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十夫长

2、二 放假前，李

　　放假前，李理送小梅去车站。小梅说：“看你比之前黑了多少。擦点防晒霜也不会死，你就不怕皮肤癌？”
　　李理冲着她嗔怪的语气撇撇嘴角：“女人，你懂不懂，这是健康的小麦色。”心里觉得很是甜蜜。
　　小梅皱起眉头，她就宠溺地低头笑：“好好好，是女孩，小姑娘，小朋友，OK？”
　　“K你个大头鬼！”
　　女孩赏她一记白眼扭头就走，她兀自在后面笑个不了。消失在安检门后之前，小梅转过身指指天上的太阳，用夸张的口型告诉她：“快回去。”
　　在这种时候李理就会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小梅其实是知道的。但她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她总觉得应该再等一等，等到她确定心意，然后告诉小梅，或者等到她发觉不过又是自己的一时兴起，而后一笑了之。
　　李理一直以为，这样做是因为自己太善良，不愿意伤害别人。
　　她觉得在这个关头放假简直恰到好处。距离在需要思考的时候，总是一件好事。

　　那个暑假何子听“小梅”两个字听到头疼，只恨电蚊拍拍不死身边这只硕大的苍蝇。李理仰在何子的床上，二郎腿翘起来晃晃晃晃晃，嘴里说着“拜拜”，笑成一朵花。
　　挂了电话，李理就收到两道鄙夷的目光。她支起头来问：“何子，你觉得这一次会不会长久？”
　　何子显然已十分厌烦这个话题：“你够了。你自己的感觉，问我一百遍有个毛用。”
　　“她说看到了之前暗恋的男生，听起来很高兴。”李理又躺回去，嘴角还有一点点笑。“每次都是我给她打电话，觉得有点累了。”
　　“借口。”她只是被不太努力就能收获的人心惯坏了，只是当某个人一旦开始靠近她喜欢她，就在她眼里成了一颗不再发光的石头罢了。况且这样子，实在不是一副吃醋的形容。能在这样的一个人身边待这么久，能被她放在珍重的地方看做重要的人，何子觉得自己很不容易。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把脸架在李理的正上面，两人看起来就是一幕水平版的壁咚。对视良久，何子开口唱道：
　　“咦~~你这个负心的人~~~”

　　李理又成了从前的样子，小梅不再是她的重心。这变化似乎是缓缓发生，又似乎只在一夜之间，总之谁也没有提出疑问。这几十天只是一场情绪的终结，李理在自己的心目中始终是一个专一而痴情的人。她永远狂热地爱着那个模糊不清的她，深情地等待和寻找着那个未来的她。当有人闯入视线，李理在心里悄悄地问：“是你么？”后来那个人又从她眼中渐渐退出，她就继续精神抖擞地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寻找蛛丝马迹。李理从来只爱那一个人，而那些消失在生命里的人从不是她，所以李理从不伤心。这样的李理诚实，勇敢，善良，她以为大家都应该同她一样把那些靠近当作单纯的“试错”过程，而不明白她越是善良，也就越是残忍。
　　同小梅渐渐重新远至朋友之后不久，善良的李理忽然觉得，也许自己应当积累一些经验，否则将来突然遇到她的她时，不免措手不及。于是再有男生结结巴巴地冲她表白时，她瞅瞅他，说：“好啊。”
　　何子觉得那个男生真是可怜，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冤大头。
　　她说：“李理，你别害人家。”
　　李理回答说：“怎么可能？”顿了顿，又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他想必也知道感情这种事情必然有风险。他如果有本事真的让我爱上他，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何子叹口气，能够想象到电话那头李理理所当然的表情。
　　“何子啊，话说，我其实很奇怪，他难道瞎吗？看不出来姑娘我只喜欢女生？”
　　于是冤大头果然不是好当的，不仅需要运气和勇气，还要预备好随时蒙受不白之冤。
　　“不仅他，我觉得那些跟你表白的都瞎。”

　　然而李理不大幸运，她碰上了一个真心爱她的人。他的笨拙使她厌倦，他的单纯又使她伤透脑筋——她终于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摊上大事了”，此时此刻在“别害他”的前提下分手似乎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大头兄眼中的眷恋与日俱增，拖得越久，情况只是越发不妙。
　　李理很烦。
　　偶尔再同小松和任时雨一起吃饭的时候，李理就有点沉默。有一天小松打趣她说：“为什么最近觉得你心不在焉的，谈恋爱啦？带出来瞅瞅呗？”
　　李理下意识地抬头看看她，坦然道：“没有啊。您老人家还没谈，小人哪敢僭越。”李理觉得自己从不说谎，她确实认为自己并没有在“恋爱”，充其量能够叫做“交往”罢了。
　　小松就大爷气地哈哈笑，赞她“果然见识不凡”。笑声里李理觉得任时雨似乎若有所思地看了自己一眼，扭头时，她却又埋下头专心地吃饭了。
　　小松说：“对了，周六上午我哥要来，讲座我去不了了，时雨李理你俩去吧，回来告诉我讲的什么就行。”
　　李理摆摆手：“既然如此，我也不去了。”原本很感兴趣的讲座，越到跟前反而越发懒得动弹，何况最近她也确实没什么心情。“时雨，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俩已提前身亡，你可以再找个人一起并肩作战，免得自己坐着无聊。”
　　任时雨认真地看了她一回，直看得李理心里有些发毛，才一脸平静说：“不必了。你既然本来不愿意和我一起，也不必关心我是否一个人。故意这样说，反倒显得虚伪。”
　　余下两人俱是一愣。李理本来就气不顺，不免恼火。她勉强的压着，故作轻松地问：“时雨，你怎么了？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任时雨却仍然不领情，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接着说：“同理，你既然不喜欢我，何必勉强自己同我做朋友。我也不喜欢追着谁求施舍。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拿我当朋友，大家反而都自在些。”
　　那时候的李理又惊讶又生气，还有一点受伤，差点就要吼她：“你发什么疯！”但任时雨把要说的话说完就端起盘子走了，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想这个女人脑子一定有问题，但任时雨那些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恕她不能理解。她只是没想到往后真的就再也没有了她的只言片语。她赌气也不去问小松，只当真的没有认识过这个人，渐渐地也就真的没了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