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裔末途》奈落蜻蜓

20、销金窟 “老大，你

　　“老大，你说那鲛人为啥不逃呢？至少也作势挣扎一下吧？整天呆在那玻璃缸子里一动不动也不嫌闷得慌么？”负责守卫的船员问的蹊跷。
　　“哼，逃？”老杰克点了一支烟，受潮的烟草并不好味，可对于漂泊在海上的人来说已经是十足的奢侈品了。“水里下了‘软骨散’，你说她能逃哪去？就凭她那副软绵绵的身子骨，不老老实实呆着还能怎样？”
　　“哇！老大，想不到你还有这招！”
　　“学着点吧。没两把刷子还想在还想在海上混口饭吃，简直是做梦！”老杰克不无得意地吐了个烟圈，袅袅青烟被风吹散在咸湿的空气里，像极了乱舞的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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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猎奇者号”抵达了蒙哥马利国际港。停泊在众多豪华游轮当中，这艘经历过无数大风浪的航船显得那么寒酸。可是老杰克清楚地知道，当他再回到船上的时候，他一定会是令人眼热不已的暴发户。连带这一船与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一起，他们绝对会成为海上不朽的传说。
　　是夜，蒙哥马利最大的地下黑市迎来了有史以来最珍稀的拍卖品。传说中美得不可方物的神秘种族终于活生生地呈现在世人面前。
　　在蒙哥马利这样巨大的销金窟，有钱人云集。钱，已经不足以标榜他们的身价。他们总希望能得到世界上最稀罕、最宝贵的东西用以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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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销金令已经发出了么？”蒙哥马利地下黑市名义上的负责人博格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在蒙哥马利，销金令无疑是最热门的请柬。能收到销金令的人肯定具有非凡的身家。
　　“是的，老板。”
　　在得到确切答复后，博格十分释然地点了点头。“小弗兰克，在销金大会召开之前，那个人鱼公主给我看顾好喽。要是有半点差池，就算你我死十次也不足以抵债，明白吗？”
　　“明白。”小弗兰克，蒙哥马利地下黑市最著名的牵线人。由他经手的买卖多是天文数字成交。
　　“很好。”
　　淡金色的香槟在高脚杯里晃了两下，透射出比水晶灯更奢靡的光芒……
　　两个出了名的奸商都相信，自己将成就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买卖。

　　只是他们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鲛人也是人，但凡是人就总免不了有些脾气。
　　失去自由的鲛人少女用沉默和绝食来回应不公的际遇。贴金镶玉的豪华水晶鱼缸在她看来与猎奇者号上的大玻璃缸并无本质区别。一样是禁锢，一样是牢笼……她只觉得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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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贱奴！谁准你偷懒的？！赶快给我干活儿去！”尖酸刻薄的呵斥在蒙哥马利地下黑市的暗房里从来都是不缺的。间或夹杂着噼里啪啦的鞭笞声和哭爹喊娘声，胆小的人光是用听得就会心惊肉跳。
　　“谁？”
　　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原是垂在外围的珠帘被掀开了一个口子。
　　鲛人少女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纤瘦的少年捧着一个大银盘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道鲜红的印记从他的侧脸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隐没了去。想必刚才在门外受责难的人就是他了吧。
　　其实，鲛人少女到了岸上几乎不怎么说话，大家都说她甚是顽固。只有她知道，这个被分派来侍奉她的少年奴隶比起她来更加顽固。她若是不与他说话，他便可以站在那里一整天。有时一言不发，有时又喋喋不休说那些风马牛不相及的闲话。总之，在蒙哥马利，他大概是唯一可以与她搭上话的人了。
　　“东西放下。你可以出去了。”鲛人少女撇过脸去。这样的僵持已接连持续了好几日，没有人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这是深海采来的嫩藻叶，不尝尝吗？”少年走近了些，并无妥协之意。“听说鲛人最爱吃这玩意儿了。”
　　鲛人少女牵了牵嘴角，黯然道：“听说……又是听说吗？你还听说什么了？”
　　“我……”
　　“罢了。反正上了岸的鲛人和垂死的鱼儿也没什么区别。我不为难你，你出去吧。”鲛人少女的声音愈发低沉。“就让我一个人静静等死，好不好？”
　　“不好。”少年将原本捧在手上的银盘搁置在脚边的绒毯上，鲜绿的海藻摊在猩红的毯子上甚是醒目。“为什么要死？你难道就不想好好活下去吗？”
　　活下去？
　　鲛人少女闻言，眉头轻蹙了一下。活下去……多么具有诱惑力的字眼。只是，如果没有了自由和尊严，叫她怎么活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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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她竟还是不吃东西吗！”博格第N次徘徊在饲养着鲛人的豪华水晶鱼缸外，隔着层层珠帘还是可以隐约听到他那公鸭嗓似的咆哮。“真是一群没用的饭桶！饭桶！！”
　　“快下去吧，否则你会跟着遭殃的。”鲛人少女转了个身，周遭竟有窸窸窣窣的响动。细看，原是沉积在鱼缸底部的珍珠被鱼尾搅起的水流催动才发出声响。那些珠子大小不一，每一颗却都散发着柔和明丽的光彩。
　　少年奴隶愣在那里，独自出神。
　　鲛人少女见状也不新奇，随手捞了一把放进少年的掌心。
　　“拿去。有了这个，你的日子或许会好过许多。”她低下头，轻声说道。“权当是你这阵子辛苦照料我的报酬吧。快走！”
　　不待少年回答。珠帘已被人粗鲁地撩开，哗啦哗啦——耳朵里全是珠玉相碰的声响。
　　少年惊慌地将手背到身后。攥在他手心里的珍珠湿漉漉的滴着水，落在猩红的毯子上立马化开成一滩水渍，红得妖异，红得张惶……
　　“去，给我去把小弗兰克叫过来！”博格像是刚喝了不少酒，就连说话也泛着浓重的酒气。
　　立于缸边的少年很快醒悟过来，飞身侧过晃动着的珠帘，一溜烟跑开送信去了。

