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不知道的事(四) 门推开,谢 ...
-
门推开,谢兰躺在那个架子上,见她进来看着她笑,麻醉师背上自己的东西,擦着她的肩膀走出去,医生手上戴着染着血的手套,手里还拿着什么器械,她叫商雅过去。
“这小姑娘怀孕三个月不到,孩子居然已经成型了,是个姑娘,废了我好大的力气,你们等一下别不相信,你自己看,全绞碎了的,就在这里,这是手,这是脚,还有这个...”
医生面前放着一个蓝色的大桶,里面套着口袋,装着的都是药品撕开的包装和染血的棉花,还有一些其他什么的,医生一边说着,一边用戴着手套的手去桶里翻来翻去,指着模糊的猩红的物体跟她说话,商雅紧紧抿着嘴唇,转过头就要给谢兰穿裤子,护士拉住她,递给她一片卫生巾。
等商雅面无表情地扶着谢兰出去,那个医生还在那里念叨。
“你刚才是看到了的啊,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给你们这么便宜了,都成型了...”
谢兰说不痛,但是她的身体在发抖。
扶她躺好以后,护士很快就进来,同样的扎针输液,然后吩咐注意事项。
短发女人的药水只剩下最后一瓶,睁着眼睛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见商雅在那里一直问谢兰话,就劝她。
“你别想得太夸张,其实这个事情真的没什么的,你是没经历过所以才大惊小怪,打了麻醉一点也不痛。”
“没有人会想经历。”
“是啊,没有人会想经历,谁会喜欢受这种罪,我生了三个女儿,如果是她们,我不知道会有多心痛...”
“你老公怎么不陪你来?”
“我们是做生意的,来这种地方不吉利。”
“做这事也不吉利。”
“但是没办法,难道离婚?我已经三十多岁,哎...”
“你老公对你好吗?”
“呵,凑合着过日子,只图儿子姑娘好,自己还能图个什么?几十年也就这么过去了。”
短发女人的药输完了,她起身穿上来时的外套,是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显得她的身材又矮又臃肿。
“以后都记得要好好爱护自己。”
“谢谢,你也是。”
病房里没有声音了,谢兰还在自言自语。
“我刚才简直要崩溃了,那个麻醉师居然一直在那里面,那个医生说什么怕中途出问题,天哪!”
“刚才我真的好害怕,麻醉之后我好困,可我担心我会醒不过来,我一直睁着眼睛,最后还是睡着了。”
“你看见我孩子了吗?男的女的?”
“女的。”
“好看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别问这种奇怪的问题,会让我觉得你像个疯子。”
“我本来就是个疯子。”
商雅捏着手没说话,谢兰闭着眼睛睡着了。
药水一滴一滴地掉下来,商雅坐在旁边的病床上看着她,心脏的位置有一种被一锤子砸下去的闷痛感,眼睛也涩涩的。
药水终于输完了,护士拔了针,让她再休息一会儿。
“谢兰,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你已经长大了,应该学会对自己好,你说你妈妈很爱你,你是你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就凭这一点你就应该好好地生活。”
“对不起,商雅,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真的,我自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了很多,我喜欢一个人,我跟他在一起,可是他会打我,我爸爸都不舍得打我,我以后会好好的,我保证,我向你发誓!如果我说话不算数,我就不得好死!”
“别傻了,好好的就行,有力气下楼吗?等一下要去哪里?”
“有的是力气,真的一点也不疼,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我肚子好饿,吃了我打个车回家。”
“回江城?这么远,天黑之前能到吗?”
“当然能,我到市里去坐飞机,你放心吧,下次没事我再来看你。”
“恩,回去记得按医生说的做,别落下病。”
谢兰要吃学校附近那家的鱼,点好菜之后两个人坐着聊天,这家店的店面是全透明玻璃,能将马路上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们就坐在窗户边的位置上,商雅看见了郭俊,谢兰也看见了,还朝他招手,但是郭俊却急急忙忙地走开了。
“你们?”
“我们怎么了?现在就是朋友呗,当初我也不知道那个女生怀孕了,现在自己也这样子,就明白了别人的心情,可惜时光不能倒转,否则我一定不会那样的,挺对不起她的。”
突然有人在她们桌边站住:“是啊,时光的确不能倒转。”
是个穿着厚厚的白色毛衣的女孩子,戴着白色的毛线帽,看起来很小巧,像个洋娃娃,背着一个大布包。
谢兰惊讶得跳起来:“姜雪!”
姜雪?
“是我,谢兰,好久不见了,过得怎么样?”
“坐吧,一起吃饭,上次那件事是我太冲动,真的,我非常后悔,真的很对不起!”
谢兰双手合十,非常诚恳地对身旁的姜雪道歉,甚至带着一点乞求。
姜雪用一只手将谢兰的手推开,脸上要笑不笑的表情,十分地怪异。
“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有多惨?所有人都笑话我,看不起我,看不起我们全家,连我爸爸妈妈也看不起我,他们每天骂我还监督我,我想死都死不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说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
谢兰着急地胡言乱语,一个劲地道歉,乞求原谅。
“太晚了,说什么都没有用!”
姜雪站起身,商雅以为她要走,谢兰也跟着站起来,还想说点什么。
“啊!杀人了!”
饭馆里乱作一团,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姜雪的包里一直放着一把刀,她一直在等着谢兰,这是谁也没想到的。
高考结束,王薇忙了一天,回到家里却没人,商雅的书桌上用钢笔压着一张纸。
我一直自问:生是罪恶的源头,那么死亡是不是罪恶的尽头?
于江和姜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们不是因我而死,可是却有我的因素在里面,我一直很害怕,姜可生前写给我的那封信上沾满了血,我根本不敢看,我甚至忘记放在哪里去了。
还有谢兰,她是个坏孩子,屡教不改,可是那天她还发誓以后做个好孩子,上天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我们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带来了苦难。
母亲怀胎十月的苦,生产的苦,抚养的苦,不被理解的苦,也许十几年,也许二十几年。
然而我们又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明白父母的苦,等我们回头来看的时候,父母已经苦了很久,当我们开始回报,父母开始承受疾病之苦,衰老之苦,生离死别之苦。
我们总觉得大人不懂我们,觉得被管束是苦,不被理解是苦,过高的期望是苦,太多的苦,也许是我们假想所致。
我们心中有爱,却吝啬于给别人,我们就不配说善良。
佛经里说自杀是最罪大恶极的罪。
他们死前又犯了一罪,希望我佛宽大慈悲饶恕他们,他们都是好孩子。
“商森,你看见小雅了吗?我回家她不见了,还写了一些奇怪的话,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怎么不关心一下?你...等等,好像有人开门。”
商雅正转着钥匙门就开了,王薇握着手机松了一口气。
“你抱的这是什么?”
“兰花。”
“你买的?”
“不知道是谁送的,好看吗?”
“好看,快进来吧,你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