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易木

21、第二十章 破釜沉舟,

　　九六年十二月中旬，易红不守游戏室了，闲得无聊,只好又跟着邻居们去玩麻将,手气又不好,心里好烦。
　　易红从小受父母的熏陶，看水流舟不是易红的个性,便产生了去女儿赵易阳那里的念头。这一想法非比平常，先得打个电话去问问女儿,至少要有睡的地方才能去。她拨通了赵易阳办公室的电话，说：
　　“你是一个人住，还是几个人住？”
　　赵易阳见妈说话无头无尾，说：
　　“怎么想起问这个？”
　　易红暂时不想把自己打算说出,怕女儿拒绝，路隔几千里，也怕赵易阳分心，只说：
　　“妈想去你那里玩。”
　　赵易阳说：
　　“我一个人住，还有液化气，一个人平时也做吃。”
　　易红非常高兴的说：
　　“太好了，去你那里过元旦，怎么样？”
　　赵易阳说：
　　“想来就来吧。动身前先来个电话，我好去接你。”
　　易红的思路又活跃起来。别人都说庆都是个好地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过，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得想好了再走。
　　首先,她的打算告不告诉赵易海?考虑再三，不管将来，只看现在，先不告诉为好,这既没边又无把握的事，只能顺其自然。年轻人多经受点磨难，有意无害，也给赵易海一个自己闯的机会。
　　其次要考虑的是赵春，这次,儿子的事不打算和赵春商量,不管赵春有什么打算，易红去为儿子找条去路没有错。另外自己这几十年饱受精神折磨,不能就这样一声不吭走了，得教顺教顺他。这个家还得在.只和他签一份离婚协议，好让他一心一意照顾赵易海。
　　对赵春的担心是多余的，他的心不在这个家里。但儿子赵易海还需要这个家，暂且只能这样。
　　亮底牌的时候，赵春见易红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痛痛快快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赵易海太年轻，不明白当妈的苦心，更无法理解她的处境。
　　易红很难过,也是事先想到了的，不怪儿子，也没法解释。只说：
　　“不管你将来对妈怎样，妈都不可能不要你，你以后会明白的。要尽可能把生意做好，千万不要去学坏样。”
　　易红破釜沉舟，要为儿子去寻找一片蓝天。

　　临走前也没跟赵易阳去电话，想给女儿一个惊喜。
　　千里迢迢，易红很快就能够见到女儿，心情激动。下火车，随潮水般的人群出了车站,天早黑，突然想起赵易阳早下班了。
　　电话没法打，又是第一次来,易红在出口处发呆。
　　一出租车司机见易红楞着不走，还东张西望，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没来过的外地人，说：
　　“大姨，您要去哪儿？”
　　易红说：
　　“庆都印刷厂。”
　　司机见她还愣着,说：
　　“走不走？”
　　易红想，也许厂里的人知道赵易阳住的地方。就问司机说：
　　“要多少钱？远不远？”
　　司机说：
　　“不远，三十元就够。”
　　易红一听要三十元，说：
　　“要那么多啊！不坐了。”
　　火烧牛皮自己连（缩），司机把价砍到了十五元。
　　易红只想早点见到女儿，就坐上了这位的出租车。
　　出租车拉着易红在街上转悠，她的安全意识很浓，壮着胆子蒙司机说：
　　“怎么还没到呢？听女儿说，不远啊？”
　　司机说：
　　“快了快了。”
　　易红担心的笑着说：
　　“别送错了地方啊，除了给你的车费，身上可是一分不剩，到时候做油钱还不够，还要负责把我送到该去的地方。”
　　“放心吧，错不了，也不会多要你一分钱。”说着，司机把车停在一围墙旁边的大门口，说：
　　“到了。”
　　易红还不放心，对司机说：
　　“请稍等，让我去打听一下,看是不是女儿的厂。”
　　传达室的人告诉她，这就是赵易阳所在的厂，早下班了。
　　易红这才放心付了出租车司机的钱，并再三道谢。
　　易红又返回传达室打听赵易阳的住处。
　　值班的说:
　　“只知道有这麽个人，在微机室上班，并不知道住的地方，最好在旅店住一个晚上，明天上班时再来找，厂附近就有旅店。”
　　易红一看已是晚上九点多了,说：
　　“谢谢，也只能这样了。”
　　易红又花十五元住进了旅店。
　　第二天，赵易阳来上班，见易红一大早就等候在她的厂门口，特别惊喜，说：
　　“妈，火车怎么这麽早就到了？”
　　易红说：
　　“我昨晚就到了。”
　　易红把经过告诉赵易阳，女儿睁大眼睛，笑得嘴巴张开能塞进一个鸡蛋，说：
　　“从火车站到这里，只要起步费，伍块钱就够了。”
　　易红说：
　　“怪不得那司机自己把价由三十元降到十五元，原来还是把我忽悠了。
　　赵易阳说：
　　“你稍等，我去厂里说一声，然后就带你去我住的地方。”
　　易红跟着女儿走了大概几分钟路吧，七弯八拐，进了一个十几米远的死胡同。原来侧面有一张门，里面是一个四合院似的两层楼房，很陈旧，楼上楼下都住满了人家。
　　赵易阳住在二楼，胡同的侧门左靠墙边是楼梯，上楼梯向右经过二三户人家的房门口，又是一张大门，进门右拐是走廊，两旁放满了杂物，十分拥挤。走十余米远的尽头又见一四合院，她停下脚，见四合院正中有一碉堡似的四方建筑，周围只有不到两米宽的地方可以走人，四周也住满了人家。便对赵易阳说：
　　“这个四方形水泥台是干什么的？怎么像走进了迷宫？”
　　赵易阳说：
　　“这是一楼的屋顶，以后慢慢看吧，我的房间在这边。”
　　易红跟随赵易阳左转来到房门口，房间在四合院的最北面，门朝南向，房门右边是别人的窗户，左边紧靠墙壁自己搭有一个不到二平方米的小厨房，里面刚好放一套液化气灶具，看样子，做饭的时候，人站在灶前，不用挪动脚就能拿到四周的东西。
　　赵易阳打开房门，迎面用一布帘隔着，女儿说：
　　“这是同事小王的房间，我的房间在里面。”
　　再往左，看见一房门，那才是女儿赵易阳的房间。哦，他们实际上就是一间房，为了各自的方便，才把一间分成了两间。再用布帘隔出一个小走廊，让赵易阳进进出出。
　　易红总算到了女儿的住处，四处看了看，大概有十几个平方吧,木地板，南面是邻居的房间，只有北面一个小窗户，但室内很亮堂。窗户下面就是一菜市，来来往往的人买菜的情景，一目了然。
　　赵易阳指着身边的床说：
　　“这是给你准备的床和被，都是新的。”
　　易红看到女儿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心里也踏实多了，一头倒在床上，高兴得连连说：
　　“好好，太好了，看样，老妈真的要在这里住下去了。”
　　“先休息几天，等我有时间了，再陪你到处看看。”
　　“不急，你去上班吧，家里的事就交给我了。”

