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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纸醉金迷 不习惯。 ...

  •   不习惯。
      真的很不习惯。
      自从那次被强行灌服了鱼汁之后,公鸭嗓的咆哮与阴恻恻的冷哼就极少再出现在她面前。倒是守在珠帘外的警卫成倍增多起来。即便隔着墙板,她还是能听到外面不安的骚动。
      “外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鲛人少女从水里探出半个臻首,蓝莹莹的长发浸在水中犹如盛开的花朵般招摇。
      “听说有个狼人跑掉了。”
      “哦。”鲛人少女闷哼一声。再度将头埋进水里。想不到这里还真是无奇不有呢。跑了一个狼人就如此折腾,若是她长腿跑了还不定怎样呢。
      少年见她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也没再提那什么狼人。只把嫩藻叶悬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好让她随时取食。
      “那,奴隶市场是什么地方?”未料鲛人少女竟突然发问。少年霎时像是被无形的雷电击中般,一个重心不稳便从高脚凳上摔了下去。幸而地上铺的是厚厚的天鹅绒毯子,不至折损筋骨。
      “没事吧?”鲛人少女慌忙浮出水面,趴在玻璃板边缘看少年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揉胳膊。
      “呃,还好。”少年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笑。
      “那你现在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吗?”鲛人少女一脸认真。
      奴隶市场……奴隶市场是什么地方?这个问题叫他来回答会不会太主观了一点?少年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你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曾经有人哭着对我说,就算是死也不要再回到那个地方。所以,我想知道那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鲛人少女应该是想到那个害她被捕自己却又死于非命的女奴芙蕾雅才会兴起发问的。只是眼前的少年并不清楚其中缘由罢了。
      “呼……”少年叹了一口气,索性席地而坐。“是的吧。只要是在那里呆过的人都会这么说吧?”
      “嗯?”鲛人少女的眉峰微蹙,趴在玻璃板上的小臂又向前挪了两公分。“说得明白一点——”
      “说的明白一点——你觉得这里怎样?”少年抬眼,看向鲛人少女蔚蓝似海的眸子。问得直白。
      “不好。”
      “那就是了。”少年垂下头,接着道。“奴隶市场与这里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有钱人的天堂就是失势者的地狱。”
      “你……”印在他脖子上的红色鞭痕俯看更加显眼。奴隶……那是奴隶的屈辱印记吧?“对不起。”
      “没什么。”少年撑起身子,从地上站起来。淡淡道:“只是那地方实在太黑了,看不到一丁点儿的光。难怪那个人对你说那么决绝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这么说是在安慰她么?什么都不知道的他怎么可以这么相信她的无辜?
      望着他掸膝盖的身影,鲛人少女忽然觉得架在心里的那扇千疮百孔的门终于轰然倒塌化为浮尘。

      ******** ******** ********

      “我叫惜惜。”她轻声道。鲛人的名字是很珍贵的。就算是当年的芙蕾雅,也不知道她的名。
      少年顿了一下,抿了抿干涩的唇。“迦旻。”
      迦旻……这就是他的本名吗?就算奴隶市场的极度苦难与黑暗也不能彻底磨灭的字眼?
      “迦旻?”名唤惜惜的鲛人少女将那两个字又念了一遍。
      “很拗口吧?”少年迦旻回过头来。鲛人少女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一直服伺自己的倔强少年。微微卷曲的黑发贴在头皮上,本该是黑色的眼珠大概是因为长期不见阳光又营养不良看上去不是那么乌黑反倒有些棕黄。单从表象一时竟难以判断他是何方人士。
      “有点。为什么你父母会给你取这样奥义的名字?”
      “父母?”迦旻别过身去,想了一下。“我没有父母。”
      原来这名字还是他被贩卖到奴隶市场途中一位老奴帮忙取的。那是个善良的老人,她说在她菩提遍地的家乡,有一种希望叫佛光。而紫芒花上的雨露则是智慧福泽的象征。她为他取名为“迦旻”,就是希望他在有生之年可以得到光明与幸福。多么美好的祝愿!只是对于一个无所依靠的幼小贱奴来说,这样的愿望实在太奢侈了。在暗无天日的奴隶市场呆了两个年头过后,他被辗转贩卖到了蒙哥马利。在地下黑市来回穿梭,偶尔能感觉到镜子的反光。睁眼见到的却是更加悲惨、更加不堪入目的画面。黑暗,在微光下被无限放大同样可怖。
      “……”鲛人少女沉默了。一个不幸的人应该怎样去安慰另一个人的不幸?她不知道。
      “你,想逃出去吗?”迦旻忽然重新跳到高脚凳上,趁鲛人少女不备附在她耳边道。
      这回被吓到的人换成了惜惜。
      逃?逃去哪里?
      “来,多吃一点才有力气想以后的事。”他也不等她答复,只一个劲将嫩藻叶摘了丢给她。意思很明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果想逃跑首先得把自己的胃填满才行。
      “差点忘了,外面似乎还有一些更有营养的东西。你等着,我帮你去拿!”少年迦旻像是忽然忆起了什么,跳下高脚凳就急奔起来。
      “哎!”鲛人少女喊他,却见他跑得更快了。珠帘被撩起又落下,哗啦哗啦直响。
      他究竟在想什么?开玩笑的么?惜惜一手抓着嫩藻叶,一手拨划着水面。淡淡的藻香闻起来格外舒爽。

