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偶像》箭角君

5、第五章

　　灭魔的主角团队也陆续出现，看到黎正钧皆满目惊喜，有些踌躇不敢上前，有些大胆的走到他身边，又谦逊又激动地向他问好。
　　余下的与剧组人员窃窃私语：
　　“我没眼花吧？雷导竟然把黎老师请来救场……”
　　“帅炸我的少女心！比起撂挑子那位，他要好上百倍。”
　　“我有点紧张了，怎么办？”
　　“剧本那位高僧的出场时间不多，你千万别丢脸，紧张得台词都说不清。”
　　“盛景倒是幸运，借着饰演入魔弟子的角色，又叨了一把金光。”
　　“……”
　　乐树这几天致力于花式研究润喉糖水，她拎着保温壶走向黎正钧，自然把“闲言碎语”都收入耳中。
　　让人愉悦的是不经意间听到别人称赞，无心插柳易成荫。私下讽刺的攻击力总大于明刀明枪，同理，比起当面恭维，这些暗地里的赞颂更悦耳，连带盛景这个名字录入到乐树脑中也多了几分顺耳，即使话间无善意。
　　然而更大的“惊喜”尚在后头，乐树的心情远远超过坐过山车的跌宕起伏，她看到黎正钧的造型，先是一贯的花痴先行，然后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知道黎正钧接雷导的戏，是为了推掉另一部由他主演的戏，但没想到为了断绝后路，他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这、这是什么鬼！”乐树用颤抖的手指向黎正钧泛着青皮的头。
　　“如你所见，童叟无欺的和尚头。”
　　乐树差点把熬了好几个小时的糖水扔到地上，她嘴角一抽：“黎正钧，你可真行啊……”她都被黎正钧气笑了，喊他的全名之后，连道几声“佩服佩服”。
　　哪有大明星拿自己的形象作筹码，作也是往好的那头作，不是作成这鬼样——亏得他底子好，剃了头也是好看。
　　其他人自然不知道内里乾坤，只当是这位前辈的敬业表现。
　　《杀诫》标榜特效，众多场景都在绿幕下演出，此次开机，就由黎正钧的清修画面正式开始电影的拍摄。
　　黎正钧盘膝坐在绿幕之下，双眼闭起，脸容平静，沉默不语，好一副岁月静好，有什么都别来打扰我的入定模样。
　　神采飞扬的青年上前，他早已褪下僧袍，换上白衫黑裤，在靠近师父时停下脚步，整整装束，收敛神色，继而才低声唤道：“师父。”
　　高僧不动如山，只沉声问道：“要下山了？”
　　“嗯！”纵然师父背对着他，小弟子依旧慎重地点头。
　　“沙弥十戒，为师只问第一戒。”高僧神色庄严：“尽形寿，不杀生，汝能持否？”
　　青年□□俊异，迟疑半分方才答道：“能持。”
　　“好，好，你走吧。”高僧嘴角微翘，再次入定，小弟子在他身后跪叩三下，然后离去。
　　盛景的身形一晃，他能感受到黎正钧慑人心魄的气场，在对方为数不多的戏份中，盛景能跟他对戏的机会演一次，少一次，他想要表现得足够优秀，想要入得了他的眼，想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他亦步亦趋，过分紧张，连带雷滔滔都看出点端倪。
　　“盛景，你放不开。”
　　“徒弟啊，下山于此时的你来说，应是件乐事。”黎正钧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白袍裹身，素净挺拔。
　　盛景有一些惊讶，黎正钧竟然会开口点拨，他看了看黎正钧的僧袍，又看了看自己的服装，点头道：“我明白了。”
　　小徒弟见师父的最后一面，连僧袍都已经换下，已经说明了什么。
　　再演一次，小徒弟多了几分即将下山的雀跃，他跟师父修炼多时，说是师徒情意，更像亲人，话语间少了几分庄重稳持，多了几分轻浮活跃，那句“能持”几乎是脱口而出。
　　盛景转身那刻，镜头聚焦在黎正钧的脸上，徒弟的背影渐行渐远，师徒背对，他眼睛微睁，几分难舍，几分不忍，仿佛不再是那位看透俗世尘缘的高僧。
　　有血有肉。
　　有的演员在背熟台词，有的演员趁机会难得，在旁围观，观看盛景无法看到的这个细节，等电影上映后，盛景才深觉，他距离这个男人的境界有多远——黎正钧从一开始，已经为后来亲手对付徒弟的挣扎感情埋下伏笔。
　　角色很小，但他为之灌注骨肌，浇血淋髓，使高僧的形象融入到全戏当中。
　　第一个镜头就此揭过，盛景还要隔好长时间，才能看到黎正钧回来剧组。
　　脱掉白色长袍，穿回本身的衣服，黎正钧才为自己荒诞的举动感到可笑，镜子里头那个形象太过怪异，他笑得收不住势，儒雅俊秀的脸容上是眉眼弯弯，卸去乐树的一身火气。
　　“现在倒知道好笑了，剃的时候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
　　“人生能有几回冲动的机会？冲动是好事，年轻才冲动，证明我还不老。”
　　黎正钧跟着乐树离开剧组，在车上接过乐树顺手递来的润喉糖水。
　　“被许明哲知道，你看他怎么一哭二闹。”乐树语气一转，掩去嬉皮笑脸：“不对，许明哲算个屁，马前卒，被凌疯子知道……”
　　“走了先斩后奏这步，再来担心后果就略显矫情了，小乐，”黎正钧指了指车上多出的文件夹，封面是一片蓝色的电子数据世界，排版简洁独特，他问道：“那是什么？”
