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裔末途》奈落蜻蜓

13、冷面财神 时间一点一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菲发现，那个叫做远山悠的风纪部长除了板着张俊脸神出鬼没以外，并没有传言中那么
　　可怕。
　　倒是那位“冷面财神”——魃百万，给人感觉恐怖更甚。
　　自从和修签订契约之后，她对一般食物几乎没什么感觉。修不会做饭，她也讨厌油烟。偶尔会去便利店买一些零食，用修的话说那也只是没有摆脱掉的小孩子心性在作祟罢了。
　　但她真正了解到食物的特殊意义，还是拜那位“冷面财神”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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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诩饕餮的秋琦无论是早饭、中饭、晚饭还是课件餐、下午茶，一样都不能少。连带着她身边的一群人，包括安惜惜、迦旻在内，全都不免被她当成同道中人。好在圣埃弗斯对于饮食这方面倒也算重视，特色餐厅、茶馆、酒吧一应俱全。
　　中午的时候，菲照例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却不巧被秋琦看到。于是，秋琦大小姐的午餐时间便又多了一位作陪的客人。
　　老实说，圣埃弗斯的食堂还是很不错的。无论是米白色蕾丝的桌布还是桌面上放置整齐的银质刀叉、碟，都极符合法国餐厅巴洛克式的豪华浪漫氛围。
　　和点了海鲜大餐准备大快朵颐的大胃王秋琦相比，菲实在是朴素到了极点。在把菜单反复翻看了三四遍之后，菲实在找不出什么能让她特别有食欲的东西，于是只点了一杯冰柠檬茶。
　　以前修在家弄过这样的饮料给她喝，感觉还不错。
　　迦旻点了牛排套餐。举棋不定的安惜惜在回绝了服务生热情推荐的海鲜大餐后，选择了据说是低糖低脂低胆固醇的健康食品——海苔包饭。
　　就在大家都准备安然享用自己点的午餐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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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前来用餐的女生不知为什么竟然被那个魃百万逮了个正着。只见我们的“冷面财神”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而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小女生大概早就吓得魂都离壳了，除了瑟瑟发抖什么都不会。
　　那个女生……菲多看了一眼，除去那身粉色蕾丝小礼服，还是有八分像的。堕天狂欢节舞会那次不小心把红酒泼洒到她身上的女孩儿……
　　“茜茜——”菲试着喊了她一声。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那个女生转了一下头。没错，就是她了。精灵似的小巧五官是绝对无法克隆的。
　　“菲，你认识？”安惜惜放下手中正准备开动的海苔包饭，轻声问道。迦旻放在桌面下的手就搭在她的手背上，示意她乖乖吃饭，不要想着去招惹是非。
　　菲笑了笑，没有回答。认识么？只有一面之缘算不算？
　　“闲事少管……我说……你……”秋琦顾不得嘴里还塞着鱼排，口齿不清地咕哝着。一个不慎还险些被里面的鱼刺卡到。“咳……”
　　太晚了，等她想开口好好劝诫两句的时候，菲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其实，事情的来龙去脉很简单。
　　那个叫茜茜的女孩儿点了一份鳕鱼盖饭，等菜端上来才发现上面竟然还盖了一层纳豆。一般来说，如果没有质量问题，餐厅售出的食物是不予退换的。所以……
　　“她只是不想吃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难道这样也不行吗？”这是什么鬼学校，连最基本的人权都不讲的么？
　　魃百万显然没有将突然闯入视线的女孩放在眼里，他大概也不会记得她就是舞会当日拦住他问他学生会预算是否不足的大胆女生。但他青灰色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被他盯得瑟瑟发抖的小女生，他最看不得有人在他面前上演铺张浪费的戏码。
　　“对，对不起。是我不应该……不应该想要把它倒掉。”茜茜的声音很小，很细。一如犯了错的小女孩儿在严厉的父亲面前那般惊惶失措。
　　魃百万睨了一眼菲一眼，那种冷冷的眼神毫不费力就直指人心。“现在你明白了？”
　　这话说的含糊，既像是对茜茜说的又像是对菲说的。
　　定了定神，菲接道：“好吧，我承认她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现在这盘东西不是还好好的放在桌上吗？她并没有把它扔掉。”嗯，其实是还没来得及吧，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睛所看到的结果。
　　“哼。”魃百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镜框，还是那么冷淡。面无表情的他就这样像一尊雕像似的站在那里，他的眼神看上去就像是审判之神，不可冒犯的威严中带着……凄厉的痛楚？
　　“不过是一盘盖饭而已……”何必搞得这么严肃。话只说了一半，菲就知道自己似乎踩到地雷了。
　　魃百万部长的脸色变得很快，真的。只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功夫罢了，一尊冰山便成了火山。
　　“这就是你的答案么？”没有任何预兆，菲被魃百万单手抵在了角落的立柱上。冰冷的雕花立柱贴在脊背上，磕得生疼。
　　“我……”没有任何插话的余地。
　　“告诉我，这就是你的答案么？！卑微的人类！习惯了大手大脚剥削浪费的人类！”他像是在咬牙切齿地诅咒着什么，“真应该让你们统统活活饿死！”
　　正对着那双被镜片遮挡着的青灰色眸子，菲知道，他绝不是在说笑。他，真的很生气。那种无法言喻的气像是在心底压抑了许久才终于爆发了出来。而她……也终于把不该惹的人惹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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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菲的心里反倒明了许多。
　　看了一眼缩在座位上不住地咬着指头却一言不发的茜茜，菲觉得自己的胆子或许已经撑得够大了。