      ******** ******** ********

      再过三天就是销金大会。
      迦旻还是每日将碧绿的嫩藻叶送到她手边。除此之外不见任何异动。就在鲛人少女以为那日他附在耳边说的话纯属玩笑之时,他却真的做出大胆之举。
      环着他的脖子,鲛人少女被一把抱起。看似纤弱的少年竟比她想得有力多了。
      “这是做什么?”惜惜被他轻轻放在油毡上,又裹了好几圈。貌似粽子一般。
      “嘘——”迦旻将食指点在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过会儿会有人进来收拾杂物,就委屈你暂时呆在里面吧。运送杂物的伙计会照例将杂物袋抛入海湾,到时你就自由了。”
      “可是……”
      “那天你给我的珠子应该很值钱吧?我看他收了东西可是连嘴都笑得合不拢了,哪里还会想那么多。放心。”迦旻在油毡外又用绳子打了个结,生怕它经不住颠簸露了馅。
      “即便如此,明眼人只要一看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吧?”鲛人少女海蓝色的眸子透过油毡布的缝隙瞄向空荡荡的水晶鱼缸。一如往日的豪华,却因为少了实质内容显得不那么有看头了。
      “这个么……”少年迦旻挠了挠头,从墙角那堆清理出的杂物里拽出一把乱七八糟的蓝色丝絮罩在脑袋上。又伸手抓了几下,好让它们看起来更服贴更柔顺一些。
      “像不像?”
      搞了半天是想李代桃僵?
      惜惜的眉头皱的更加厉害了。
      “只要半个身子藏在假礁石后面,顶个一时半会儿不成问题。”少年的语调异常轻松。
      她还想说话,油毡却被一把捂得严严实实让她无从开口。
      在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过后,她听到扑嗵的水花声。再后来,她的身体被人大力托起,虽然隔着一层厚厚的油毡,幼滑的肌肤还是可以感觉到生硬的磕碰。
      “妈的,今儿的垃圾比以往的要重嘛!难怪要塞小费!”隐约还可听到粗俗的抱怨。

      ******** ******** ********

      如果,鲛人的心不是水做的,或许她闭上眼一挺身就能得到自由。但,她终究还是放弃了。“自由”这种东西……一旦失去便很难再寻回。她早该明白才对。
      惜惜安静地躺在油毡裹成的卷里,随着马车的行进有一下没一下地颠簸。在过关卡的时候,车夫的小调也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人声,失踪的狼人、溺水的少年、老板的震怒……直觉告诉她,是他出事了!
      哗啦一下,油毡滚落到地上!掀开的缝隙洒出细碎的蓝色光华。
      “呀!!”
      周围爆发出惊叫,她反而变得释然了。

