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微微生

8、第八章 空白 菁阳城内那

　　菁阳城内那只诡异的黑猫近日更加奇特了，猫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步子迈得更加轻盈，身形挺立，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翘地比头还高。
　　容与恨不得告诉全天下每一个人她有了一个名字。虽然不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就是个好名字，主要是那么一个大美人给自己起的。看来，穷酸的书生也没想象中那么没用。
　　她便开始日日去木屋给长明带礼物，知道他不喜欢麻雀之后，她还特地大费心机地送了死老鼠，死鱼，甚至前阵子还捕了一只山鸡。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都送了一遍，但没想到这些东西被长明一拿到手上就被一道绿光笼罩，不一会又活蹦乱跳了。
　　哼哼，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果真厉害啊！高兴之余又头疼了。
　　此番折腾过后，容与得出一个结论——长明不吃荤。但是也没见过他吃东西，除了每天喝茶以外，就从未见他进过食。
　　终于这一天，容与再次看着她好不容易抓到的地鼠从长明手里嗖的一声蹿走之后，忍不住问：“你到底喜欢什么呀？”
　　长明看着她，“没有什么喜欢的。”
　　容与气得岔气，“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喜欢的东西呢？”
　　长明淡定地将棋盘上红色的車往前推了三格，“或许我不是人呢。”
　　容与一下子噎住了，她挑了挑胡须打量了他一番，又围着他嗅了嗅，依旧没有一丝凡间之气。果真，此人容貌气度都非人矣，能够不吃不喝，能修复万物，是人就怪了。“你是妖？不对呀，这世上哪来的妖怪啊。那你和我一样是灵咯？”
　　“或许是吧。”说着，又把黑色的馬跳了一步。
　　“为什么人类说话总是喜欢这样似是而非？”
　　长明依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冷漠模样，并不理会她。
　　又出现这难以沟通的情况了。“哼，你就装吧，就算是灵物也有喜欢的东西。”
　　“你会下棋吗？”长明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
　　容与看了看错综复杂的棋盘，不就是互相吃的游戏吗。“当然会，小瞧本喵！”她伸出黑黝黝的爪子将红色的馬向前推了一格。
　　“馬走日。”长明瞥了她一眼。
　　“本、本喵当然知道。”容与重新又推了两格，眼睛向下斜视，一副不屑的样子。没想到长明用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她，好看地让她的目光不知道该放哪。
　　“干、干嘛？”
　　“車直走。”
　　“这是失误。”
　　“兵只能走一格。”
　　“啰、啰嗦。”
　　“相不可过界。”
　　“这都是谁规定的。”容与摊着肚子坐在木桌上，“是不是你故意的？”
　　长明不答，依旧是那样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折腾了一番过后，某猫觉得老脸丢尽，果断决定挺尸。
　　“哼，你自己下吧，本喵要去睡午觉。”说着，容与便跳到窗棂上，把自己窝成一团，挡住了那块方形拐角处很小的一块阳光。
　　长明平静地看着她的这一串动作并未说话，视线越过容与，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很远的地方。洒进来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如梦如幻，不似真人，淡然双眸里不知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容与没有睡着，事实上无论过了多久，她都记得某个安静的午后，树林伴随着清风沙沙地响。木屋窗前有个裹着黑袍的清俊少年，他停顿半晌才搁下一子，轻轻置棋的声响听起来遥远，又熟悉。就像在很久以前，她也见过此景，久到或许是上辈子。
　　画面在她透明的眼睛里浮浮沉沉，涣散迷离。
　　容与开始喜欢这种生活，岁月长流，心如止水。
　　长明的神秘与缄默并没有让容与丧失对他的兴趣。她喜欢这里干净、无欲的味道，几乎每日来拜访，不过她不再为他“打猎”了。偶尔送送水果与鲜花，虽然那花朵配他毫不违和，不过好在长明不再将它们一一复原了。她依旧整日游荡在菁阳城的大街小巷，过着懒散自由的生活，每日见到的他不是在看书、发呆，就是自己与自己下棋，更多是时候在睡觉。对任何事物保持着淡漠的样子，真让容与感到佩服，世界上竟然有人会这样生活。
　　而她最大的爱好除了睡觉、晒太阳，就是长明的一切了，连湘月楼的烧鸡她都没有多大兴趣。
　　“你是从哪里来的？”“你到菁阳城来做什么？”“你为什么整日待在这木屋里，不觉得闷吗？”“为何你身上没有任何味道？”......
　　容与发现，关于他自己的问题，长明所给出的唯一的答案就是沉默，或者说是忽视。而其他的问题，他偶尔会回答。
　　“你上次说我可以修炼成人是什么意思？”
　　“十年之后若你能自行化为人类便为成功，若是没有，便会死亡。”这大概是容与听到的最准确的回答了。她轻轻动了一下胡须，“本喵为什么要化为人类？”
　　“其为再生，或是灭亡。”长明说这话的时候及其淡然，眼角都未动一下。
　　“你是说，我十年后会死？”
　　长明未答。
　　容与轻哼了一下，“本喵从不信你们人类的无稽之谈。”她傲慢地竖起尾巴，“本喵为猫灵，为何要去做人类？再说，生死由天定。”
　　长明漆黑的眸子里看不清任何东西，让人莫名感到幽暗冰冷。“既由天定，你别无选择。”不知何时起，长明的声音渐渐清晰，由最初的嘶哑变得清冽起来，听起来干干净净，非常配他的面孔。
　　容与看着他有时会觉得，这是神明创造的孩子。他没有任何的缺陷，也没有任何的性格。没有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特征，并且做到了真正的不食人间烟火。他做的所有事情在容与看来都不知所以然，这样的人似乎在等待有个人来赋予他意义。
　　长明是她的迷，他是一片空白，或许他真的是一片空白。