　　望着少年被重重珠帘隐没的身姿，鲛人少女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至少，在她死之前，她不希望再看到有人因她而死。一个芙蕾雅，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她被狂风大浪席卷过的身心再背负不起更多的债。
　　不一会儿，小弗兰克不紧不慢地出现在珠帘的那端。
　　不似博格的张扬暴怒。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阴沉的可怕。
　　“没办法，敬酒不吃只好请吃罚酒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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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把豪华水晶鱼缸里的水排干了。然后由几个壮汉跳进去架着鲛人少女纤细的胳膊，将她安置到一个冰冷的铁柜上。几番推脱下来，鲛人少女身上附着的鲛绡也被挣裂开来。最终，她放弃了徒劳的挣扎。任由他们捏着她的下颌，将拇指粗细的皮管塞进她嘴里。浓重的腥气源源不断地从嘴里涌进胃里再渗进心里。
　　“呕……”她真的很想吐。
　　待那群强盗似的人心满意足地离开后，鲛人少女又被重新抬回了那座光鲜亮丽的水晶牢笼。
　　许久没有进食的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气力再去挣扎。只是停留在她皓腕上的那圈红色印记不停地提醒着她任人鱼肉的不堪。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因为某种干涸致死的时候……
　　淅淅沥沥，犹如春雨般细腻的水雾笼罩着她虚脱的身子。半倚在鱼缸一角，她抬头痴望着高高天花板，原来是上面安装的喷头正在淋水。
　　“呕……”她张开手捂住淡的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好让自己的反胃尽量平复一些。
　　“给，嚼一点吧。”一片嫩绿的海藻叶飘然而至。“至少可以清清肠胃。”
　　鲛人少女回过神来，看着那个踩在高脚柜上给自己递嫩藻叶的少年奴隶。他还没有走……抑或是走了又回来了。
　　“我闻过了，刚才他们给你灌的是鲜鱼榨取的汁液。”他笑得释然。“腥气虽然重了一点，不过应该不会妨害健康的。”
　　将嫩藻叶放到鼻息下，果然，呼吸顺畅多了。
　　“谢谢。”鲛人少女无力道。淡淡口气中蕴藏着说不出的温婉。她，铁了心不再和人类有所瓜葛的她最终还是无法用冷面决绝地回馈单纯的少年。
　　或许，这就是她逃脱不开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