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偶像》箭角君

6、第六章 妖魔横行，

　　妖魔横行，徒弟决意下山救世，遇见主角降魔便出手相助，缠斗之间恍然想起高僧一句“不杀生”，刚迟疑半刻，便被妖怪咬了一口，他想到修行多年，此次下山是诛邪伏妖，拯救苍生，便倾尽全力，最后妖怪被成功收伏，主角一行人邀他同行，却遭到小徒弟的婉拒。
　　入夜，妖毒发作，小徒弟在旅店床上辗转反侧，额头冒了一层汗意，紧咬牙关，表情痛苦狰狞，嘴中低声喃语，血纹从臂上伤口蔓延开来……
　　“盛景的爆发力不错。”副导演在监视器旁开口。
　　“你觉得，小徒弟此时脑中想的是什么？”雷滔滔双手抱胸，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见他问了也不在意答案，副导演便没出声。
　　站在远处的演员没听到，盛景擅作主张加了台词，两位导演并无斥责。他在低喃：“师父，我不愿入魔……”
　　妆容一换，温润青年变成妖异漂亮的魔物，被撕裂的衣服下是一具结实有料的身体，眼神冷冽，望之如坠冰窟。
　　片场人都在打趣，盛景竟然不是白斩鸡身型，年轻人眉眼一弯，脸上的冷峻神色骤然褪去，又换回平常那副乖顺和善的模样。
　　雷滔滔看着相处和谐的演员，脑中飞闪过数个念头。
　　几年前时修文出道，第一部电影便打着超越黎正钧的旗号，媒体借助话题炒作，公司宣传造势，也撞出了几朵浪花。一向与黎正钧争锋的阎一朝被询问看法，这么评价：
　　“再给他一百年也赶不上黎正钧。”
　　这话从黎正钧的对手口中说出，实在是毒，毒得传到雷滔滔耳中，他忍不住鼓掌大笑。
　　从那以后，时修文在公众面前便塑造了楚楚可怜、惨遭欺压的形象，不红不火过了几年，也吸纳了一群受众，混得似模似样。
　　薛镜圆滑世故，给底下新人强调数次，片场人多口杂，注意言行，夹起尾巴好好做人，别随便树敌。盛景一向不掺和各种八卦讨论，专注演戏，此时提到黎时二人，他不加入讨论已是极限，在旁边按捺不住小声讽刺，恰好入了雷导耳中。
　　终究是经验不足的小鲜肉，即使姿态足够低调，这明明白白摆姿态站立场的话语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不知会做出多大的文章。
　　不过，雷滔滔反而欣赏这番立场鲜明的姿态，他对盛景的好感直线上升。
　　这年轻人开始因空降进组而被其他人敌视，随着拍摄的进行，他的实力有目共睹，演戏期间还时常出现令人惊艳的亮点，性格大方随和，加上那副毫无杀伤力的好皮相，已被众人接纳。
　　若说初见黎正钧的热络是一贯阿谀奉承，此时立场鲜明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
　　雷滔滔内心酝酿已久的想法逐渐成型，这天的拍摄工作完结后，他转身叫住盛景，向他一招手，盛景愣了下，马上走到他身旁。
　　“入魔时，你在想什么？”雷滔滔开口问道。
　　盛景摸不著他的心思，敛眼沉默，良久才道：“徒弟无亲无故，只有师父一人，想的自然是与师父的过往点滴。”
　　雷滔滔颔首微笑。
　　按照剧本指示一板一眼饰演角色，是普通演员。
　　优秀演员与他们的不同之处在于会思考。思考，然后理解，剖析，丰满。
　　盛景理解角色，塑造背景，想象剧本没有的故事，丰满感情，这一特质证明了他具备成为好演员的雏形。
　　天道酬勤是成功的一种，但事实是，绝大多数的好苗子从出道就开始闪耀光芒，他们不是每一位都走到巅峰，但必然曾经闪亮。
　　“不错，阿正的眼光确实不错。”雷滔滔摸着脑袋自己走开，突然想起黎正钧那个和尚头，心有余悸。怎么能辜负黎大牌作出的牺牲……
　　他的话在盛景脑内千回百转，沉淀到心底，年轻人才反应过来，黎老师曾经在雷导面前称赞过他，沸腾的血液瞬间走过四肢百骸。
　　黎正钧记得盛景，不只是因为剧本有他的名字，而是他真的记得自己的表演。
　　他曾经在大屏幕上留意到这个新人的存在。
　　他曾经在雷导面前夸奖过这个新人。
　　盛景的手覆在心口，太阳穴一跳一跳，他能感到胸腔在鼓动，被仰望的人驻足留意，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仿佛画面上的人真真切切走到身边，拍着他的肩说：“加油，我看好你。”
　　一时间，黎正钧的所有角色都在盛景脑中流转，他的身体僵在原地，望着走远的雷导，仿佛把黎正钧寄托在那个背影上，满眼欢喜。
　　那位正主此刻戴着贝雷帽，坐在录音室中，与升级版的虚拟清君“聊天”。
