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陆色

8、第 8 章 七月十日，

　　七月十日，小夜去找庭燎，侍卫告诉她，王去了施施那里。

　　七月十一日，小夜又去，侍卫仍然说同样的话。

　　接下来三天，小夜没有再踏出她住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裹着一张毯子依偎在莲池旁，一动不动地看着水面，就像在忘川底一样。

　　水鬼魑魅还没有回来，池里红色的锦鲤不明原因地喜欢她，在她附近游动。

　　这几天，炎雀异常的躁动，一直聒噪不休，也不再进食。

　　——
　　“已经连续下了四五天的雨，一点月色都不见。”国师甘棠站在无涯海川上，发出这样的感叹，或许他也感觉到了什么，所以今夜特地到这里来看看。

　　他不知道庭燎和小夜之间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庭燎现在对小夜可以疏远，他只感受到一股越来越深的悲伤，正如这落下的雨水一般，快要漫上来，将这里整个覆没。

　　踏踏踏踏！

　　背后有人冒着雨急急忙忙地跑了上来，连伞都没打，在十米远的地方就大声地喊着说道：“国师，不好了，出事了。那个叫小夜的女人把王的爱妃施施杀了。”

　　惊！

　　顾不得细问的国师，立刻往回赶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小夜要这么做？虽然，庭燎并不爱那个女人，可是……

　　——
　　浑身淋湿的甘棠，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凝固住的画面，浑身是血的施施死了，死在小夜住所的莲池旁，她的一只手臂垂在莲池里，血在水中蔓延。

　　可是小夜已经不在那里，庭燎也不在，只有等待处理和收拾的死亡现场。

　　“来人。”

　　“国师。”

　　“把她送去祭司那里。”甘棠望着那具尸体，眼中并无波澜或怜悯，沉然无恸地叫侍卫把她抬走。

　　祭司擅长会处理这些事，向来不用甘棠再操心。

　　他欲言又止，还是问了那侍卫，“王来过了吗？”

　　侍卫恭敬回道：“王把小夜姑娘带走了，不许任何人跟着。”

　　庭燎将亲自处理……不是施施的死，而是小夜。

　　——
　　雨夜朦胧，不见天色，只有闪烁在身后灯龛中的烛火。

　　他的手心里有从她身上蹭上的血，庭燎背对着小夜静静地洗着手。他不去看她，也不问她任何。

　　白色裙衫的小夜，她身上斑驳的血迹消失了，就像被她的身体吸走了一样。因为她是鬼王的女儿。

　　她站在庭燎的身后，看着他，许久，就像刚才的事不曾发生过，小夜走近他，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宽阔温暖的背上。

　　“我去找了你很多次，你都在她那里，我想，如果她死了，你是不是就会来看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

　　虽然小夜杀施施真正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样扭曲的想法，但结果都是她所期望的，让庭燎来。至于施施为什么该死，也许原因有很多，可小夜却选择那样说。

　　庭燎依旧沉默。

　　“庭燎……”小夜叫着他的名字，她有话想和他说，却……“你一定不知道忘川的水有多厉害，就算是神，喝了也会忘记很多往事。可我还是想起了你。”

　　那些从奈何桥上走过的人，只是喝一口，须臾就忘了，但她却在那深不见底的忘川中，待了七百年。

　　别人都以为，那是鬼王对她的惩罚，但鬼王问得却不是她的忏悔，而是只有他们父女知道的秘密——生于轮回境重莲火中的小夜，虽然还是少女的容颜，但却寿命已至，就要消失。只有忘川的水可以留住她的形骸，但这样的寂寞也将无穷尽。

　　鬼王问她，可想清楚了？

　　聆听忘川又百年，还是魂飞魄散归回轮回境中，化身重莲。

　　第一个一百年时，不甘。痛苦。

　　又一百年，忍耐。悲伤。

　　再一百年，始终想不明白什么是爱恨。

　　逐渐在寂寞中疲倦，遗忘。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一张男人的脸，他伏在她耳边的气息……他的声音，他笑时的样子。

　　不能遗忘，是不是就是爱呢？

　　忘川的水很冷。

　　鬼王最后一次来时，她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