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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遥远的她(一) “7月8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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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8日,云锦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她的脸很小,眼睛却非常大,她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但是个子却很高,至少高出我两三个头那么高,她还带着一个非常漂亮又非常大的行李箱。”
云溪合上了笔记本,用力地将它拍在了桌面上,看着坐在床上织毛衣的姐姐,非常头疼。
“我说姐姐,你的日记记的东西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能有点用吗?”
云烟手上不停,抬头看了一眼弟弟而后又垂下。
房间不大,家具十分简单,地上两条小板凳,靠墙放着一张床,床尾紧紧挨着放了衣柜,床头放了一张很小的桌子,铺上一层旧碎花的布做了书桌,上面放着大哥女儿的图画书,都是云溪回来给带的。
“不是写给你看的吗?有不有用管我什么事。”
“什么叫日记难道你不知道?”
“你不看我写它做什么,我没事干也不愿意写什么鬼日记,还不是你总问这问那的,妈才叫我写的?你还说我写得乱七八糟,那上面有几句话是我说的?我个子又不矮,什么女的还高我两三个头?妈无聊也要我帮她写,小妹也跟着叫我帮她写,一家人谁都跟着凑热闹,你还怪起我来了。”
“都成咱们家的大杂烩了,连买菜花了多少钱,母鸡下了几个蛋都写。”
云溪颇为无奈地做到凳子上,捡起地上的一根细小木棒在地上乱划,母亲张兰抱着叠好的被子走进来,将被子放在衣柜最底下整理好,走到云烟旁边看了看她的手上伙计,也坐到了床上。
“云溪啊,你回家来没事情做吗?别整天粘着你姐姐,自己出去走动走动。”
张兰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云烟身上量了量,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纸和笔写了几个数字,云溪无聊地凑上去瞧,被张兰用手肘推开。
“去去去,多大的人了成天窝在家里做什么,你爸爸他们都在忙,你过去看看有什么事做,勤快点!”
云溪被撵了出去,无精打采地往外走,张兰也跟着走了出来。
“我说妈啊,我难得回一次家你们怎么都这么不待见我啊?这么大冷的天还老让我出去。”
张兰被他委屈的口气说得笑起来:“谁不待见你了?你可是老娘我亲生的,总不能还把你拴在我裤腰带上吧?别埋怨了,快去帮忙,晚上吃饭的人多,到时候我就顾不了你了。”
云烟把手上的东西放在腰上,就这么倒在床上做深呼吸,听见弟弟和母亲走出去,门关上了她才站起来。
张兰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大哥云阳已经结婚,孩子已经四岁大,大姐就嫁在村头的李家,二姐不听话,去年跟着一个外地人跑了,云溪在外上学,就剩下她在家。
云溪出了门就在门口的小路上站着等母亲张兰,张兰把门关上,又走到牛圈边上扔了几把草进去,这才走过来了。
张兰伸过手去准备给他理理衣领,云溪赌气地扭开,在前头走着。
“你三姐结婚你给我摆什么脸色?不高兴你就回去!”张兰走在后头,小路两边都是庄稼,路上除了脚踩的地方都是沾着露水的杂草,再小心也弄得鞋面和裤脚都湿透,张兰说完他又让他走路紧着点,湿了脚生病感冒。
“生病都是小事,我姐随便就嫁人难道也是件小事情啊?那王家是什么人家你们晓得多少?”
张兰走他后面低头看着路面,云溪停下来害她撞了一头,沉着脸扭他一把,云溪又才走起来,小路拐了个弯又是条石头的小路,都是一些圆圆的石头,走在上面滑溜溜的,云溪边走边拉着张兰的胳膊,嘴上还在说:“我回家之前去了他们村里,他家里说那人出去买东西没在家,怎么都快结婚了还去那么远的地方买东西,你们人都没得看见,怎么就相信什么鬼的太婆?怎么就是说不听呢?”
张兰紧紧拽着他,只觉得他是舍不得姐姐嫁了说些气话:“十几岁的小伙子知道些哪样?叫你姐姐不嫁人你才满意,那别人看我们家都要笑掉牙齿,还整天说我们封建,太婆也是嘴巴上随便可以讲的?小心别人听到了骂你!”
“骂我做什么?那太婆跟骗子有什么两样的?整天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你们这些人把她当稀奇的,说什么就听什么,偏偏不听我说。”
张兰笑:“听你说你要说得有道理啊,太婆怎么不好了?这么多人的生辰八字都放在她那里,你看结婚的人出什么事了没有?说她骗子,你小心着别被人听见说你是骗子疯子。”
叹了口气,云溪也没法子了,书上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是深有体会,特别是在这深山里,没有几个人识得几个字,偏偏就相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张兰又说:“这外面打着仗人家才来这里,你当那太婆瞎了一只眼睛就算不到?她在这里我们也安心,安安稳稳不就好了?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些话千万别再说了,给你爹听到那还了得啊,捡起门背后的锄头不打断你的腿哩!”
两个人走到黄泥巴的大路上,几个小孩子赶着黄牛正过来,灰尘在太阳底下一阵阵地飞,张兰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捂着嘴巴,见云溪不管不顾又凑过去踮着脚用衣袖给他挡着,云溪这才举起手自己捂着。
几个小孩子都嘻嘻笑着叫着‘云奶奶’,张兰答应着跟云溪往另一头走,灰尘看不到了,张兰才又将那一块帕子折好放进口袋里。
云溪停下来看着她:“我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就是要去参军。”
“参军做哪样?仗又打不到我们这里来,你是我生的,我不会让你去送死,这是命,你就认了吧!”
“认命做什么?认命是你们的事,窝在这里等别人有一天打进来啊?我有自己的想法。”
云溪说完就不打算再听张兰说话,一个人埋头往前走,张兰快走才跟上。
“人家说养儿防老,你倒好,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想着去送死,哎,我也是命苦,姑娘也不听话跟着别人跑了找不回来了,外面到处都在打仗,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你大哥娶了媳妇也作恶把人家打死了,就你二姐嫁了人还整天往娘家跑,你也不知道好歹啊,就剩你三姐最听话,可惜不是个儿子!”说完就掏出帕子来擦眼泪,一边说着自己命苦。
云溪本来是不耐烦,看见母亲哭了心里又不好受,只能叹着气安慰她。
在这里,理想梦想是什么?能当饭吃吗?他们只关心庄稼的收成好不好,鸡一天下了几个蛋,牛什么时候下崽,猪什么时候可以卖掉,都是些他不当回事的事情,偏偏是别人一年到头的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