      ******** ******** ********

      蒙哥马利的大老板博格坐在那张专属于他的椅子上。高高的椅背包金镶玉极尽奢华却也不足以掩饰他那张臭到极点的大脸。一旁陪立着的金牌经纪人小弗兰克也是面带阴沉,整个室内的气压低得人连呼吸都不顺畅。
      鲛人少女再次被人抬着丢进禁锢的鱼缸,只是鱼缸外加装了一层密闭的钢筋网,看起来更像是一座牢笼了。
      “告诉你们老板,不要惩罚他。是我自己溜出去的。”面无表情的女奴端着盘子走来走去,抑或匍匐在地。没有人去理睬鲛人少女的哀求与辩白。她的话语对于神经极端麻木的她们来说就像是泡沫一样,浮出水面便宣告破灭,再寻不到半点痕迹。
      就连那个开朗善良的少年迦旻也像是从蒙哥马利蒸发掉一般,再没出现过。
      他……是不是死了?还是像她一样被重新丢回不堪的所在?
      在彷徨不安的折磨中,她挨到了销金大会当日。
      巨大的红色纱幔笼罩着整个水晶鱼缸,以至于她所看到的一切都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虚假的、浓烈的欢喜之气。
      还有那昂贵的薰香炽烈地燃烧,只为掩盖浓浓的铜臭味……
      鲛人少女仰躺在缸中,只盼立于台上充当司仪的小弗兰克能快点结束他那套冗长的场面话。什么荣幸、什么愉快,若是没有带够银子一切都无从谈起了吧!
      “好的。下面我们正式开始今天的拍卖会。”小弗兰克的声音渐高起来。
      打扮性感入时的礼仪小姐将盖在前台拍品上的红纱布撩开,霎时间,珠光宝气夺人眼球。细看却不是寻常妇人佩戴的饰物,原是一尊雕刻功夫极其了得的神像。寸把高的像身皆为纯金打造,就连衣饰纹样也刻得分明,仿佛经风一吹便会衣袂飘飞。再看那神像的面容,光洁圆润自是不必说,更叹的是它竟生就三头!每一颗头颅都带有不一样的神情,惟妙惟肖。至于那顶戴在它头上的桂冠就更叫人咂舌了,珍珠、翡翠皆采上品,光彩宜人。甚至连神秘珍贵的猫眼石都用上了……
      台下的嗟叹很快辗转成了竞相叫价的豪迈声气。
      轮番举牌一圈后,小弗兰克手中的木锤终于敲定下来。
      恭喜祝贺之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不可否认,小弗兰克是个精明的商人,更是个煽动人气的好手。在他有意无意的蛊惑渲染下,台下参与竞拍的众人倒也配合,热烈的气氛日益高涨。
      鎏金香炉、天香宝鼎、翡翠玉白菜……每一件都可以说是珠宝工艺界的传世珍品。没有拍得三头神像的人像着了魔似的陷入了新一轮的举牌较量,并为之乐此不疲。
      大大小小的牌子举起又落下,直到那定音锤敲击台面发出不甚清脆的闷响。
      “喂!不是说有活物吗?怎么到现在都没出手啊!!”不知是谁耐不住性子,第一个在台下叫嚷起来。
      “对啊,大老远的把我们召集过来不拿出点新鲜玩意儿可不行啊!”
      “就是说!快点快点!老子早等得不耐烦了呢!”
      小弗兰克是见过世面的人,待那七嘴八舌的喧嚣定了定便径自理了理绑在领口的黑色领结,朗声道:“当然。销金令既出,自是不会让各位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前面几样小物什不过是哄得各位小开心的开胃菜而已。下面两样才是此次大会的重头戏。还请诸位看仔细咯!”
      两样?惜惜心中一凛——一样是自己,那还有一样是什么?鲛人本就为数不多,加上避居深海实难际遇……像她这般阴差阳错被弄上岸的理应罕有才对。除非是同族循迹而来……难不成还有鲛人被捕获至此么?想到这里,她的心更加不安了。
      大概是为了营造舞台效果,鼓风机吹起的劲风将笼罩在水晶缸体上的红色纱幔从侧面撩起了一条细缝,正好方便她窥视台上另一端的动静。
      一个比水晶鱼缸略小一些的铁笼子被推了上来,上面同样照着红色纱幔。隐约还可看到里面有一团阴影在颤动。应该是活物,且不是鲛人。
      “下面我们要竞拍的是狼人一只。我敢保证这样的宠物是绝无仅有的,希望各位不要吝惜手中的号码牌,勇敢的举起来吧!什么叫做物超所值?相信它一定就是了!!”
      狼人?原来是狼人么?那个逃跑的狼人终究也还是被捉回来了?
      惜惜刚想松一口气,接下来的一幕却叫她惊得连眼睛都瞪圆了。红色布幔被揭开,那加固的铁笼里哪里有什么狼人!!分明就是个人类少年!只不过藻绿色的头发半长不短地达拉着,一束强光照过去,他应激性反射似的仰起头却见同色系的眸子略带棕黄,无焦距扫视四周的目光竟真的带有三分兽性在里面!
      那就是狼人么?可他的身形、他的眼色——除去那抹兽性为何那么像迦旻?那个意欲救她却不知所踪的少年奴隶。
      鲛人少女再也无法安然躺在缸中,她不安地游动身子,鱼尾卷起沉落在缸底的细碎饰物扫过水晶鱼缸的侧壁。隔着一层纱幔,外面人只听得哗哗的水声夹杂着咔嗒咔嗒的碰击声却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何事。
      有个胆大的礼仪小姐掀开红纱幔一角,正对上鲛人少女的惊异清绝的蓝眸,心惊之下竟未控制好力道,一垂手——大片纱幔生生扯落。
      台下有眼尖的人,见状立马骚动开来。
      “哟呵!看呐,是鲛人!”
      “真的假的?!”
      “是差人假扮的么?”
      “哇!好美!管它的!如果是,那也是个绝色美人!啾——”
      “可是我更喜欢旁边那个狼人呢,买回去调教调教不知会怎样……呵呵!”
      呃,小弗兰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突发状况。原本打算分开拍卖的两件拍品竟然几乎同时登台亮相,气氛被一下被哄抬到了前所未有的至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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