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笔笔皆是

3、小和尚三 二娘回

　　二娘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好好走你的路。”小和尚羞赧地一笑，耸肩阻止下滑的背篓带。
　　一行人进了二娘的后院，闲闲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小和尚把门板抱进灶间，准备劈了生火。前五后六儿认出这标致的姑娘是闲闲，异口同声：“闲妹子！你回来啦！”
　　闲闲歪着头，仔细看了又看，问：“前五哥？后六哥？”后六儿伸手在脸上使劲儿搓了又搓，讪笑着点头：“是我们是我们。”闲闲又找了几张凳子放到院子里，招呼两人坐下，又去打水给他们俩洗脸。
　　灶间里小和尚已经抡起了斧头，三下五除二劈成了小细条儿。二娘也洗手把最后一点面都拿了出来，加水和了，烙饼。小和尚麻利儿地在灶膛里生起了火，火越烧越旺，小和尚把上衣脱了，系在腰间。闲闲一走进灶间，看见一块光滑的背，心里暗呼一声。低头走到二娘身旁帮忙和面，把一块块面团拍扁贴到锅边。说是烙饼，其实是烤饼，锅里一点油也没有。
　　小和尚抬头朝闲闲一笑，又埋头继续烧火，闲闲晃眼似是看到小和尚冲她眨了下眼睛，想自己肯定是看错了。熊熊火光映在小和尚身上，脸上的汗顺着额头流淌到胸前，闲闲一眼撇到这滴汗，心就跟随这滴汗掉下去掉下去。小和尚长长的睫毛一眨，一滴汗又扑腾从睫毛砸到地上，闲闲又觉心狠狠地一跳。这面再也和不下去了，脸红耳热，转身就出了灶间。二娘瞧了眼，一言不发，继续烤饼。小和尚眼神专注于烧火，像这是多么精密的技术活儿。
　　不一会儿面饼烤好了，二娘又烧了一锅菜叶汤，一顿饭就算是做好了，端到外面桌子上。闲闲也听前五后六儿说了一遍逃难的经过，闲闲问道：“袭击你们的到底是什么人？听你们说得像鬼魂似的。还有你们怎么知道你们爹娘死了？你哥他们可能也活着啊！”前五一拍脑袋：“闲妹子说得有道理，爹娘可能还活着啊！”后六儿也点头附和。二娘招呼几人赶紧吃饭：“快吃快吃，你们俩肯定饿了，吃完了，二娘同你们一起回去收拾店铺。”
　　一顿饭吃得极快，前五后六二糖吞虎咽，须臾，饼就统统下了肚。吃完，二娘便和前五后六儿回鸳鸯馆了，闲闲收碗刷锅。小和尚擦桌子抬凳子，然后也来了灶间。灶间没点灯，昏黄的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射进来，打在那一摞碗上，闲闲站在那，挽起袖子的手臂轻轻舞动。小和尚觉得这是一副美得不能再美的画，他悄悄转身回自己房里研好磨，拿上纸笔，再回到灶间。靠在门框上，把纸铺在门板上，蘸了墨，挥毫舞墨。
　　这小和尚，旁的没学会，画艺极精。他在寺里跟精通画画的二师叔学了几年，最后二师叔说，这孩子是个天才，自己教不动了，让他自己随意画。此后小和尚更加不扎马步不劈柴了，没事儿拿着自己自制的画架到处去画画。有时在寺里的屋顶坐着，画师兄们练武，画里的和尚们们各个儿飘逸出尘，武功高超，一姿一式都透着高手的味儿。有时坐在山头，画天画云画鸟画雨。画里的一景一物都似透过窗户看见实物。有时蹲在墙角儿画猫画狗画小虫儿，各个儿栩栩如生。最爱画的还是师父打坐，这样的画儿可能画了几十张，画里的师父慈眉善目，不像和尚，像闭目养神的老爷爷。可是师父把这些画都当作宝贝收了起来，师父说看了这些画儿，他能更好的参佛。小和尚说，看了这些画儿，就知道师父脸上的褶子是怎么一道道多起来的。他还偷偷画过师兄们的出浴图，却被大师兄发现了，全数上缴！小和尚胆战心惊地过了好几天，始终没见师兄报告给师父。
　　从寺里逃出来时，除了带师父给的东西，他就只带上了自己的画具，这是第一次拿出来用。
　　闲闲在院子里，看着他靠在灶间门口干什么，不时往里瞧两眼，简直是莫名其妙。也不管他，就坐在竹椅上休息，看刚开的两朵芍药上有两只蝴蝶在追逐嬉戏。小和尚画好了，把画藏在身后，笑吟吟地走向闲闲。闲闲看他终于完事儿了，问：“和尚！你刚刚干嘛呢？”小和尚拈着画的两角，展开在她眼前。只见画上一个姑娘站在灶台前洗碗，胸前一股辫子，侧脸线条清晰又不失柔和，身形苗条又诱人。一副墨画生生被他画出了不知多少妩媚、颜色。闲闲盯着画，觉得画上的是自己，又美得不像自己，结结巴巴的问：“你……你画的……是……我？”小和尚点点头，“喜欢吗？”
　　“你刚刚靠在那，就是画这个？”
　　“是的呀。”
　　“可我刚刚不在那儿啊。我洗完到院子里来了呀。”
　　“已经印在了我心里。”
　　前面传来一阵关门声，闲闲一把抓过画跑回了房间。
　　二娘提着两麻袋东西走进来，小和尚赶紧去接过来。二娘道：“淼家店里还有不少东西，我提了袋米回来，还有一袋土豆。小心点，米袋里有一瓶油。”又问：“闲闲呢？”话音刚落，闲闲从屋里走出来，“娘，我在这儿呢。” 二娘道：“你隔壁王叔他们也回来了，你去看看不？”闲闲喜上眉梢，小和尚看她这么高兴，不知怎的自己也高兴。听闲闲问：“那子琼哥回来了吗？”这时小和尚便觉闲闲的笑容十分刺眼了，只盼二娘道没有。二娘道：“回来了。”闲闲调转脚尖便出门了，小和尚在后面怅然若失。二娘轻轻咳嗽：“小和尚，去烧水。”
　　小和尚烧了一锅水，坐在院子里数星星，数到三千九百九十九，闲闲回来了。只是一回来就对二娘说：“娘，我明天就跟子琼哥出发。”
　　小和尚蹭地站了起来，想也没想就说：“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