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东部大陆的传说第一辑》克拉斯塔

5、第 5 章

　　4、小镇

　　结论或许很简单，但关键在于手段。
　　文森特合上卷宗，抻抻懒腰。
　　窗外的天空很阴沉。灰色的云朵低低地压在开阔的河面上，给河水染上一种漫着光的银灰色。
　　那条平静而广阔的河流就是莱纳河，东部大陆的第一大河，纵贯大陆，向南奔入翡翠海。
　　这座小镇坐落在莱纳河上游的偏远地带，与下游相对热闹的地区鲜少往来——消息难以传入，也同样难以传出。
　　从这里向北，茫茫草原仿佛永无止境，距离感因为参照物的缺失而变得不可靠，地平线尽头处的海德拉山脉看上去只是一连串模糊的阴影；从这里向西，黑森林统御一切，传说其中有龙的巢穴；向南，莱纳河继续平缓流淌，在八十里外突然随地势断落，形成一道高度约一百尺的瀑布。
　　要抵达这里，旅人要么在森林中穿行至少两个礼拜，期间必须全神贯注地让自己留在正确的路径上——那条穿越森林、不足一匹马身宽，并且时不时神秘隐没的小路；要么沿着莱纳河一路上行，并在瀑布下绕行，穿越山地与丛林。
　　或者，如果从北来，旅者可以沿莱纳河一路快速南下，但还是要当心季节性的洪水与沼泽地。几乎没人从北面来。
　　在王国的版图上，这座小镇差不多位于最边沿，并拥有一个与其灰沉天空很相称的名字：渡鸦。
　　文森特望着窗外，决定去河岸边走走。
　　出门前，他带上了镇长的鱼竿。

　　莱纳河发源于北方的海德拉山脉，山脉的另一侧是流民、蛮族与恶龙的地盘。二十五年前，一场王国、叛乱贵族与蛮族的三方混战在海德拉山脚下的平原上持续了几天几夜，最终的胜者是马克西米安国王。逝者的鲜血引来漫天的秃鹫，海德拉山的隘口与山谷中散落着无数白骨；没能及时撤离的蛮族与叛乱贵族被尽数杀害，尸体被丢进山中的隧道，岩石与沥青封堵住隧道出口，使那些古老的商路再也无法通行。法师与巨龙的魔法荼毒了战场的土地，一部分无法消释或中和的魔法最终转变为结晶，永久地遗留在荒原上——几乎是永久的，除非有人把结晶带走；好消息是，这其中有利可图。
　　马克西米安国王在王家大法师顾问的建议下，将清理战场这桩事务外包给“绿色守护者”组织，每年收取该组织在这项事业中所获收益的百分之一作为直接报酬；这百分之一并不包含王国在魔晶搜集、售卖等等一系列程序中所征收的税费。
　　这份王家合约还规定，该组织认证之外的其它任何潜入或盗取荒原魔晶的行动均为非法。
　　合约的年限为二十年。
　　二十年后，荒原上的魔晶已经变得难以找寻，对于绿色守护者组织来说，采集成本超越了利润；二十年后，魔晶的初始能量已经衰退，对缺少防护的普通人不再具有致命危险；二十年后，盗采荒原魔晶依然被定为违法，这已不是为了维护合约双方的利益，而是为了保护刚刚从魔法荼毒中恢复的脆弱苔原植被——然而这道禁令从一开始就缺少监管者与执法者的协助。
　　荒原属于王国，但也属于东部大陆。
　　王座距这里千里之遥，中间横亘着广袤大地与喜怒无常的白海。

　　文森特沿着河岸边走了一段，寻找一处水流平静的地方，最后在一片芦苇丛附近抛竿，开始等待。
　　他面对北方，向莽原尽头的海德拉山脉投去致敬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