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易木

16、第十五章 理智与无奈

　　赵易阳读大学后，家里只有赵易海，家务事自然减少。易红自己没文凭，将来教书成问题，想去参加成人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拿个文凭。
　　通过努力和考试，易红已经拿到了‘高等数学’、‘教育心理学’和‘政治经济学’三科的单科合格证。可力不从心，四十岁就戴上了老花眼镜，经常头晕，甚至不能维持正常的工作。
　　这个家正值经济最紧张阶段，赵易海刚上电视中专，每期要一次□□700－800元。赵易阳每月得保证寄去100元，不然路隔几千里，就得为难。她不能倒下，否则就要影响两个孩子的学习和前途。
　　易红不得不放弃自学考试，平时省吃俭用点，几个月以后，正好解决赵易海来期的学费，也好有精力和体力来保证这个家的正常运转。

　　易红的一次偶然生病，也可以说是赵春的缘故，得罪了教导处万主任。
　　万主任的女儿考大学，本来想读医学院，想请赵春的姑妈去疏通一下。
　　易红觉得赵春的姑妈是个热心肠的人，就满口答应了万主任。
　　一个星期天，万主任来找易红。恰好赵春陪她去了医院，经过化验是急性泌尿腺感染。易红从医院回家，看到了万主任写在门上的留言，要易红马上去一趟她家里。
　　易红当时症状很厉害，根本不能去。她想打个电话去，但电话离家也不近，见赵春在看书，就说:
　　“赵春,你帮我去给万主任打个电话吧，肯定有事。把情况告诉她，问有什么事，要不，叫她到这里来也行。”
　　赵春不肯去，说:
　　“能有什么事。”。
　　易红做赵春的工作，他还是不肯去，而且出去了。
　　易红走到门口，想请住在那头的章老师帮忙。因为是星期天，他们也不在家。教学楼是一栋单独的楼房,又不见有熟人经过，电话没打成。
　　万主任见人没去，又没去电话，怕易红不在家。又打发一个学生也是万主任的亲戚来看，可那个亲戚也没进易红的家门，见易红不仅在家里，样子还好好的,又返回了主任那里，易红不知道。
　　星期一，万主任来到易红家怒气冲冲的说:
　　“易老师,你太不够朋友,人不去,连电话都不去一个。”
　　易红哑口无言,拿出医院化验单,想给万主任解释。
　　可万主任不看，说:
　　“我派人来看了，好好的，什么病也没有。”
　　万主任正在气头上，说完就走了。
　　赵春就在一旁看书，也不出来解释，好像和他没有关系似的。
　　易红对赵春的所作所为十分恼火，但不能发着，她不希望这个家里鸡飞狗跳，为了孩子，一味瓦全。
　　一天，万主任来对易红说:
　　“易红,你们可以搬到教室那头去,顺便做点小吃卖给学生,填补一下经济上的困难。”
　　易红对万主任的宽宏大量很感动,说:
　　“谢谢主任的关心.只要那头空出来,我们立刻就搬过去。”
　　赵春和易红又把家搬到了教学楼的另一端，空出他们住的这间，做万主任的教导处。
　　易红利用早晚做点小汤包,赵春负责晚上揉面，易红是班主任，学生到得早，就负责早上做好卖出去。她每天四点多就起床，做好早餐，天也正好大亮。学生陆续到校。因手艺不好，早餐做得不很好看，但价钱不贵，还好吃，又不多，很快就能卖出去。一个月下来，也能明显替补一下家里的经济开支。
　　易红由于过度劳累，体质慢慢下降，不知是犯了胆囊炎还是胆结石，一发作就痛得要命，生意没法做。
　　赵春见易红病了,一个人顶着。要备课看作业，替易红管理班上,陪易红去医院打点滴，照顾赵易海，包了所有的家务事，他也不嫌累，幸亏这样的时间不长。
　　说也怪，这胆囊说不痛就不痛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还有一怪，赵春越是在易红这样的时候，脾气反而会好些，默默无声,不停的干所有的事。
　　易红怎么也想不明白，赵春为什么要这样生活?！
　　无论怎样,日子还得过下去。
　　八九年三月，调来了新支书，生意没法干了。
　　新支书对他们说:
　　“为了便于管理，要把你们住的这间房让出来，好做老师集体办公室。”
　　易红天生是个乐天派，又把家搬到了后面家属区。