　　自从电子艺人具有自主意识，黎正钧便发现了他们竟然有与背后配音人员谈话的能力，这也算是凌和给这些配音人员的一个惊喜了。
　　黎正钧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清君也恭恭敬敬去握住他的手，全息影像的碰触毫无感觉，但是这互动实在奇妙，感觉是自己养育的电子宠物终于长大。
　　“清君，你怎么看我？”
　　“我的主人。”全息影像风度翩翩，却说着最恭敬的话语。
　　黎正钧反倒觉得别扭，毕竟清君是第一位中年电子艺人，若是其他模样年轻的电子艺人说出这话，他还能一笑而过。按设定来说，二人年龄相当，何况从他嘴里出来的声音，是他本音的电子化，几乎一模一样。
　　这里面有一种隐约的禁忌。
　　“你应该把我当做朋友。”黎正钧纠正道。
　　“好的。”清君微笑道：“阿正，你剪头发了，好看。”
　　“你知道我的样子？”
　　“知道，”清君用修长的手指点点自己的脑袋，动作优雅，“网络世界的信息都能被获取，我被创造出来时已经具有意识，只是系统尚未完善，一直想与你交谈。”
　　“清君，看来我也要成为你的粉丝了。”
　　微妙的感觉从对话开始，清君作为虚拟数据，带给他的震撼远比以往都要大。
　　他没去看电子艺人的日常生活“直播”，甚至不知道他们会去听真实世界的歌，看真实世界的电影，清君曾看过黎正钧主演的电影……
　　一切如同镜像，真假难辨，不知哪头是实，哪头是虚。
　　不久后，乐树告诉黎正钧，他在《杀诫》的戏份有变。
　　看完修改过的剧本，他开玩笑地说被雷滔滔占了便宜，师徒戏份增加，电影将穿插小徒弟下山之前，与高僧相处的片段。
　　黎正钧再次身穿白色僧袍到达拍摄现场，其他演员一改以往事不关己的作风，纷纷表示要瞻仰大师风采。
　　片场还多了一名俊俏的小男孩——少年版本的小徒弟。
　　在找到黎正钧出演角色之前，雷滔滔为了电影效果，曾与制片人商量过刻画师徒线，电影播放时长有限，那时的高僧扮演者并不值得他们改变原来剧本，投资重心依旧放到主角团队当中。直到黎正钧加入，盛景的表现让雷滔滔再次浮现起这个念头。
　　结果无悬念，黎正钧的名字向来是票房保证，制片果断拍板。
　　至于是不是占便宜，雷大导表示见仁见智，关系太熟，不占便宜体现不出友谊来。
　　“大师，你可以收留我吗？”小男孩被白衣僧人从妖兽口中救下，拦住正要离去的高僧：“大师，我不怕闷，不怕苦，不怕累，我想跟着你。”
　　“你若跟了我，就是个和尚。”
　　小男孩扯住高僧手中垂下的念珠，眼神倔强。
　　“阿弥陀佛。”高僧轻叹一声，白色袈裟衣袂飘飘，小男孩坐在他的手臂上，双手紧紧揽怀他的肩膀，跟他上山。
　　“师父，为何我不需削发？”
　　“你将来会入俗。”
　　“不会，我会一直陪着你啊。”
　　“今天练功了吗？”
　　“师父，你说妖魔扰乱人间纲纪，但你又说慈悲为怀，如何处之？”
　　“收之伏之。”
　　“即使他们屠戮成性，滥杀无辜，也不杀？”
　　“你长大后，自然有所抉择。”
　　与小男孩的戏份很快过去，黎正钧本身气质温和，这么多年的演艺生涯让他练就一身哄小孩的好本领，拍摄过程并不艰难，执笔念书很容易，在黎大牌怀中打滚撒娇更是福利，只是可怜孩子个子小小，又要舞剑又要跳梯，热出一身汗来。
　　小孩没多大问题，出问题的是盛景。
　　向来表现优秀的他竟然频频出错，黎正钧并无怨言，雷滔滔也不急，是盛景越错越急，越急越错。
　　在场的某些人就当看笑话了。
　　占据榜首的优生拿了个不合格的成绩，自然有人幸灾乐祸。
　　黎正钧拍摄几个星期前的第一场戏就感觉到年轻人的拘谨，当时他开口提醒，没想到对方现在的表现，依旧不符期待。这倒错怪了盛景，他甚少现身片场，自然不知道盛景平常熟记台词，戏感出彩，被众人当做楷模。
　　直到落日，这天的拍摄工作还未完成，状态不佳，逼迫也没用，雷滔滔大手一挥，散场。
　　离开之前，黎正钧看了盛景一眼，欲言又止。年轻人心思一动，想走上前去，脚下却如同生根，死死扯着他，身体动弹不得。
　　“师父，外面尸横遍野，妖兽残害无辜，你既说过要普渡众生，如何渡！”
　　“既入佛门，放下屠刀。”
　　“可是……”
　　“你想下山？”高僧看着情绪激动的徒弟，沉声问道。
　　徒弟一怔，慌忙道：“我……不，不会离开师父。”
　　“今天练功了吗？”
　　高僧把降魔护体的本事全数授予小徒弟，日日督促他修炼功法。
　　“师父，我还是想下山。”
　　“把今日功课做完再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