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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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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年起公司有规定,药费不能报销。易红感谢老天的关照,庆幸自己生病赶上了好年景。
一个星期六,易红身体感觉很好,想干点针线活,从箱子里翻出一段压了好些年的黑色棉布料,想给自己做件衣服。
中午做好正在试衣服,小弟易主来家说:
“姐,妈病了,在安兴县人民医院。”
“妈病了?在县人民医院?”易红不相信,因为父母从她这里回去还没几天,而且心情好,精神好。
“真的。”易主满脸忧伤的说。
“开玩笑吧,是不是又要我去玩麻将啊!”易红笑着说,因为母亲特爱玩麻将,平时常这样。
小弟没说话,眼泪出来了。
易红看小弟不像是开玩笑。再看看身上那件黑衣服,突然觉得是一种不祥之兆。
赵春正好回家,易红二话没说,拉上赵春上了小弟的车。
到了医院门口,小弟说:
“我有事先走了,你们自己进去就是。”
易红和赵春走进医院,走廊上鸦雀无声。他们一直朝里面走,粮食局的那个大叔易香城他们蹲在一病房门口,见赵春他们来,就用嘴朝对面房间指了指,易红以为母亲睡着了,怕吵醒了她,便轻手轻脚进了病房。
病房里面没有其他病号,就易红的母亲一个人睡在床上,被把头和整个身体遮得严严实实。
“妈,怎么这麽睡觉?憋着了,不能呼吸。”易红说着,便去给母亲把被拿开。
“啊!”易红怎么也没有想到,妈早走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由于晴空霹雳。易红真的死了妈,嚎啕大哭了好一阵。
也记不得是谁说:
“因为你妈犯‘脑溢血’走的急,儿女又隔得远,还没有上路的鞋和袜,去替她买吧。”
易红心里特别难受,把钱塞到赵春手里说:
“你去买吧,我想多陪妈一会。”
赵春买来了鞋袜和一床子孙被,这是他们结婚后第一次也是最后能尽的一点孝心。
后事办得很热闹,弟弟易毛还特地为母亲易凤元请来哭灵的。
易红觉得新鲜,自己的儿女不哭,有人替他们哭。
那哭灵人真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情真意切,有根有锯,伤心伤意的把易凤元的一生哭得真真切切,感天动地,所有观看的人无不泪流满面。
易红最后陪伴了母亲三天三夜,伤心和后悔至极。
从此后,易红失去了报答母亲养育之恩的机会,得来了和母亲常在梦中聚会的甜蜜和梦醒后的愧疚。
这时,学校开始评教师职称,也算激烈。凭教学能力,易红评中级可争取。凭学历,凭文凭她只够初级职称的条件。
万主任叫易红去原来的学校开一张高中毕业证。
易红去找原来的学校开了证明,当时天要下雨,便急忙忙回了家。
易红回家后一看,等于白跑了一趟,仍只有一年,虽然其他同学在那两年,一样没读书,可她的却不是毕业证明。
易红对赵春说:
“能不能改一下?”
赵春说:
“改吧,有什么了不起!”
