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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饮马扛刀 你这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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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州城外,茶寮。
日头渐渐高了起来,路旁的幡旗随着风头飘得有些高,靠外的一张桌上刚斟起的一杯茶还泛着水沫,叶子青绿沉沉浮浮慢慢变成黄褐。
老板娘面有得色道:“客官你可有口福了,今日这茶可不得了,我一位朋友从别处带来的叶子,叫惊鸿,一年只得这一次,这全天下只有两个地方有,其一就是我这茶馆……”
不过是寻常的吹嘘,旁桌书生打扮的客人笑她:“老板娘你这可太过了啊,不过是个连风雨都遮不住的小茶棚,叫你说的倒像人间极品?”
老板娘也不恼,对着那人笑了笑道:“茶好不好,喝进肚子里才算数。”说完倒转身走了。
书生讨了个没趣,有些讪讪,偏又拉不下脸皮,又要说些博人注意的话来:“欸,你们听说没有,青山门的齐掌门要嫁女儿了。”
旁边一桌坐了个小胡子男人,一拍刀道:“小兄弟!你这都是几个月前的消息了,青山门啊,早出事了,还嫁女儿?不灭门就不错啦!”
此言一出,众人皆静了下来,小胡子却忽然打起了哈哈:“嗨,我方从城里出来,听人议论的热火朝天的……”说完又喝了口茶,拎起刀别在腰间,却是要接着赶路了。
他正要撩起那半截竹篾帘子,书生敲着扇子追上来:“欸,大哥,话说完再走也不迟。”说着抓住了小胡子的袖子。
那小胡子也是个练家子,将将相碰的一瞬间反手一扣,竟把书生按在了木柱子上:“谁是你大哥?”
靠外的桌子上的女客“噗嗤”笑出了声,放下茶杯道:“哎,别欺负人嘛,大家有话好好说。”
书生脸贴在柱子上挤得变了形,有几分滑稽,趁着小胡子松手换了口气,用旁人都听不见的语调小声道:“哎大侠,景氏买你消息,和气生财,不亏你的。”站直揉了揉脸居然还作了一揖。
景氏门人遍布天下,专以收集情报和传递消息为主要营生,这一作揖,便是不好得罪了。
“行走江湖手快于心,多有得罪,包涵。”那小胡子也嘿嘿一笑,甩了甩手,“可在下实在不知道更多的消息了。”
“大侠,在下看你骨骼精奇,必是不世之才!不如留个名帖?改日拜访?”
“行走江湖,四海为家,没什么名帖!”
“大侠别走啊,留个名号!”
“……谢易。”谢易回头看他一眼,掷地有声。
外间的素衣女子茶也同时见底,扔下几枚铜板,也上了路。
不过半盏茶功夫,路口转个弯,却不见了那小胡子男人。齐眉正踌躇着,一把弯刀搭在了肩上:“姑娘为什么跟着我?”
齐眉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刀架在脖子上,尽管刀刃上明显没有恶意,仍有些心慌,道:“大路朝天,现在是阁下在我身后,谁跟着谁?”
“不要逞这些口舌之利,说吧,为什么跟着我。劫财啊还是劫色?”小胡子摸出怀里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挑眉道,“小姑娘有些姿色,可不要随便靠近陌生男人,怪危险的。”
齐眉转身把刀拨开,道:“我怕那书生又跟着你,所以来保护你。”顿了顿又道:“嗯,是这样。”
小胡子哈哈大笑起来:“我既报了名姓,就能叫他寻不到我。你这丫头,谎也不会撒,先别搓你那剑穗了,快叫你拧掉了。”
古道,青梅,正端阳。
齐眉扔开自己剑上的穗子,声音都变了调:“刚才蹭了灰,我……擦擦。”
谢易探过身子靠近她,用气声吹着:“想问青山派嫁女儿,不,灭门的事?”
