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东部大陆的传说第一辑》克拉斯塔

4、第 4 章

　　3、军队

　　想象一支军队，国王的军队。这支军队里有高傲漂亮的骑士，他们光鲜的铠甲在太阳下闪耀银光，对手要抬手遮在眼皮上才敢直视他们，眼睛也要紧紧眯起忍受刺痛；当骑士列队穿过市镇，市民们无比热情地奉上无数赞美，飘扬的彩条与鲜花纷纷扬扬落在骑士们的头顶、银铠与马蹄前。

　　在这些骑士的后方，是意气风发的士兵，他们也有一身不错的武装，虽然胯`下并无骏马，但他们行军的气势让人们从心底滋生出钦佩或敬畏，人群也为他们欢呼。

　　再向后，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的最尾部、最大的一块区域，是乌泱泱的——这一点很容易让人吃惊，尤其是见识过前头那阵势，但能坚持或者愿意坚持看到这里的人往往少之又少——这是一群乌七八糟的，连制式装备都没有的家伙，他们穿着粗布衣，握着笨重农具，比如草叉或棍棒。很难说明他们在军队中的功用，他们眼中的茫然更会让那些没有经验的人感到迷惑。

　　当然，其实大家很清楚，这些也是国王的士兵，从全国各地临时招募来的。

　　这支国王的军队所参与的这场战斗可能持续几个月，也可能持续几年，后者意味着他们要在战时攻占一座城市，或在某个无法预料的地方驻扎许久，就像绝望那么久。

　　最后，终于有一天，国王决定结束战争，召回他的军队。返程时，这支大军已经算不上什么大军，并且无精打采的，因为无论胜利与否，每个人都失去了曾属于自己的某些东西。

　　这支军队蜿蜒在国度的边缘，从很远的地方就能嗅出它的疲惫不堪。

　　它很有可能十分缺乏补给，因为一路上可供掠夺补给的地方都因长久战乱而搬空了，或者早就被焚毁、洗劫。

　　最早折返、行进速度最快的骑兵们，也早已把尚可拿走的一切都拿走了。

　　士兵们也许还能拣点遗漏，而最后那群家伙，哪怕找到一点麸皮也算是圣光的奇迹。

　　国王的大军就像一条蛇，日复一日愈发饥饿，也愈发消瘦。

　　总会有人再也忍受不住，决定停下脚步。通常是那些“招募”来的家伙，那些在军队中拿着草叉棍棒的人，因为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解散”——这意味着，从他们听到这个词的那一刻起，他们无需再对国王的战争负责，也没人再对他们负责——他们可以随时离开而不被当做逃兵，返乡则是毫无保障的苦旅。

　　于是他们决定离开。离开意味着他们还有机会生存。

　　他们就像疲惫不堪的驮马咚的一声卸下的负重，像国王的蛇兽为快速脱离困境而吐出的食物——文森特想不到更文雅的比喻了——他们散落于国度的边缘角落，像飞散的蒲公英种子，在零碎的土地上自生自灭。

　　很多时候，他们就那么消失不见，仿佛融入了大地与风；也有些时候，他们成功建立一个聚落，于是国王的地图上就增添了一个崭新的荒野拓殖地，圣光大主教会声称圣光又一次传递到世界的角落。

　　还有的时候，这些被“遗落”的家伙，会把地图上本就存在的地方“翻新”——国王的治安官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们保持缄默；如果所有人都能保持缄默，那当然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