易红听赵春这麽一说,真改了。可交上去后,后悔莫及。这怎么成呢?闹笑话不说,人家会怎么看?已无法挽回。
易红又有意识上了赵春的当。赵春不加油,易红是不会去改的。易红啊!赵春对你不负责任,你自己也怎么对自己不负责任啊!赵春,臭男人,算你厉害,走着瞧。
万主任这次不说,易红也明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件事使易红无地自容。
易红再也不把评职称啊,评优啊,看得那么重要.人要活得舒坦,活得理直气壮。
易红也开始对赵春说的话加倍小心。
赵春要数落易红的时候,他会不避时间与地点。
期末考试阅卷的时候,因为一道数学试题的评分,易红和另一位姓艾的女阅卷老师发生了争嘴。其实是一次很平常的考试,低一分高一分无所谓的事.易红也是随口说一句而已。
赵春见她们有了冲突,不出来调和,反而当着艾老师的面,当着全体阅卷老师的面,捶桌拍椅,把易红狠狠一顿臭骂道:
“婊子养的,你看看,没有人和你过得来!”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和那位老师有说有笑去了。
易红瞠目结舌,狼狈不堪的情景可想而知。因为是上班时间,又牵涉别人,易红只好忍气吞声,照常阅卷。
谁说只有当官的才身败名裂,易红如今一样到了身败名裂的境地。她从来都不去考虑赵春在生活作风上会有什么别的事,只不过这位艾老师太不了解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被赵春利用了而已。
回到家,易红也像赵春一样,泰然自若,进进出出像不认识他似的。
赵易海见他们都不说话,看看爸,又看看妈。
易红就笑着对赵易海说:
“看我们干啥,以为我们又不高兴了?没有,傻儿子,放心吧。”
赵易海只要看到妈很高兴,也就过去了。
易红现在完全明白了,赵春的坎坷生涯使他董事早,当初跟她谈恋爱是一种假象。那不是爱,是迫于当时的社会形势,认为易红真是挡箭牌,他违心的处理了婚姻关系。
易红也才明白,社会变化之快,赵春始料不及。易浩夫妇的反对和他那自命不凡的心态,仇恨的种子在他那自私狭隘的意识里随外界条件萌发,才有结婚后的一幕幕,一点也不知道去珍惜。难怪每次争吵他都会说:
“以前不知道。”
易红说:
“不知道什么?是不知道我的个性呢,还是不知道社会变化会这麽快?!”
赵春始终不明说。
礼拜六和礼拜天,赵春必去他父母家过,易红发现了这一点,干脆做个顺水人情,买上点菜,带上孩子,主动邀着赵春回去。一来顺了他父母的心意,赵春也无话可说,二来好给儿子换个口味。
赵学文家里经常的活动是玩麻将,易红和谢群都很少玩,易红让给赵春玩。谢群让给小儿子赵记夫妇玩,赵易海去同学那里到吃饭时再来。
易红每次去婆婆家总不闲着,帮着选菜,洗衣和洗碗涮盘。和婆婆聊天时偶尔用开玩笑的方式说说赵春的事,谢群每次都只是笑笑,从不说赵春半个不字。
易红见谢群对赵春的一切装糊涂,也不说了,仍保持着和婆婆的良好关系。
这时,谢群告诉易红说:
“在老城区的繁华地段有一空房,在二楼,要不要?要的话,要出500元去买下住房证。”
易红正想搬出去,立刻说:
“要。”
易红想,这本应是赵春来告知的,却是婆婆来和她商量,可见婆婆谢群对赵春和她的事是知情的。既这样,易红也不说什么,免得伤了婆媳的和气。
易红毫不犹豫花500元买下了住房证.想起赵春的态度,再也没兴趣装饰家里,草草把房打扫一下就把家搬了过去。
搬出学校以后,赵易海的生活环境好了许多,易红稍有安慰。
搬到了新地方,赵春一点也没变。
易红跟他说:
“有了新环境,最好不要闹下去。儿子长大了,至少也得背着儿子。”
赵春除了在他父母家不闹之外,什么都不顾及, 粗言恶语说:
“儿子大了好啊!
易红气得抄起一把菜刀,愤怒的对赵春说:
“我真想杀了你!”
赵春突然一下跪倒在她面前说:
“杀吧,我不会反抗。”
易红见赵春这反常举动,再一次惊呆了。看着眼前这个内心高深莫测的男人,想起这几十年在他面前吃的亏还少吗? 现在听说要杀他, 反而不凶了呢?
哦,明白了。他不就是想激怒易红,让她失去理智,做出他想做而又不愿做的事吗?
