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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海之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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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惜,这么晚了还坐在这里。不怕着凉吗?”迦旻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它披在安惜惜的单薄的肩上。
“谢谢。”安惜惜冲着迦旻淡淡一笑。
“你在等人吗?”迦旻在她身边坐下。他们面前是泛着粼粼波光的澄镜湖。
“没,没有。”安惜惜垂下长长的睫毛,感觉分外娇羞。
“可我刚才老远就听到你在唱歌呢。唱的是什么曲?”迦旻看着她,水光映照在她的长发上格外晶莹。
“谈不上什么曲,只是小时候常听族里的人唱来哄小孩的罢了。”安惜惜叹了一口气又道:“不过,现在已经不会再有人唱着这歌儿来哄我了。所以……我只能自己唱给自己听了。”
“能给我唱一遍吗?我很想听你唱。”迦旻诚恳地说道。他说的是实话,童谣、儿歌什么的对于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领域。从来没有人给他唱过那种可以骗得人安心的东西,就算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小孩子,也从来不曾有过。
“好吧。”敌不过迦旻的请求,安惜惜清了清嗓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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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的水滴汇聚成梦的海洋/雪白的浪花点缀着梦的珠帘/如果有一天/当你醒来/发现我不在你身边/也请不要悲伤/因为那时的我一定化为泡沫、化为星辰/在最遥远而又最贴近你的地方守护着你……”安惜惜的歌喉是很美的,但唱着唱着,她竟开始低声啜泣起来。她的眼泪流出眼眶,慢慢凝成了圆滚滚的玉珠儿,掉落到草丛里还散发着莹莹的光。
“惜惜,你,你怎么哭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歌会让你这么伤心……”发生这样的状况显然不在迦旻的意料之中。他慌忙地操着口袋,希望能找出一块手绢之类的东西给梨花带雨的佳人拭泪。他甚至忘记了,前天还暗自嘲笑会计部长魃百万像个娘们儿似的带着绢帕到处跑的事。
当然,手绢是不能指望他提供的了。
安惜惜的眼泪越流越多,大有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势。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是他既温柔又鲁莽的动作惊得安惜惜连哭都不哭出来了。
他是体育部长,全校公认的运动健将。他的手背自然也不会像洛洛的那般光滑细腻,但恰恰是这种略带粗糙的质感让安惜惜被抚过的眼角不再那么渴望泪泉的滋润。
“啊,不,不好意思。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哭。”迦旻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是有那么些不妥。女孩子的脸怎么可以随意触碰呢?!尤其是像安惜惜这样一向以清高纯情示人的公主……
“没关系,是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让你为难了。”安惜惜背过脸去抹了抹泪痕。待她再次转身正对着迦旻的时候,已基本恢复了往日淡雅高洁的面容。
“惜惜……”迦旻见状并不十分乐观。“你知道你这样的笑在我看来是多么心痛吗?为什么你总是在勉强自己?虽然大家都叫你和蔼亲切的微笑公主,但你是真的开心真的想笑吗?”
“迦旻,你……”安惜惜的微笑霎时失去了光彩,凝固在嘴角的弧度看上去是那么的僵硬。
“至少,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这样勉强自己。我不想看到你的眼泪,更不愿意看到你把眼泪流到心里脸上却还挂着笑。”迦旻蹲下身子,轻轻拾起遗落在草丛里的那些珍珠。它们是那样晶莹亮丽,没有人知道这里面究竟凝聚了多少悲伤和苦闷。
“收起来吧,这样珍贵的东西以后可不能再‘掉’了哦。”迦旻将拾到的珠子攒放在掌心递到安惜惜面前,一语双关地说道。
是啊,不能再掉了。
因为这种东西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自己的身份是鲛人。就算有了可以在地面上行走的足,可只要一落泪,鲛人软弱天真的本性就暴露无遗了。
“嗯。”安惜惜一边应道一边接过那些冰凉的珠子放进上衣口袋。
“你最近精神……还行吧?”安惜惜像是有所顾忌。
“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倒是你,前阵子的堕天狂欢节让你这个□□长兼‘舞会皇后’忙得天昏暗,现在也应该好歇歇了。”迦旻起身掸了掸粘在身上的草屑,想送安惜惜回去。
“哦。”安惜惜没有起身,面部表情平静的反像是吃了颗定心丸。“其实,我也还好吧。会长他们最近已经算是勤快多了。而且……不是还有一个新来的走读生吗?她没事也会来学生会室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那个走读生……”迦旻的脑海里迅速映出那个只谋了几面而已的模糊身影。
“她叫菲,和‘那个人’一样黑发黑眸。就人类来说,长得算是可以了……”不要误会,在天生丽质的鲛人眼里,能被这样评价的人并不多。
“惜惜,听我一句话,不要与她靠太近了。”迦旻神色凝重地说道。
“为什么?她是理事长特批的插班借读生,又是走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安惜惜不解,放眼偌大的圣埃弗斯学园,最没有妖邪气息的大概就算那个女孩儿了。
“这我也不大清楚。至少现在我还说不明白。但直觉告诉我最好不要和她扯上关系。你明白吗?”迦旻的眸子散发着冰绿色的精光,他绝对是认真的。
“哦,那我会注意的。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的提醒。”安惜惜抿了抿嘴唇,接着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在这儿呆一会儿。这湖水让我想到遥远的故乡……”
“好吧,那你多加注意。别太晚了。”既然安惜惜都这么说了,迦旻自然没有理由再强求她什么。
“晚安,祝你做个好梦。”安惜惜笑道。
是发在内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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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安惜惜渐渐展露笑颜的时候,另外一边的菲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曾经有人和她说过,拥抱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东西——明明靠得那么近,却连对方脸都看不清。现在想想还真是有道理。她和修签下生死契约并且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那张脸。可他们彼此之间的了解真的有那么多吗?修从来没有和她提过同族的事,她也不知道原来真正的暗一族狩猎时是那么果决。面对鲜活的生命,在他们的眼里看不到一丝犹豫。他们杀人取食心肝,就好像人类去餐馆点东坡肉般轻松。
还有那个自称远山悠的白色制服男,丢下忠告和大名就循着夜风的方向奔得没了踪影。他不会天真地以为只凭一句话和一个名字就能让她乖乖如他所愿地离开了吧?还是说她的脸上写了“请尽情吓唬我吧!”几个大字?
捧着那颗被丢弃的心,菲沿着澄镜湖徘徊了半晌。
那些被风垂吹到湖里的樱花花瓣漂荡在水面上,看上去就像一叶叶扁舟。小小的,仿佛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会倾覆,沉入无尽落寞的水底化为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