　　“你到底想怎样？”她毫无惧意地和魃百万青灰色的眸子近距离对视着。其实，他的眸子还是很漂亮的，尽管戴着眼镜依然遮不住那抹天然的灵光。如果他能把隐隐的怒火熄灭……就更好了。
　　“菲……”茜茜张了张小嘴，似乎想为她求情。但魃百万只是把头稍稍偏了个方向，就再也听不到她的下文了。可怜的丫头，一定是被吓坏了。
　　魃百万似乎也觉得就这样把一个女生抵在立柱上有些说不过去。冷笑一声，他放开按在菲肩上的那只手。“你想为她赎罪？好，好得很。我从来不知道圣埃弗斯竟然还有如此‘无私’的人。”
　　“呵。”菲知道他这是在讽刺她不知进退，但她也不打算反驳。毕竟，他说的不完全错。为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得罪他——这样的行为即使不够无私，在圣埃弗斯也能算得上是近乎疯狂的举动。就当她疯了吧，对于疯子来说，任何说教都是多余的。
　　“不要怪我没给过你机会。现在退出还来得及。”魃百万的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冷厉。
　　菲没有答话，只是仰着头看他。坚定的眼神说明一切。
　　无论如何，她，应下的事就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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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给我把这盘东西吃下去吧。记住，一粒米饭都不允许剩下。明白吗？”魃百万指着桌上那盘已经凉了的鳕鱼盖饭说道。
　　什么？叫她解决剩饭？而且还要吃的干净溜溜！
　　鳕鱼啊……是人都知道冷掉的鱼总是透着股化不开的腥味。加上那层铺盖在上面的纳豆……黏腻的样子让人看到就止不住地反胃。
　　菲皱了一下眉头。她可真是给自己揽下了桩好差事呢……
　　“怎么，后悔了？”魃百万的声音清楚地自头顶传来，轻蔑的口气显而易见。“嗯？”
　　就在菲犹豫的当口，一直沉默不语的茜茜竟然被吓得手忙脚乱。一个踉跄，桌上放置的调味小罐翻倒好几个。里面盛的辣椒酱、番茄沙司、精盐、香醋……争先恐后地撒在那份冷饭上。只一眨眼功夫，红色、黑色、白色混杂在一起，交织成一副难以名状的抽象画。
　　这……这未免也太倒霉了吧？
　　“啊，对不起，对不起！”茜茜羞愧地低下头，根本不敢与人对视。
　　魃百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戏虐的意味。
　　吃，还是不吃？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菲一咬牙——吃了。
　　隐约觉得自己端着盘子的手不争气地在那里颤抖，但还是将它端了起来。另一只手握着银质勺子。
　　明晃晃的勺子清晰地映出她哭笑不得的脸孔。
　　一勺挖下去，黏黏的纳豆和着斑斓的酱汁，看起来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几乎是捏着鼻子，菲送了一勺入口。
　　酸甜苦辣……伴着鱼腥味直达味蕾，好、难、吃……
　　许久没有吃正常食物的菲怎么经得住这样的折腾，很快，她便觉得五脏庙在集体造反。恶心，真的很恶心……
　　但一想到魃百万投来的目光，她就什么也顾不得了。一勺、一勺……机械地将不明物体往嘴巴里塞，然后狠狠咽下去。咽得太狠时，甚至会被突如其来的辣椒酱呛到。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去吞咽。
　　只因那份被激发出来的骄傲，不容许她示弱。
　　不知是不是吞咽得太急促了，她的鼻子跟着泛起酸来。
　　冷面财神！什么冷面财神！又没有钱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绝对有一副整人的坏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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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小魃！原来你在这里啊！”洛洛的声音欢快地响起，宛若天使降临人间。
　　只见他手中捧着一个空空的盘子在那里晃啊晃的，好不得意。“你看，今天的牛奶烩饭我吃得很干净哦！”
　　魃百万青灰色的眸子眯了眯，卡萨布兰卡?洛杰艾尔——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哇，菲，你也吃完了啊？”洛洛眨着蓝宝石般的眼睛跑到菲的身边，也不管她的脸色看起来有多难看。“咦，你也吃得好干净哦！”
　　放下勺子，菲看向魃百万的眼神几乎是用瞪的。
　　“吃完了。”
　　“很好。你可以走了。”多么淡然。为了这几个字，菲忍受的折磨几乎可以用吨来计量。
　　“小魃，小魃，你还没吃饭吧？要不再和我一起去吃一点吧？今天的牛奶烩饭做得真的很不错哦！”洛洛放下手中的空盘子，拉着魃百万的袖子就往外拖。
　　而那个冷面财神竟然也任由他把他的衣袖当成抹布，唉……洛洛，这种事果然也只有洛洛才能做得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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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茜茜的声音犹如蚊呐。
　　谢？到最后，就连菲自己也搞不清这么杠下去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许个人的骄傲要大于义助吧？
　　“不用。”勉强说了两个字，菲就觉得说不下去了。莫名的恶心全数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只觉发闷。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呢。
　　“菲。”魃百万走远了，秋琦他们才过来。“没事吧？”
　　“哎，早和你说了嘛……”秋琦的海鲜大餐吃到一半显然满腹牢骚。
　　“喝一点，或许会好受些。”安惜惜将她先前点的那杯柠檬茶递给她。温柔细心的本色展露无疑。
　　而迦旻只是站在安惜惜身边，看着菲接过柠檬茶一句话也不发。在他的心里，值得他保护的只有安惜惜一人而已。

　　柠檬茶是清爽去味的，只是青涩的味道单独喝起来未免怪怪的。
　　还有尚未消融的冰块，冰得味蕾暂时失去了部分味觉……好，真的很好。至少这样就不必去体会那种恶心的滋味了。
　　咬着吸管，菲的牙齿都在发酸。
　　吃饭，果然是件麻烦又多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