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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和尚四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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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闲闲,这人是谁?”
一名男子阔步走了进来,此人身形高大魁梧,着一身白色直裰,宽大袖袍,头顶高高的绾着冠发,剑眉星目,薄唇挺鼻,端的是气宇轩昂。小和尚脑海里刷刷飘过一首诗:千二百轻鸾,春衫瘦著宽。
倚风行稍急,含雪语应寒。
带火遗金斗,兼珠碎玉盘。
河阳看花过,曾不问潘安。
再看闲闲,一副娇羞女儿怯怯情态,似是这男子问了她一个多么难为情的问题。二娘开口道:“这是我一远房亲戚的孩子,投奔到我这来儿的。”男子轻点头,转而看向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可知我们要去哪儿?”
小和尚犯了难,与师父临别前他老人家曾嘱咐自己,不可轻易把法号告知别人。到了铁铺,二娘和闲闲也只唤他小和尚。人生头一回给自己取名字,他沉思起来。名字得大气,就跟着寺庙姓吧,可是寺叫鸡鸣寺,姓鸡似乎不大好。那就姓嵇吧,师父常说健康最重要,身体是参佛悟道的本钱,那就叫嵇康?好像同名人重名了。叫嵇智吧,透着股聪明劲儿,又似小机灵了些。想起庄子说,小知间间,大知闲闲。就叫嵇知闲,知闲、知闲、还别有一翻韵味,又有机锋。妙啊,妙!小和尚在心里给自己喝彩。
小和尚站那一言不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似是恍然大悟的神情,一会儿微笑。男子没想到问别人名字这样的问题,也让人需要思考这么久,不禁反思,难道是自己问的方式不对?四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着,场面尴尬起来。小和尚对自己想的名字十分满意,顿时自信起来,刚才被此人的英俊相貌吓矮了一截的脖子直了起来,问:“敢问兄台名讳?”闲闲不满了,“他就是子琼哥啊。”小和尚的不屑,透过鼻孔,随着一股气儿扑哧一声飘出来,还子穷,什么老子,给自己儿子取这么个名字。
注意到闲闲怒目瞪着自己,不敢再摆出轻狂模样,准备道出自己想出的妙名。只听二娘开口道:“他叫何上。”又对小和尚说:“你这孩子,这几天让你卸门板,你卸之前先把头放进去了不是?自己叫什么名儿都忘了。快把这两口袋提进灶间去。”小和尚忍住仰天长啸的冲动,二娘最近着实喜好在不该开口的时候开口,给自己取了个什么破名字!还不如子穷呢!无奈只能哭丧着脸,提起口袋一步三挪。
二娘招呼子琼坐下来,让闲闲去烧水泡茶,这茶叶也是刚刚从鸳鸯馆里拿回来的。子琼还是不解:“二娘,你说他叫和尚?”二娘哈哈一笑:“单人何啊,上下的上,可不是何上吗。”子琼若有所悟:“这名字,有趣,有趣。”
灶间里,闲闲指挥小和尚生火,烧一壶水,准备好茶叶,便转身去了院子里。
等小和尚把泡好的茶端出来,院子里的三人已把事情商量妥当——明儿卯时一到便出发,带上小何上,似乎带不带小何上这么一个人也比较随意,无可无不可。二娘让小和尚先回房收拾行李。大家匆匆饮了一杯茶,各回各屋。