　　易红就这样在女儿赵易阳那里住下了。
　　冬天，外面气温较低，易红来了半个多月 ，一直没下过雨，经常刮风，干冷。刚泼到地上的水，马上就成了冰.有时候，天上飘着雪，同时还出太阳。这在南方老家可是很难见的稀奇事。
　　易红怕感冒,穿得像棉花包,从来不戴帽的也戴上了帽子.
　　赵易阳见妈突然穿那么多，怕妈冷，特地从同事那里借来了一只煤炉，打算烧煤取暖。
　　炉灶有了，可得买煤。易红平时节省惯了，便对女儿说：
　　“等你到星期六自己去买吧。”
　　赵易阳说：
　　“也行。”
　　星期六，外面零下九度，地面上像撒了一层盐，冻得梆梆硬，易红全副武装和赵易阳去买煤。
　　赵易阳穿得很少，冻得直发抖，拖着一辆找同事借来的独轮车，逆风行走就像船夫拉纤。
　　易红说：
　　“你看看，冷吧，应该多穿点，熟话说‘一层麻布遮层风，十层麻布过个冬。”
　　赵易阳笑着说：
　　“用你的话说，这叫做‘多衣多寒，少衣罢蛮。”
　　易红看着赵易阳，觉得女儿很不错，到了大城市里，勤劳俭朴的本色仍没丢。
　　往回走的时候，更难，因为这地方的路不比易红老家的路，上坡下岭太多，风大路滑，赵易阳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把煤球拉回家。
　　易红很后悔，不该为了省几个钱叫赵易阳去买煤，去时把她冻得该死，回来又把她累得不行。女儿倒很开心，易红十分欣慰。
　　易红对庆都的感觉很不错。半年后的一星期天跟赵易阳聊天时说：
　　“庆都的确是个好地方，气候宜人，环境优美，秩序井然，人也热情。”赵易阳听妈一口气说了那么的好，特别骄傲的说：
　　“是吗？感觉那么好，就别回去了。”
　　易红对赵易阳说：
　　“还是女儿会说话，一下子说到了妈心坎里，不庆我不打算回去，还想把赵易海也叫来。”
　　女儿毫不犹豫的说：
　　“那就来吧。”
　　易红说：
　　“你有没有熟人，过来后给他找点事做。”
　　女儿说：
　　“人都没过来，能有什么事做？只有人过来后，再看能做什么事。即使没有事做，先玩几个月也没事。”
　　赵易阳说的有道理。易红立刻去邮局给赵易海打了个电话，先给他透个信。
　　赵易海听说要他去姐那里，很乐意。
　　易红考虑这事对赵春来说太突然。再一次去给赵易海打电话说：
　　“你来时，跟你老爸只要说来玩一段时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赵易海果然来了庆都市，也没玩几天，就在赵易阳同事开的公司里做事。
　　几个月后，赵易海也决定留在庆都市。
　　易红对赵易海说：
　　“不打算回老家做游戏室生意了？”
　　赵易海说：
　　“早就没做了，游戏机放在家里。”
　　易红说：
　　“老放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如果打算在这里长时间呆下去，那些东西得处理才是。”
　　赵易海说；
　　“要不，就趁‘国庆节’的时间回家去？”
　　易红说：
　　“行，该处理的，迟处理不如早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