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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上湘灵 我再教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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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眉探过头,“哗”得一声,只见一抹鹅黄色从水底一跃而上。
黄衫女子浑身湿透,当下手中长鞭卷住桅杆,借力登上了船头,她伸手捋了捋鬓边出水青丝,神色与旁人并无二般。船家早躲进了船舱内上茶去了,有些不怕死的船客撩起竹篾帘子来看,只见那黄衫女子眼神锋利,先是朝那些看热闹的船客瞪去,又喊道:“船家,热可有茶和毛巾?”
舱里面模模糊糊应了一声,不多时,一个灰布衣裳的男子端着热茶与毛巾从船尾上前来,恭敬的弯腰递上。那黄衫女子正待接过,茶盏和毛巾下露出一把短棍。
黄衫女子见势不妙一跃而起,身后却是水,避无可避,谢易正喝完坛中最后一滴酒,手中发力教酒坛子堪堪朝着灰布衫的胸膛飞去。
齐眉看在眼中,这一击带了几成内力,灰布衫显然未料到竟会有人插手,冷笑一声道:“奉劝阁下可莫要多管闲事!”
那黄衫女子也有些恼怒,立在船舷边缘朝他道:“也望阁下带话与我爹和陈绍柏,莫要再逼我,此番我便是死了,亦是不会回去的!”
“你倒是死一个给我瞧瞧?”船舱有人挑了竹篾帘子出来,通身玄色的衣衫,反倒衬得一副皮囊白白净净。虽是玉面书生的模样,嘴里的吐出来的话却丝毫不客气。那灰布衫片刻间十分顺从的立在他身后了。
江羡鱼一番叫板霎时梗在喉间,半晌扭头道:“你怎生来了?”那人手中弹出一粒花生米,正中江羡鱼脚踝,令她一个不稳踉跄从船舷摔了下来,恰好被一旁的谢易接在怀中。
江羡鱼卸了气力,竟顺势靠着谢易缓了缓气息,道:“你如今见着了,我已有心上人了,你莫要再缠着我,你若非要娶,去娶我爹好了!”
彼时的齐眉还未见过些许世面,惊诧得张大了嘴巴,谢易倒是不动声色,道:“能得江府大小姐垂青,在下三生有幸。”
这回轮到江羡鱼惊诧,道:“你如何知道我身份?”话音刚落才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话,只见陈绍柏哈哈大笑道:“多谢兄台。小鱼儿,跟我回长安罢,江夫人要我将你安全带回去,我不敢怠慢。”见他提起母亲,江羡鱼有一瞬动摇,踌躇间,已被陈绍柏带入船舱内。
长安江氏一脉祖籍楚州,世代为官,旁支亦极为庞大,自一百一十年前开国元勋江修加封平野候起,以丞相之职在朝二十一年,世袭罔替,至今第七代共分为四门,一门在朝中书令,二门在野遍商贾,三门身涉江湖事,四门则同一门一同在朝为臣。江氏绵延百年,当归功于其世代忠心,未尝得寸进尺以下犯上,如今长安江氏当属二门江舜一府最为风光。齐眉略一思忖,今日黄衫女子自是非江舜独女莫属了。
齐眉欲跟进去,不料被谢易一把拎起来拖到船舷边上:“丫头片子,我再教你一句,瞧热闹,亦要适可而止。否则惹祸上身,自身难保。”
两人到客栈时已接近黄昏,并无半点霞光,小二打着哈欠问道:“二位打尖住店?”
齐眉心下不免有些忐忑,幼时每逢师兄们独自下山行走回来也会同自己讲些山下趣事,当中不乏黑店杀手云云。今日不知为何,齐眉总能想起从前诸多事情。而此时,齐眉不由得再次回首看去,仿佛有人一路跟着自己。
齐眉一双妙目盯着门口飘摇的旌旗神游出楞,谢易忽然道:“跟了一路也累了,出来吧,喝口茶。”
片刻,门外悄悄闪出一个身影,正是江羡鱼,齐眉讶异道:“江姑娘?你方才不是跟那人走了吗?如何又跟着我们?”
