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裔末途》奈落蜻蜓

14、安息香 望着菲那不

　　望着菲那不怎么好看的脸色，修竟然还能轻笑出声。
　　“不用问就知道，你一定又在外面逞强了。”修得出自己的结论。
　　逞强？对，就是这两个字让她在去了盥洗室两次之后依然无法彻底摆脱令人不愉快的恶心感。
　　“躺下吧。”修将她抱到她房间的床上，让她平躺在上面。动作如同捧着羽毛般轻柔。
　　“修，你说我是不是很傻？”菲把手掩在脸上，问得认真。
　　“是。”修的答案脱口而出，干脆又利落。
　　“什么嘛！”菲不满地背过身去。他难道就不能说一些叫人受用的话么？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心情这下更是一落千丈直达谷底。
　　“需要喝点什么吗？”修俯下身，银色的发丝垂在肩上有种说不出的俊逸。
　　菲摇了摇头。
　　修见她不说话，心中早已了然。人性的棱角果然还是需要时间去磨砺的啊！或许，是他低估了她的韧性。
　　修轻轻拍了拍菲的脊背替她掖好薄被，然后径自走了出去。胡桃木房门再次将两个人的世界分隔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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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菲终于觉得胃里不再那么难受了。随之而来的倦意让她无暇去想其他。她只想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让白天绷得过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闭上眼睛，她觉得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红……那种红，让她不禁想起那片盛开着的彼岸花田。
　　在花田中有一个女孩儿，她像是稻草人一样呆呆立在那里。近看更不得了，原来她的半个身子尚陷在脚下的泥泞中。
　　“小妹妹……”菲开口唤她。
　　她听到人声却也不惊不慌，抬起头……人们都说“眼睛是心灵之窗”，可她过于空洞的眼神不由让人怀疑在她的躯壳里是否真的装有灵魂。
　　“你……”
　　那女孩儿也不答话，只是咧开那因为嚼食彼岸花而变得娇艳诡异的樱桃红唇——她，她这是在笑吗？
　　只是她所谓的笑容看得菲浑身上下没一处自在的。
　　当她的目光触到菲胸前挂着的紫水晶吊坠时，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眸骤然明亮了许多。如同溺水之人寻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她伸出苍白纤细的小手，想去抓。
　　菲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她也想跟进。却奈何不了脚下的牵绊，刚提起一只脚就直挺挺地摔倒在地。那些彼岸花很快淹没了她小小的身躯。
　　“果然还是不行呢。”一个稚嫩的声音不无惋惜地说道。“没有血肉的傀儡娃娃毕竟太脆弱了。”
　　菲回头，却见不远处的彼岸花丛中坐着一个瓷娃娃样的小女孩。和刚才倒地的小女孩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你，你是——”菲隐约记起堕天狂欢节那日的梦。当时，也有一个小女孩儿对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只是没有看清那女孩的面容罢了。现在估摸着应该就是她了吧。
　　“哼，你的记性还真差啊。”那个女孩儿仰起脸，紫色的眸子犹如熠熠星辰。
　　是了，就是她了。堕天狂欢节那日出现的梦魇。
　　只是当日雪白的袍子已被浸染成了鲜红，罩在她小小的身躯上如同火焰附身。
　　紫色……菲低头看了看垂在胸前的挂坠，那样纯净的紫色……
　　女孩儿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但她并不以为意。她随手折了朵彼岸花簪在帽子上。
　　“那东西就先借你保管一阵子吧。到时候……”一抹算计的笑浮现在她小小的脸盘上，显得极不相称。“我会要你连本带利一并还来。”

　　“你说什么？”等菲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女孩儿已不知去向了。就如同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再看向先前那个被称作“傀儡娃娃”的女孩儿，在她倒下的地方除了一滩破碎如泥的彼岸花，什么也没有。
　　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在脚下延绵，像是繁华的地毯更像是华丽的陷阱。
　　想到那惨不忍睹的红，菲只觉一阵强烈的压抑感猛地袭上心头。顺带勾起了那股下咽已久的恶心，酸甜苦辣咸腥……伴着说不出的屈辱一并涌了上来。
　　心，似乎也在它的猛烈突袭下豁了一道口子。
　　难过，真的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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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蒙中，一缕极淡的薰香挑起了她几近昏迷的心智。
　　张开眼睛，修就坐在床沿。比月光更清亮的银色发丝遮住了他的半边脸孔，让人感觉美得好虚幻。唯有那只搭在菲额头上的手，传来的微弱温度说明他确实存在。
　　“做噩梦了吗？”修扶她半坐起来，替她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嗯。”菲顺势靠在他身上。
　　“来，把它喝掉再接着睡吧。”修伸手递过来一个小碗。
　　“柠檬茶？”菲闻了闻那半透明的茶色液体脱口道。“你很久没有做给我喝了呢。”
　　“呵，原来你一直叫它柠檬茶。”修笑了笑，紫色的明眸中掠过一丝无奈。
　　“怎么？难道不是吗？”
　　“如果你喜欢就这么叫吧。”修也不与她争辩。只把碗口端到她唇边，催促她趁热喝。
　　菲很听话，她一直很喜欢这种饮料。刚开始的时候修为了哄她开心还经常做，到了后来也懒得专门弄了。今天，应该算是特例吧？感谢噩梦……
　　“好喝。”她抹了抹嘴角，一副十足的馋猫模样。“比学校餐厅的好多了。”
　　“好了，喝完就乖乖睡吧。”修放开她。
　　“修，好香……”菲对着微醺的空气喃喃自语道。
　　“你是说这个吗？”修指了指桌面上燃着的香炉。
　　“那是什么？”
　　“安息香。一种可以驱散梦魇的香料。”
　　“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很久之前就有了。只是一直没舍得用罢了。谁叫你最近老是心神不宁的，没办法只好把压箱底的宝贝祭出来了。”修不甘地撇了撇嘴角。
　　“切，原来是私藏的宝贝啊！你可真行。”
　　“生气了？”修把香炉捧得近了些，淡淡的薰香有种让人心安定的魔力。“那你说怎么办才好？”
　　“我要你把所有宝贝都交出来任我处置，你也答应吗？”菲原本也只是随口说道。不想修竟然真的说“OK”。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嗯，那我睡了。晚安。”菲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躲进了被窝。
　　而被诈骗了的修只有无奈地端着空碗告退的份。
　　透过半闭的门缝，修看到菲像小兽一般缩成一团窝在床上。明紫色的眸子不禁黯淡了几分。
　　菲……她是那么脆弱。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在她的身边守着她，她也可以睡得如此香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