齐眉有些踌躇了,追上来的时候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追问清楚,自幼虽与江湖息息相关,到底是初次游历天下,如今不得不下山,像是个半青的涩柿子一样经不起摔打,叫人一眼看穿就算了,怎么想来想去,自己的气势还不如茶寮的老板娘?
“我……嗯……”忽然就红了眼,齐眉蹲下身去低着头扯剑穗。
“怎么?哎哎……你别哭啊!”
“……”
小姑娘家的眼泪总是越说越旺盛,谢易这一问,齐眉也不忍了,抱着胳膊就开始哭,呜哇呜哇的,谢易头都大了。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师妹,竟放任她自己出门。
说话间路旁林间叶动婆娑,谢易迅速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转了个方向假装给齐眉擦眼泪,抬起胳膊挡住脸,目不转睛盯着袖口上。
齐眉这才发现,他左手袖口上镶着一块奇怪的银片,像是半片剑刃,闪闪的反着光,清清亮亮的还能看到倒影,不知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谢易看见一行人穿过树林迅速往前去,数了数恰好八人,皆穿着相似的灰布衣裳,胳膊上系着缃色的布巾。看来是有来头的,江湖上稍稍有组织的门派出门办事皆会在右臂上系上代表色的布巾,不仅方便,也是规矩。
领头一人似有所察,慢了脚步侧过头朝这边看过来,这林子外的一圈枯竹也是天然的屏障,大约是看到个哭哭啼啼的少女,想来也是路人,又拾起脚步重新带人往前面快步疾奔。
谢易右手摸上了腰间,看那些人走了,才又放松下来,一抬眼,看齐眉仍眼泪汪汪的盯着他。
谢易抚了抚脑袋,低吼一声:“别哭了!”
“……”
“好了好了,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的见闻,你要知道,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就告诉你。”谢易行走江湖,最见不得两件事,第一,好茶好酒被糟蹋,第二,好看的姑娘哭的梨花带雨。
“你知道的所有的都告诉我?”
“没问题!”
“成交。”
谢易指着她笑的露出牙齿的脸道:“你骗我?”
“没有……”她又垮下了脸。
“行了行了,第一,帮我办一件事,第二,给我当一个月的跟班儿。”
“你连匹马都没有,还要跟班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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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路走慢慢就看见了河道,前面有个渡口,三三两两的等着过客,约莫半个时辰开一船。过河只有这一家渡船,算是一家独大。
齐眉摸了几块碎银子上前问价格,回头一看,谢易正眯着眼往河对岸看。齐眉抬头一看,只见河中央的船有些不寻常的摇晃。
渡口的老汉双目有些浑浊,看不清二人张望之处,只道:“两位不必着急,我老汉一家摆渡几十年,都是有是时辰的,再一炷香,就下一趟了。”
“那可真了不得。”谢易答的干脆,顺便哄得老汉乐乐呵呵的磕了烟袋,又对齐眉道,“你等着,待会儿有好戏看。”
船靠岸时,船上十几位乘客皆面如土色,想来是在河上摇的去了半条命。掌舵的大汉骂骂咧咧的一甩毛巾,就开始嚷:“格老子的这些个江湖中人,哪里闹不得,船上也要打起来,险些短了我的客!幸好老子也是见过风浪的,不然这一船人都要翻进江里!”
另一个眉目相似的汉子道:“大哥莫气了,我们做的江湖生意,遇上也是该的,这不是没事么。”
齐眉一上船就寻了个稳当的地方坐下,不愿进仓,靠着桅杆就坐在甲板上。谢易进去拎了一壶酒,居然也出来靠着桅杆坐下。
“船家,上一趟船怎么了?”齐眉问。
“嗨,别提了,不就是那些事儿,今儿个谁又寻到仇家了,明儿个谁又来寻人,现如今,为了一只鸽子也能打上船来。”
齐眉听得一头雾水,正要再问,船剧烈的晃了一下又静下来。
那船家也是有经验的,绑好帆绳操起一根胳臂粗的木棍站在甲板上警觉地看着水面。
齐眉探过头,只听“哗”一声,一抹鹅黄色从水底一跃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