谢易十分体贴道:“江姑娘来,喝茶。”
原来谢易一早察觉江羡鱼一路尾随,只未拆穿,此时见天色已晚,因叫她出来吃一些东西。江羡鱼并未答话,只叫来小二道:“给我也开一间房,和他们两人挨着的。”
小二翻了账本道:“实在对不住了客官,最后两间房被这两位客官定下了,实在不行,你们……挤挤?”
三个人,两间房。齐眉觉得实在是个难题。
谢易觉得不难:“江姑娘,镇子北边还有个驿站,这会儿出发,定能在天黑之前到达。这壶茶算是在下送与姑娘的,歇歇脚早点去。”于是拱了拱手,也不喝茶了,招呼小二道:“待会儿饭菜做好直接送与房里。”又示意齐眉跟他上楼,丝毫不理会方才落座的江羡鱼。
两人先进了东面的一间,齐眉道:“谢公子……谢大侠……”她如是换了几番称呼,终于定了个准话道:“谢老板,你何时才能告诉我关于……关于青山派的事?”
谢易刚坐下,一口茶喷了出来:“我可不会付你工钱,你还是叫我谢大哥的好。”
齐眉此时十分清醒,问道:“谢大哥……青山派一事,究竟为何?”
谢易道:“关于青山派,我一共知道三件事,今日是你跟我第三日,我告诉你第一件,待我托你那件事儿办成了,我告诉你第二件,一月期满,我告诉你最后一件。”
齐眉心中捶胸顿足:“谢老板?你这样精打细算,一定腰缠万贯吧!”
门外有一点若隐若现的脚步声,谢易一挑眉梢低声道:“第一件事就是……青山派有内鬼走了消息,水檀籍如今初现江湖,已经被各大门派人士盯上了。”
齐眉心里一沉,问道:“内鬼?谁是内鬼?水檀籍现又在何处?”
谢易道:“我托你要办的事情也不难,只是去长安江府借一样东西,只是我师兄原先同江门主有一些小误会,我去怕是不太容易,只得劳烦小妹。”
齐眉还未答话,江羡鱼推门进来道:“我看出阁下是有些本事的,只要你们帮我摆脱陈绍白,莫说是借了,送与阁下也无妨。”
齐眉道:“江姑娘你……你怎生还听壁角……”
谢易却摆手推辞道:“小事一桩,不敢劳烦姑娘。”
江羡鱼道:“只要你帮了我,你要借什么,我替你去求我爹便是了,你们自己去,可难免遇上什么坎坷。”
谢易踌躇着,半晌道:“此事其实也并非小可,江姑娘莫要趟这浑水,在下可以先收留姑娘,只是此事姑娘还可再思虑一番。”
于是又回到了方才的难题,三个人,两间房。
谢易坚决不同意把齐眉留给江羡鱼:“我家小妹没什么本事,你二人住一起我不放心。”
江羡鱼顷刻间柳眉倒竖:“男女授受不亲,你莫不是要我二人同你共处一室?淫贼!更何况,我能将你家小妹如何?”
长夜,少眠,数更鼓。
三人一间各据一处。
谢易席地薄眠,手中仍握着银刃,江羡鱼则躺在榻上一侧睡得十分端正,齐眉心知江家水深,不敢靠的太近,三更梆子敲过仍未入寐,睁着一双檀目听着窗外风过林梢,这时才记起大师兄往日里讲山下江湖种种险恶,不由又伸手去握胸口的血玉坠子。
这一条命,至少留到见到那人之日,玉碎之前万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手触到颈上只一瞬间,齐眉五内轰然,险些失去意识。颈上只剩一根薄绳,玉坠早不见了踪影。
窗外忽然一闪,齐眉心中一骇,转头看去,这夜明月皎皎,窗户上投下模糊的高木疏影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清晰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