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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知道的事(三) 信被撕掉之 ...

  •   信被撕掉之后,商雅没有再重新写,也没有收到谢兰的信,她敢肯定就算谢兰写信寄来,也不可能到她手里。
      王薇是南山高中的英语老师,住在学校旁边的教职工楼里,最近几年又新建了楼,这里就成旧的了,离学校很近,回去吃完中饭还可以睡午觉,不过商雅最近中午都泡在图书室里,即使如此王薇还是每次都会过来看一眼。
      听见有学生叫“王老师好”她就烦,这种烦,也许和谢兰一样吧?
      圣诞节到了,学校里随处可见手里拿着包装漂亮的苹果的女生。
      王薇走后,商雅趴在图书室窗边发呆,从窗户可以看见操场,虽然天气这么冷,但操场上照样有人打球,热了厚厚的外衣就挂在篮板下的铁杆上,五颜六色,打球的人也五颜六色,再远些的学生宿舍也是五颜六色,每一个窗户都晾着衣服。
      有几个女生走到操场边上看着男生打球,结束后球场上一个男生走了过去,然后那些女生又一起走了,商雅盯着那个男生看。
      他在水龙头那里洗手,然后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朝篮板走过去,有人抱着球过去和他说话,他从铁杆上拿了自己的衣服穿上,然后弯腰提起一个口袋离开操场,直到视线看不见了,商雅又继续盯着操场。
      “商雅在不在?”
      “在那边。”
      “谢谢。”
      商雅听见声音,收回视线朝书架间的过道走过去,看见了郭俊,想装没看见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
      偶尔在街上看见郭俊,商雅都是装没看见走开的,她跟他只是因为谢兰见过面,没说过话,但又不是不认识,所以为了不知道说什么而尴尬,干脆都别看见的好,何况,他和谢兰后来谈恋爱出了事,她对他很反感。
      “我给你送信的。”
      谢兰在信上叫商雅姐姐,说她这个周六来南山,求商雅陪她去一趟医院。
      她用‘求’字,让人感觉不太妙,结果的确如此。
      商雅感觉很失望。
      对已谢兰,明明知道她是个坏孩子,但心疼她年纪小,总是跟自己父亲对着干,倔强到不可理喻的地步,弄得遍体鳞伤向大人宣战,然而只是令大人更加失望。
      谢兰跟以前不太像了,说话不那么偏激了,她自己想办法凑钱,自己联系医院和医生,令人有一种一夜之间长大的错觉。
      这是一家私人医院,前台的人不知道在哪里去了,谢兰带着她往楼上走,即使某个房间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也只是在玩手机游戏,声音开得很大。
      商雅皱着眉头,谢兰扯着她往前走。
      “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
      “现在再吃一次,然后上床上躺着,痛了就可以了。”
      五楼的病房里放着四张床,都空着没人。
      谢兰把大衣和围巾口罩耳罩陆续取下来放在床上,脱了鞋子躺在另一张床上,招呼商雅自己也随便躺空床休息。
      “私人医院你也敢来?”
      “正规医院要这样的那样的手续,我不懂也不会弄,这里挺好的啊,又不贵,吃了药就可以做手术,还可以用假名字。”
      “如果出意外呢?手术会不会做得不好?这里条件这么差,冷冷清清连人都没有,我觉得你现在还是给你爸爸打电话。”
      谢兰拉被子把自己盖住不说话。
      商雅也无法,看着谢兰裹在床上的小块地方,心情沉重。
      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红色衣服的女人被护士扶着走进来。
      护士给她扎针输液,弄好就走了。
      那个女人个子很矮,很胖,红色的短发,脸上化着妆,商雅不知道她是不是跟谢兰一样的手术,因为短发女人脸上一点痛苦都没有,还很兴奋的样子,她主动和商雅说话。
      “小姑娘,你也是来做手术的?”
      商雅撇开脸没说话,谢兰一下子从被子把头露出来。
      “大姐姐,你也是做手术的啊?痛不痛啊?难不难受?”
      也许是同病相怜,短发女人回答了谢兰好多问题,聊了起来。
      “我做了好几次手术,都是在这里做的,虽然环境条件都不好,但是没办法。”
      短发女人说上次来做手术是三个多月前,那时候肚子已经五个多月了,完全就是生下来。
      商雅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觉得难以接受。
      “为什么五个多月了你才决定不要?”
      “小姑娘啊,有很多事情是你想不到的,我是二婚,头次结婚生了两个女儿,现在二婚又生了一个女儿,但是我老公他家就他一个儿子,要生个儿子。”
      商雅没说话,这是别人的家事,用男女平等这种话根本没有说服力。
      谢兰一直在说话。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儿子?如果是儿子呢?”
      “上次就是等到五个月成型以后去检查,不是儿子才做的手术。”
      商雅问她:“你会不会做噩梦?”
      短发女人一愣,然后苦笑:“噩梦?都麻木了还会做什么噩梦?一天事情那么多,累都累死了,谁会去想那些。”
      谢兰联系的医生推门走进来。
      “痛了吗?”
      “还没有。”
      “怎么这么慢?我还忙着下班呢,再等你半个小时,不行你就明天再来。”
      医生十分不耐烦。
      这半个小时里,谁都没有说话,短发女人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没有,快没药水了都是商雅出去叫的护士。
      半个小时后,医生来了,谢兰还是说不痛,医生不耐烦。
      “将就做吧!”
      “那怎么行?你们不按规定来怎么行?”
      谢兰扯了扯商雅的衣袖,穿上鞋子跟医生走了。
      商雅跟着走到手术室门口,护士拉住她。
      “你不能进去。”
      手术室里,谢兰的声音很模糊,但是还是能听见。
      “麻醉师怎么是男的?能不能叫他出去,我不想有男的在这里!”
      接着没了声音。
      商雅走回刚才的病房等,不安地走来走去,最后站在窗口那里发呆。
      这个医院附近都是一些旧房屋,因为医院地势较高,所以一眼看去都是房子的顶层,红色的砖墙,屋顶上有乱堆着杂物,有随意搭的小屋,有太阳能,也有的长满杂草,爬山虎爬满了的整个墙壁。
      房屋与房屋之间窄窄的巷道上不时有人来往,人们就居住在这里,零散的,隐秘的,不为人知的。
      房间里躺着一个女人,她很普通,当她走出这里,她就跟大街上小巷里的所有人一样普通,没有人会知道她刚才所发生的事,所承受的痛苦,没有人知道她三个多月前,杀死了自己五个多月大的孩子。
      那是一条生命,有血管,有心跳,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那颗心曾是离她最近的心。
      门没关,商雅听见动静走了过去,护士站在门外。
      “你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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