易红眼前浮现出杀了赵春后的场景,她去了拘留所……。留下两个还没完全独立的孩子,生活的悲哀,人们的闲言碎语……。结果是含辛茹苦将他们带大的母亲害了他们。她马上恢复了理智,克制了自己。
晚上,易红失眠了。房间小,一共才十几个平方,赵易海已经是十七八的小伙子了,就睡在他们床边的沙发上。她不想影响儿子睡觉,悄悄出门去街上走走,来减轻心理上的压力。
夜已深,街上依稀可见行人匆匆。
易红独自一人在大街上,池塘边,大桥上毫无目的,茫然的溜哒着。
无意间,易红发现后面远远的跟着一个人,好像赵春,便故意放慢了脚步,好让他靠近点,易红看清楚了,真的是赵春。他跟来干什么?又不愿和她一块散步。莫非也想一个人出来溜达?不像啊?!忽然间明白了,赵春是怕易红……,这倒是一片好心。
赵春的一片好心有时也会让易红骑虎难下,做不起人。便加快了脚步,回家睡觉。
慢慢的,易红晚上也不失眠,一觉睡到大天光,甚至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人,这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赵春见易红不生气,反而更气。见易红生气,怪,赵春不气了,却更加带劲。
赵春的这一切,易红只要忍着、受着和不做声,这个家就会平安无事,只要反抗,就会鸡飞狗上屋。
好没修养的赵春,易红问他说:
“你到底为什么?我到现在还不明白。
赵春反正不作任何解释。
九一年,赵易阳大学毕业赶上了国家最后一批统一分配,去了美丽的海滨庆都市。
赵学文夫妇见孙女出息了,想趁赵易阳休假的机会回老家祭租。
易红笑着对赵春说:
“自解放后从未回去过,这次也算是荣归故里,总得准备准备一下吧。”
赵春疑心很重,说:
“你什么意思啊?不同意孩子去老家,就明说,何必拐弯抹角。”
易红傻眼了,说:
“我这不是一分好意吗?你这人心眼怎么这么小?”
赵春说:
“我这一辈子从未干过大事,就干这一件大事,就来挑剔,来阻扰。”
易红想给赵春解释。
赵春不容她解释,出去了。也没回家吃饭,很晚才回家睡。
第二天,赵学文夫妇来到易红家,说是和赵春商量出发的时间。
易红见赵春听不进她的建议,觉得平时和谢群的关系还可以,便和婆婆说:
“是不是要给他们姐弟…”
易红的话还没说完,赵学文毫不客气的说:
“我们家的事不要别人家的人管!”
赵学文一反常态,使易红大吃一惊。转过头来看着谢群,婆婆的态度和昨天截然不同,便知道是赵春昨天回家去弄了是非。
易红实在不能忍受这种冤枉,低着头,也不看他们,既是回话,也像是自言自语的说:
“我是外人吗?”
这时,谢群不由分说,指着易红的鼻子说:
“你挑拨我们母子间的关系,是世界上最差最差的女人。”
易红真的没有想到,她走得比亲生父母还近的公公婆婆竟这般的说她,还侮辱她的人格。易红就像鲁迅小说‘祝福’中的祥林嫂,反复说着一句话:
“我真傻,我真的没想到。”
易红莫名其妙的同时也看清楚了这一家人平时满口的仁义道德都是假的。
这时,谢群站在易红对面,赵学文坐在她旁边,赵春攥着拳头挨着沙发,对易红形成包围趋势。
易红似乎意识到这一家人是有备而来,赶紧起身,来不及多想,三十六计走为上。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对着赵春狠狠的说:
“你真的很会做人,我们法庭上见。”
赵易阳和赵易海都玩去了。
易红也直到赵学文夫妇和赵春走后才回家。
赵春每次和易红闹矛盾后从不呆在家里,抛下老婆孩子去他父母家过。
易红正好相反,从不把他们之间的矛盾在娘家人面前说,也没有因夫妻之间闹矛盾而回娘家的习惯,也许是当初家里不同意的缘故吧。
易红暂且忍着,一来赵易阳难得回家一趟,别让女儿带着忧伤去上班。二来两个孩子明天就要去爷爷的老家,也别坏了赵春说的大事。
两个孩子回家吃晚饭,易红什么也不流露。
赵春晚上没回家。
第二天清早,易红叫赵易阳带着赵易海去找赵春,好跟他们一起去老家祭祖。临走前嘱咐女儿说:
“注意安全,睡一个晚上就回,别的事不要去管。”
赵易阳和赵易海在爷爷老家睡一个晚上就回家了,也许是那儿不好玩。
熟话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易红还是头一回听说儿媳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