　　这时，赵易阳的大学同学小小到家里,邀她一起去学校。
　　易红考虑，过几天是女儿十八岁生日,同学也在,想买一个生日蛋糕为他们送行。自己正忙着给女儿准备东西,便吩咐赵春说:
　　“你去学校小卖部买个生日蛋糕来吧。”
　　赵春不顾及女儿和她同学的面子，大声吼:
　　“为什么要我去?！”
　　赵易阳受不了她爸这突如其来的怒吼,一边哭一边拿着东西跑出了家门。易红赶快跟小小说:
　　“你去帮我把赵易阳劝回来好吗?要去学校了,别这样,妈会很伤心的。”
　　小小跑出去追赵易阳。
　　易红笑着小声对赵春说:
　　“有火以后再冲我发,别把女儿得罪了,去吧。”
　　不一会,女儿回来了,易红非常高兴。
　　赵春也把蛋糕买回。
　　易红把蛋糕一人一份,高兴的说:
　　“祝女儿生日快乐,和你的同学一路平安。”
　　小小同学说:
　　“谢谢阿姨。”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赵易阳和她的同学高高兴兴去了学校。

　　九零年，易红倒霉透了顶，放暑假前一天,肚子有点隐隐着痛，以为是感冒，估计睡一觉就好了。因才阅完卷，还没把成绩填到通知单上，都已经跟学生说好，明天上午十一点来拿成绩通知书。
　　易红整个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早上还有加码的趋势。她预感到来势不妙，赶紧把成绩通知书拿出来，抓紧时间把分数往上填，决不能误了学生来拿通知书。
　　易红捂着肚子填着分数，还不停哼哼，额头上开始冐着汗，肚子痛一阵紧似一阵。
　　易红不由分说:
　　“赵春,快帮着填完最后的几个，我还想检查看有没有错。”
　　赵春见易红这样，二话没说帮她把最后的几张也填写完了。
　　这时，学生们早等着。易红又吩咐赵春说:
　　“你去帮我把成绩通知单发给学生，什么也不说了，让学生赶快回家，然后送我去医院。”
　　赵春照易红的吩咐打发学生走后,送她去了地区医院。
　　医生问了易红犯病的时间，根据症状，通过会诊，说:
　　“急性阑尾炎，拖的时间太久，要马上动手术，不然就有生命危险。”
　　易红当时只要不痛，动手术也好，开刀也罢，也无所畏惧。因是公费医疗,又吩咐赵春说:
　　“没办法,只有你替我去学校了,拿着医生的诊断,找领导开出证明,来办住院手续,别忘了交代儿子好好照顾自己。”
　　赵春听医生说有生命危险,马不停蹄 。学校离医院不远,没多久,赵春就替易红办好了一切手续。
　　易红刚躺到手术台上，肚子突然觉得不痛了，问站在手术台旁边的医生说:
　　“你们没搞错吧，怎么肚子突然不痛了？”
　　医生、护士都已经穿上了消毒衣服，戴上了口罩，麻醉师手拿麻醉针就站在易红身边，一切准备就绪。听易红这麽一说，都傻眼了。还是那位主刀的大夫反应快，顺手朝易红的肚子上用手一戳,说：
　　“真的不痛了吗？”
　　“哎哟！”易红倒先喊了一声。
　　医生护士相互看了看，不说话。
　　医生用一白布把易红全身遮住，只有肚子上一块有医生用手触摸的感觉。注射麻药后，很快肚子上也没感觉了。只听见医生用刀割肉皮的‘嗤嗤’ 声，易红觉得不是割她身上的肉，一点也不痛。
　　紧接着，只听见那位主刀的医生吩咐说：“全身麻。”
　　立刻，易红什么也不知道了。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五颜六色的水珠，在小溪里来回流动。