　　“哦，那个，虚拟系统升级了。”
　　黎正钧向来对这些技术层面的东西没兴趣，他清楚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便打住话题，不再作深入了解。
　　乐树是了解他的，平时也不会对系统的小修小补进行过多解释，可此次事件来得特殊——虚拟艺人植入了七情六欲，开始拥有行动的自主权，除了虚拟剧和与观众互动的场景，他们的“日常生活”将自由进行，当然会由团队监控，最终控制权也归于团队，但不得不说，这是系统的一大突破。
　　乐树挑着关键来说，最后黎正钧提出核心疑问：“凌和是要逐渐将系统与真人分离开来？”
　　“不，目前而言还是捆绑更加有利，它的最大卖点就是，电子艺人的声音背后到底是谁。”
　　“那我是更加空闲了。”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过多，想得越深入，会发现内里层层叠叠，幽暗弯曲，全是智慧与利益的博弈。黎正钧开始佩服凌子权的抉择，这个系统从推出以来，凌和作了大量投资，从系统技术到人物设计，从宣传策划到剧集团队，投资越多，代表它背后的收益越大。
　　虚拟系统获得的成绩，也许远远超过它表面溅出的水花。
　　猜测清君的声音属于黎正钧的软文一出，俨然是往战况激烈的战场投下一个重量级炸弹，不需请来水军，网络上的讨论已经足够火热，甚至吸引了对电子艺人没太多热情的围观者。
　　黎正钧的介入，使关于清君的争论比以往的每一位电子艺人都要疯狂。
　　二次元的战场不需荷枪实弹，血肉飞溅，一下敲击就送出一次进攻，一点鼠标就是相应的反唇相讥，虚拟系统的论坛话题被清君霸屏。
　　黎正钧对热烈讨论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每天准点踩进录音室，完成工作，时不时到《杀诫》的拍摄现场露个脸，“鼓舞士气”。生活继续保持原本面目，顺时而行。
　　随着凌和抛出第二篇准备已久、状作无心的软文，清君的排行位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上涨，记者对黎正钧进行追踪，偷拍照片，许明哲终于知道他进入《杀诫》剧组的消息。
　　自然，凌子权也知道了。
　　距离过远，照片上带着贝雷帽的男人相貌模糊，可是他对黎正钧太熟悉，单看背影，他已能认出上面的人是谁。
　　凌子权气得咬牙切齿，手背青筋暴起，把不甚清晰的照片揉作一团，仿佛要啮其骨肉。
　　“正钧……很好，很好，许明哲，让时修文出演电影的男一号，搁下正钧的所有宣传。”
　　许明哲心尖一抖，凌子权是标准的商人，利益至上，现在不顾电影和系统收益，妄图做死黎正钧的行为，已经不是“有失风度”可以概括，简直是毫无理性。
　　一向乖顺的宠物发个小脾气是情调，反咬主人一口便是大逆不道。
　　凌子权的控制欲实在太强。
　　许明哲离开后，凌子权不言不语，好久之后才艰难地把脚下的照片捡起，揉成团的照片摊开，他细细将皱褶抹平，看着画面上男人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上去，念道：“正钧……”声音与刚才的凌厉气势相比，多了几分柔情。
　　时修文素有翻版黎正钧的称号，向来被人说长得帅气，像大明星，青年时期更是经常收到情信，被各种女生倒追，出道以后，从相貌身形到气质特性，他都有意向黎正钧靠拢过去。按道理一家公司不会培养两个如此相像的艺人，凌子权偏偏把时修文留下。
　　巅峰难以跨越，时修文不甘心，非要以卵击石，总认为早生十年，黎正钧才是翻版时修文。
　　论相貌，二人相当，他还更年轻一些。论演技，自然无法相比，当然他一厢情愿认为不过是经验问题，等他到了那个山头，自然有那个高度。此刻接到上层要捧他的消息，喜出望外。
　　因为凌和的力捧，时修文的风头一时无两，甚至盖过了因虚拟系统闹得沸沸扬扬的黎正钧，有人开始把清君往时修文的身上带过去，话题又有新的一轮反转。
　　对啊，说起声线相似，时修文的声音也像个七八成，黎正钧怎么会与虚拟系统扯上关系，可怜时修文的功劳都被仗势欺人的大明星占据过去。
　　不少人开始同情时修文，即使所有消息未经证实，他们已自行脑补小明星如何被欺压的画面，感动自己比感动别人要容易得多。
　　黎正钧无缘影帝，与后辈争抢话题。
　　时修文成为凌和新电影的男一号，将要取代黎正钧的地位。
　　几大桶脏水互相泼过来，泼回去，无人知道真相如何，围观群众喜闻乐见，粉黑下场，掐得风生水起。
　　虚拟系统的论坛帖子从电子艺人转向了真人，一度被管理员下了权限，见帖即删。
　　《杀诫》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在暗地讨论八卦，盛景听到以后，嗤笑一声，低声道：
　　“画虎不成反类犬。”
　　监视器前的雷滔滔听见这话，抬头望向这小新人，眼神别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