么东西缠住。冰冷，滑滑的，还有些硬。燕音以为是个什么石头，用脚踢了踢，没甩掉，又踢了一踢，还是没甩掉。不由不耐烦的低头看，这才看到缠着她的是个什么东西。只见它的身体足有水桶粗细，漆黑如墨，上面还生着一片片坚硬的鳞甲。
　　这哪里是个什么石头，这他奶奶的分明是条水虺！燕音一惊，顿时暗骂，他爷爷的桑吴这个变态，居然在宅子里养了个水虺！
　　水虺这东西在水中来去自如，且鳞甲坚硬无比。若是想宰了它，这也不难，那须得祭出承天剑。承天剑一出，动静必然浩大，被人发现岂不是丢脸。她爹常说，出门在外，定要注重行事分寸，辱没了她自己倒没什么，但万万不能辱没炎族阿。
　　这条戒令她记得甚是清楚，故只使了个巧劲挣脱开来，飞身到岸边的槐树上，估摸着是不是方才她踢的那几脚太过生猛，这东西竟是记起仇来。哗啦一声便破浪而出，冲着她直直飞了过去。
　　水虺虽然记仇，但也极其晓得规矩，断然不会毁坏主子家的东西。燕音吃准了它这个习性，与它在院子里逗起闷子来。眼看着水虺被逗的凶性起了来，燕音飞快的进了旁边一座偏殿里，留着凶性大发的水虺在院子里绕圈子。
　　门很轻易的就被她一脚踹开，从外面亮堂闯进来，里面的阴暗让她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刚想找口茶来压压惊，眼角缝儿就瞥到了一旁，这惊鸿一撇，让她手足足抖了三抖，绕是她定力好到不行，稳了三稳才保住了手中的茶壶脱落。
　　偌大的屋子中间，圆形的浴池漫出丝丝水汽。池中躺了一人，正懒懒地靠在池边，修长的手臂慵懒的随意搭在外面，修长的手指尖伤泛着莹莹的光芒，宛若朵安静的婆娑花。
　　本来是寻个地方甩开那水虺，却不想生生撞见别人洗澡，一愣，一尴尬，随即又一了然。燕音估摸着这是那位断袖帝君的哪位妻妾，刚想寻个什么档口寒暄一下。那人却转过头来。
　　这头一转过来，燕音手中的那个茶壶却是再也没保住，砰一声摔到了地上。天苍苍野茫茫，萧索门外是宫墙。这、这不是那天被她给砸了一顿，外加又踩了几脚的仙者？
　　因为缘分来的太过突然，又因为两人之前已经有了断孽缘。便朝他亲切一笑，以示安抚，他却直勾勾只管盯着她。
　　外面被绕的脑袋发昏的水虺似乎摸到了门道，竟有些破门而入的趋势。燕音再次沉了沉心思，眼角扫了扫他的脸色。心里那句“他奶奶地、能不能将你家夫君的水虺管管。”到嘴边却改了给道儿：“这位仙者，能否稍加约束一下院子里的那水虺？”
　　他缓缓抬了抬眸子，一阵光芒乍起，再回神，他已经换上了白色的袍子。看着她亲切和蔼的面容，不缓不慢的开了口：“关我什么事？”
　　燕音被噎的够呛，但说到底这是乱闯人的屋檐下，且还看了人家洗澡，不论从那边来说，都不太地道。故又是一个和蔼亲切的笑容：“这总归是帝君的殿里，若是被水虺搅了去，你也脱不了干系不是？纵然帝君再是宠爱你，也难免会心生嫌隙。”
　　看了眼他身上的白袍子，又深思自己高估了。看来帝君也不是真的那般宠爱他，不然也不会一天到晚不穿件花衣裳，必然是买不起的阿。想到这里，她神色肃穆：“想来，你也不是那般受宠。但身为妻妾，这也是你的居所，岂有不管之理。”
　　瞧着他没什么反应，燕音有模有样的补充：“若是让我祭出法宝，这条水虺可就……我身为炎族君座，再加上和帝君有交情，自是不会如何。”话锋一转，做了个欲语还休的姿态：”但是你……”
　　他听闻此话，果然有些思索。再接着，外面的水虺果然没了动静。
　　燕音不由的在心里佩服自己，如此兵不血刃就化解了一场灾事。
　　他似乎被镇住了，思索了半晌，才叠声问她：“炎族，燕栖？”
　　她顿时豪气冲天，一脸无谓且沉重的点头：“诚然你还记得我。”
　　他凝眉瞧她半晌：“是记得你的体重太久。”末了，看着她风云不动的神色，又道：“你怎么在这里？”
　　燕音干咳了半晌，觉得寒暄几句总是步入正题了。心里有些虚的指了指上面：“我说我是从二十重天掉下来的，你信吗？”
　　他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低头垂眼看着她：“撒谎，也该有个谱。”
　　被人这么一瞧，气势立刻颓了些。又一晃神，想起这次是打着燕栖的名头，又何须惧怕面前这一个断袖？想到面前这是个断袖，还是那个断袖帝君的妻妾，燕音不由的又想起来《四海八荒之兵法论战》里面的一条：“欲先毁坏彼此关系，必要从挖墙脚开始。”
　　燕音心中不由窃喜，大叹真是天助我也。她现在打的小叔名号，如果以小叔名号调戏了面前这位，就算是帝君和小叔关系再暧昧，也不可能接受小叔喜欢他的妻妾。
　　所谓爱情，里面总归有点儿弯弯道道。帝君能够接受小叔，两个人一起做个快快乐乐的断袖。但是绝对接受不了小叔这个断袖还喜欢其他的断袖，这个其他的断袖还是帝君的妻妾，这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招高，实在是高，燕音你实在是高阿。在心里佩服了自己半晌，才笑了一笑。回头这事若兵不血刃的妥帖了，一定去请司命喝酒。感谢他这本深含精髓的小说，拯救了他们炎族一脉断子绝孙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