　　易红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她感觉得出是在医院里，但听不见声音。虽然醒来，恢复了意识，四肢还是麻木的，不能动。嘴唇也没知觉，不能说话。慢慢的听觉恢复了。这时，邻床的一位陪人赶快推醒睡在易红床边的赵春说:
　　“快，你爱人醒来了。”
　　赵春一脸疲惫的看着易红，说:
　　“我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回去，要回去看一看，做点吃的。”
　　易红这时才想起了儿子，也不能说话，只是看着赵春,眯了眯眼皮,表示叫他回去。
　　赵春回去了，托邻床的陪人帮易红看吊瓶。邻床的陪人说:
　　“你进去没多久，从手术室传来消息说，开刀后发现有别的病，可能只有五六天活头了。你老公听人这麽一说，在床边嚎啕大哭了好一阵。”
　　易红简直不敢相信，赵春会为她嚎啕大哭?他不想易红早死?早死了才解恨呢,要不，他干吗要往死里整她?是不是哭给别人看的啊?！
　　易红笑着对邻床的陪人说：“我去了一趟阎王爷那里，阎王不要，说还没到时候，又打发我回来了。”
　　经医院切片化验，易红犯肠淅膜结核。
　　医生说要不是急性阑尾炎开刀，那个病是很难发现的。
　　是啊，老天从来都不亏待易红，这叫做有失必有得。
　　易红不知这病是怎么得来的。不管有什么病，易红从不当回事，想想这次多亏了赵春,心里多少受到点安慰。
　　一周后，手术伤口已好，易红在床上呆了一周,想去外面走走。
　　赵春不在医院，她扶着床边，模着墙壁往外走去。刚下台阶,两腿发软,头晕眼发黑，她顺势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侧身倚着墙，用手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
　　易红这一折腾不要紧,吓得医生护士一起出动，朝她跑来。护士把她扶到病床上说:
　　“怎么回事？”
　　易红说:
　　“没事，只是想到外面去走走。突然头晕眼发黑，才靠墙坐着，对不起。”
　　这时，化验的医生来抽血，经验血，说易红白细胞低于2000，全血下降。易红自己倒没什么,把医生护士紧张得不得了。
　　第二天再来查房时，换了给易红看病的医生。
　　新来的张医生说:
　　“根据你的病情，还要继续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易红也想趁药费有报销，把病治好。笑着说:
　　“既然进了医院，听医生的就是。”
　　赵学文夫妇得知易红住院，一家人都来看易红。孩子都来了,看到赵易阳放假回家,易红格外高兴。
　　同时跟来的还有谢群的一个朋友,易红早认识，说：
　　“方姨好，医生说我是因祸得福。”
　　“好,好。”方姨是内科的主任医生.转身去了给易红看病的张医生那里。
　　易红笑着对公公婆婆说: “爸妈,你看,连你们也惊动了。”
　　谢群说:
　　“好好养病吧。我把方医生找来,帮你去问问情况。”
　　方姨在易红的心目中一直是一个医术权威，赵春的胃病多亏了她,才一直没复发过。
　　方姨来对易红说：
　　“最好是做个骨髓检查,这样有助于病情的确诊。”
　　易红问:
　　“会不会影响以后的身体健康?”
　　“不会，完全正常。”
　　易红很信任方姨,说: “好吧。”
　　张医生给开了骨髓化验单，易红去做了第一次骨髓检查，好大一根针头，在她的侧股骨头上钻了个洞，第一次看见带着血的骨髓，难免有点紧张。
　　第二天,化验结果出来了。怀疑是‘再生障碍性贫血’，原因不明，待查。
　　易红想，怀疑？那试验不是白做了吗？
　　张医生又叫易红做了第二次骨髓检查，在她后面的股骨头上又钻了个洞。
　　结果出来后,张医生告诉易红说:
　　“试验失败了。”
　　易红又不懂，什么叫试验失败了?不想再做了，拒绝了他们的第三次试验。
　　张医生没办法，说:
　　“既然这样，也只有吃点药，维持治疗好了。”
　　慢慢的，易红也开始熟悉起自己的病情，对张医生说:
　　“目前,主要是要给我治好那肠子上的病。至于另一个病，一时半会是治不好的，暂且不用管。”
　　张医生见易红性格开朗，也不遮掩，说:
　　“治疗结核的药会影响另一个病，所以必须同时治疗。”
　　易红说:
　　“就听您的。”
　　易红在医院里定餐,自己照顾自己,好让赵春一心一意照顾孩子。
　　易红安安心心在医院里呆着,只是在医生给她化验血的时候，自己也看看各项数字的变化,再也没有出现过全血下降的现象。
　　易红自己最清楚，什么‘再生障碍性贫血’，耸人听闻。这麽多年，有谁知道她的坎坷,心身疲惫，不要说是个人，就是铁打的，也要生锈了。对于她来说，吃药是其次，最难得的是开心。
　　这时，易红和正常人没区别,除血检不达标,一切正常。
　　医生护士都对易红很关照，把她转到了一间环境较好的病房，她又一次成了特殊病号。
　　一间不小的房间里面就住着两个人，另一个是一个五十开外的大娘,见来了新病号,说:
　　“贵姓？是什么病？”
　　易红笑着说:
　　“易红，贫血。您贵姓?什么病?”
　　大娘幽默的说:
　　“姓赵，我没病，是医生有病。”
　　易红哈哈笑着说:
　　“医生有病,您住院?有意思。”
　　赵大娘告诉易红，她在这里住了好些年了，原来老头子在世的时候，医院里误诊了他的病，又没按医疗事故处理。她去上诉，医院没法，就把她给养起来了。
　　“哦,原来如此。”
　　赵大娘见来了一个跟好人一样的病友，解了她的寂寞,非常高兴。
　　易红见同一房间里的病友并不是病人，好开心。
　　赵大娘在这里住的时间久，对医院的情况了如指掌.当时正是枝枝花开的时候，有很多含苞待放的枝枝花,香气迷人。每天晚饭后,易红和赵大娘一块去散步, 一块聊天。大娘跟种花的人很熟,帮易红把枝枝花连枝带花樀回病房，插在一玻璃杯里，整个房间都充满了花香。风一吹，一阵阵枝枝花香扑面而来。
　　护士每天进来都这样说:“好香啊！”
　　住院期间，好医生好护士，病友好，环境也好，一双孩子特别听话,易红心情舒畅,身体恢复很快。
　　四十天后易红病好出院。
　　为了表示对医生、护士、还有病友的厚爱和关照，出院后,易红特意去看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