小和尚对着仅有的几件衣服发呆,纳衣是不能带了,能带的就是二娘改的褂子。再有,就是画架了,连镜子二娘也收了。有什么行李可收拾呢?此番一旦再次出发,关山迢递、路长日暮……此番……是去哪儿呢?此番……是去干嘛呢?自己也没问,他们也没交待,着实随意。可不管去哪儿,去干嘛,小和尚觉得自己都是要去的。从小在鸡鸣寺长大,总是想要出去看看的。想到这,小和尚心情不可言喻,时而激动万分,全身汗毛都立起;时而欣喜若狂,五脏六腑都抚慰顺畅;时而紧张不安,揪衣角掰手指;时而憧憬向往,手扶头陷入沉思。就这样折腾了一宿,几乎未眠。
明日,寅时三刻,二娘屋子里的蜡烛就点亮了。院子里还是黑漆漆的,黄豆点儿的光一亮,小和尚就翻身下床了,胡乱套好衣服,打开房门,纵身一跃,跳到院子里。仰头,张臂,立在那里,深呼吸几口气。没把蓬头垢面还睡眼惺忪踏进院子的二娘吓个半死,“娘的!让你生得这么白,可没吓跑我两只魂。”
二娘手脚十分利索的做好了一包土豆饼,热好昨夜熬的粥。闲闲和小和尚都吃了一点,剩下的饼用布包了起来。
敲门声传来,闲闲侧耳一听,道:“应是子琼哥来叫我们了,小和尚,走吧。”小和尚点头,背起二娘为他准备的箧,对二娘道:“二娘,我会回来看你的。”张开手臂轻轻拥住了二娘,二娘一巴掌拍他脑袋上:“说话就说话,瞎动啥手,快走吧。时辰不早了。” ‘时辰不早了’简直是告别时必说金句,能掩饰一切并没有多少不舍的尴尬。闲闲对二娘点头道:“娘,那我们走了。你一切小心。”说完拖着还想再说什么的小和尚转身就走,开了门,果然见子琼站在那候着。
天还蒙蒙亮,三人出发了。不时,便出了镇,踏上了羊肠小道。子琼和闲闲并肩走在后面,小和尚一个人欢欢跳跳地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当作剑不时刺向旁边草丛。一时吓飞了一只黄蝶,一时弄得细碎的草叶四散纷飞,一时惊醒了一只五颜六色的毛毛虫。小和尚挑起毛毛虫,转身递到闲闲眼前,闲闲曲起指头,弹指一挥,毛毛虫飞了出去。子琼微笑注视,小和尚嘻嘻一笑,继续往前。
就这样打打闹闹走了几个时辰,日已上中天,三人都饥肠辘辘。找了一块平整之地,三人坐下,准备先填饱肚子。闲闲掏出早晨包好的饼,一人分了两块,细细嚼了起来。
休整片刻,重又上路。这一路,春晚绿野秀,岩高白云屯,让人身心愉悦,疲劳都似看那美景去了,轻飘飘地不肯傍身。小和尚看见什么,都要问问。这草叫什么名儿,那是菜还是草,原来是野菜。刚刚过路人是干什么的,他背的那叫啥?为什为什么不能盯着人家小姑娘看?闲闲是不搭理他的,倒是子琼一一为他详细解答。
又行了一阵子,对面不远处走来一骑驴的老汉,八字长眉,吊斜眼,□□似的鼻子下一张奇小无比的嘴,其形之丑,难以入目。身上的衣服却华丽无比,绸衣缎裤,衣襟上绣着金边,通身繁复的花纹。身旁跟着一个二八芳华的小姑娘,长相可爱,圆圆眼睛,小小鼻子,头上斜斜梳着一个髻,插着一根通透的玉簪,也是锦衣玉饰。那驴子精神地昂着头,四蹄踏得不紧不慢,优雅异常,竟似把自己当成了千里宝驹。两人一驴,慢悠悠地走着,不像是赶路。小和尚第一次见穿得这么富贵的人,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们。早把之前才教他的——不能盯着人家姑娘看,给抛之脑后了。
老汉走近了,发觉了小和尚赤裸裸的目光,止住驴,怒目道:“你这狂徒,不得对我小儿无礼!” 子琼上前一步:“老伯,休怒。这是我弟弟,年小无知,此次头回出远门,不知礼节,赎罪则个。” 老汗不理子琼,对小和尚道:“后生,你叫什么名字。”小和尚一脸无谓,歪着头,笑眯了眼:“我叫何上,老伯,你长相如此难看,这个姑娘怎么会生得这么美?你不是她爹吧?“闲闲在一旁,扑哧笑出声。子琼眼望天,抄手静立。老汉不怒反笑:“你这个孩子,有点意思,有点意思。“小和尚又探头看那姑娘,姑娘脸上毫无表情,事不关己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